唐宫外传-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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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他自己本是劳累焦虑,回来反而先记挂我,心中温暖甜蜜,起身投入他怀中柔声说道:“茉儿定会照顾好自己,皇上今日也累了,该早些歇息才是。”
他拥着我亲吻说道:“朕只要一闲下来,心中便全是你的影子,多年累积之爱恋,竟不及今日之万一,茉儿,朕真心爱你疼你,你可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他爱我。
我如今已是无限眷恋于他,他身上那熟悉的龙涎香气和男子气息让我觉得心中安定,其实他一直以来都待我好,只是我觉悟得太迟了些。
我其实也是一样爱他。
青樱端过一碗汤药,轻声道:“娘娘该吃药了。”
我每日临睡之前都会按习惯喝下这些苦苦的药汁,他只告诉我是因我身体赢弱进补之汤药,但我心中明白那是何物,太医院遵他旨意遍寻来的良方,他无论如何都会要我试一试,即使仅有些些须渺茫的希望而已。
我故意装作不知道。
若能让他因有希望寄托而开心,我喝下这些又何妨,药中成分对我身体定无任何损害,只是味道有些难以下咽而已。
我早已习惯如此。
他伸手接过,如同往常一样自己先尝了一口,方才微笑递给我道:“不烫,茉儿乖,快些喝了。”但是他眼中分明是有着隐隐的心痛与怜惜。
我喝完视他笑道:“现下我可以去睡了么?”
他拥紧我背后的手微微颤抖,轻轻说道:“茉儿,朕对不起你,朕一生一世都亏欠你,你莫要怨朕。”
我知道,他此时心中之痛胜似我百倍千倍,但是我却再无勇气对他提起我对他欺瞒之事。
他若是得知真相,不知是否还会依然爱我。
我不敢,只因我害怕他会因此遗弃我、冷落我。
我蜷伏在他怀中,他以轻柔的手环抱着我。
窗外湖面上似有北风呼啸而至,水阁楼栏发出曳曳轻响,若是再冷下去,只恐几日后会有飞雪飘临。
他喜欢拥着我的感觉,本无意夜夜欢爱,但我们总是无法控制自己。
有时是他,有时是我。
今晚他已似是有些累了,我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按揉他肩膀说道:“皇上可觉得舒服些么?”我并非有意勾引挑逗于他,只是关心他,想为他减轻些压力而已。
他挑眉轻笑道:“你又想如何了?”
我知他误会,忙缩回手嗔道:“茉儿并无他意,皇上不要误会。”
他并不放过我,说道:“你果真并无他意么?”言毕将我抱紧,手却恣意在我身上移动,同时吻上我胸前。
我知他故意为之无法躲避只得承受,轻喘道:“求皇上不要……”
他手下更不容情,说道:“你再说一遍不要,朕便住手。”
我只是娇笑并不开口,他眼眸却变得深沉无比,本是要逗我玩笑而已,此时却再无法控制自己汹涌情欲,两人都不愿放开彼此了。
他叹道:“朕如今竟会如此沉迷此事,恐迟早要因你而成昏君。”面上却尽是开心欣悦之色。
我依偎在他身旁,软语试探道:“皇上怎会是昏君?茉儿虽不知朝中诸事,却知皇上威名早已震慑番邦及众臣。魏博节度使谋反,皇上准备如何处置他?”
他道:“这些事情你不要过问,数日后他们便会知道与朕相抗结果将会如何。”
他并不欲与我多论及朝政,转头视我道:“你尚未去过东都,朕年后带你去住些时日可好么?”
我自到他身边后,除在行宫住过两个月外,一直都在京都宫苑中,东都洛阳地处中原,较之京都要温暖得多。
我问道:“皇上要去东都住多久呢?”
