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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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又抽不出时间来,刚好我要来看你,就委托了我。”
曼绮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她素来好脾气,也不