他笑道:“你若喜欢,朕就将京都迁到那里,再不回来了。”
他竟然是有迁都之意。
为何如此?我不明白。
京都有我父母兄弟,我自幼在京都长大,并不太愿意离开,但他如此决定应有充分理由,我亦得随他而去。
次日,我闻听父亲进宫求见我。
皇帝下诏将蕊欣赐婚与曹先生同归吐蕃,父亲不敢有异议,但这个岳父却委实当得有些尴尬,曹先生本与他兄弟相称,如今竟为翁婿,料他们二人心中皆难以坦然,幸好不用经常谋面。
蕊欣追随曹先生而去,自是再无遗憾,我送别他们之时,只觉他们二人虽非情意缠绵,但颇有默契,料曹先生对她亦有些喜欢,定会爱护关心于她,自是放心,父亲虽知此事必定是我在暗中推波助澜,并未怪责我。
父亲至水阁中正欲叩首,我忙道:“皇上此刻在太极殿中,爹爹不必拘礼。”
他本是繁忙,今日皇帝只宣兵部前去太极殿,恐因他并不擅长于行军征战,方才得空。
我本有话相问,说道:“爹爹,皇上准备如何对付那叛乱之臣?”
他亦不再过于拘谨,缓缓说道:“茉儿你在皇上身边,可知道他心中忧患么?”
我点头道:“如今皇上应是想削藩了。”
他道:“不错。但是皇上毕竟年轻气盛,此事恐有些操之过急。那些节度使岂肯如此甘心降服,我如今最担忧的便是你姐夫田悦。”
我有些害怕,却安慰他道:“姐夫他未必便有谋逆之心,或许是误传了军情。”
父亲叹息道:“怎会是误传?你们姐妹中无一人让为父放心得下,尤其是茉儿你,皇上睿智英明、纤毫必晓,为父日夜担忧,只恐你在宫中有半分差池。”
我道:“皇上待我真的很好,爹爹确实不必担心我。”
他似是略为安心,说道:“你须谨记,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向皇上质疑,恪守后妃之德,不要卷入朝堂是非。”
父亲今日来见我,应是为了向我说出此言。
我并未追问,点头称是。
建中三年二月,魏博节度使田悦叛乱平息,历时不过三个月而已,朝中大将李怀光诛杀田悦后,接替了田悦的官职,被封为魏博节度使。
田氏一族尽数被诛,其中便有大姐芳逸的亲生之子,我的亲侄田成廷,他只是一名小小幼童,却因父亲背叛朝廷惨死于刀下。
芳逸闻听凶讯后,痛不欲生,几近疯狂。
父亲将浑噩迷茫的芳逸接回京都,我眼看事实,却无能为力,更不敢面对昔日关心爱护的大姐。
三月中旬,皇帝带我一起前往东都洛阳。
此次出行若无其他宫中嫔妃前去似有不妥,王珠与我交好,宋若芷行动有礼颇知进退,我询问他意见道:“王昭容和宋充仪,举止端庄文静,皇上可能准许她们同行?”
他漠然说道:“朕只想带你去,其他人你自己决定即可。”
如此便已决定下来,我及王珠、宋若芷离京随他而往东都,贤妃等人依然留在京都宫苑之中。
洛阳陌上春如织
东都洛阳地脉奇特,适宜百花生长,以牡丹最盛。洛阳牡丹品种繁多,花色绮丽,早有“洛阳牡丹甲天下”之誉。
高宗则天皇后曾于一个隆冬大雪纷飞之日醉笔写下诏书“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百花皆慑于此命,一夜之间绽开齐放,惟有牡丹抗旨不开。则天皇后勃然大怒,遂将牡丹贬至洛阳,京都之中一律不得种植。
我自幼在京都确实甚少见到真的牡丹花,只自书卷画轴中遥想其国色天香之态而已。
洛阳宫苑中数百株牡丹花蕊齐放,五彩缤纷,绚丽多姿,“姚黄”金光璀璨,“魏紫”光彩灼灼,“鹤翔红”喷朱吐艳,“烟绒紫”墨里含金,“二乔”红白斗艳,“豆绿”美如碧玉,便如蓝笺这般见惯百花争艳之人尚且赞叹不绝。
他走近我道:“茉儿,你可想出宫去看牡丹花会么?”
自从芳逸返回京都,我内心积郁不安、卧病已久,我虽然陪伴他流连牡丹丛中,思及芳逸、芙晴,心情依然抑郁不堪,见他如此相问,淡然应答道:“皇上准许我出宫去么?”
他对李进忠道:“给朕和贵妃准备两套常服,朕要出宫一趟。”
李进忠闻听他要微服带我一起出宫,不敢有违,却是跪禀道:“皇上若要出宫去,须得多带几名御林军卫。”
他淡淡说道:“不必了,朕带贵妃出去看看洛阳风土人情而已,要他们跟着反而累赘。”
少时我们更换好衣服,共乘一骑而出,李进忠跪地目送我们离开,又不敢跟来,只道:“奴婢恳请皇上和娘娘早些启驾回宫。”
他脱下龙袍后身着白色锦衣,风姿超群,俨然一名浊世翩翩佳公子,我身着绿色纱衣靠于他胸前,寻常人等应是看不出我们是何来历。
洛阳城中果然与京都大不相同,此时洛阳花会时节,城中富商士人、游医小贩往来络绎不绝,洛阳多有美丽女子,花枝招展,倒是颇为吸引轻薄男子之目光。
他见我处处好奇新鲜之态,便放慢马速。
我回首视他道:“皇上,洛阳城中繁华果然不逊于京都。”
他低声道:“你既已出宫来,便不准再称皇上,该唤我相公才是。”
正在此时,我忽觉身边情形有异。
我们马前赫然有数骑围立,马上之人均是统一齐整服色,不知系何人府中婢仆,为首一人年纪约在三十上下,对我们喝道:“你们这马是从何处得来?可能卖与我么?”
我们所骑之马乃是宫中良驹,此人想自他手中购得此马,态度十分倨傲可厌。
他漠然道:“此马恐难出售,请诸位让道。”
那人向其他人微使眼色,将我们所乘之骑围住,冷笑道:“我家国舅爷好马,今日我恐多有得罪了。”
我闻听他言道“国舅”二字,心中疑惑,如今堪称国舅之人,若非我家亲族,便是淑妃贤妃亲族,忙道:“且慢,你们所称国舅爷系何人?”
那人见我问他,笑道:“小美人开口相询,我告知你便是。我家国舅爷便是当今杨丞相之亲侄,贵妃娘娘之嫡亲堂兄,京都尚衣记少东家杨弘业。”
我顿时怔住。杨弘业正是我伯父之子,因伯父早逝由叔父代为抚养,如今协助叔父操持各地尚衣记绸缎贸易,长居于东都。他本是精明能干,父亲颇为喜欢他,却不料他府中之人居然胆敢如此放肆。
我隐隐觉得不安,此事关系到我家族中人,偏偏冲撞到了他,不知他如何应对。
他竟然抱着我轻轻跃下马来,说道:“既然是贵妃兄长喜好此马,我送与你们便是。”
那人以为他惧怕国舅之名,笑道:“兄台果然明理。此马我们便带走了,另欲相请这位小美人与我同至国舅府中一行,不知兄台可肯相借几日?”
此言确实欺人太甚。
我恐他要大怒,忙止住那人道:“你们如此为国舅爷打算,恐是一相情愿,国舅爷自己未必有此意。”
那人笑道:“我家国舅爷素来怜香惜玉,府中似姑娘这般美人确实不多,国舅爷定会喜欢姑娘,日后贵为皇亲国戚,不愁荣华富贵。”
我心中暗暗叫苦,此言本是欲为堂兄分辨,却不料此人越说越不像话,倒似堂兄确有不少劣迹一般。
我站在他身旁,只觉他身上寒气袭人,十分可怕。
他冷冷道:“适才之言,你若敢再讲一遍,今日此地便是你们葬身之所。”
那人虽是倨傲蛮横,见他漠然威仪,早有几分怯意,不再多言,将那马缰绳牵起与其他诸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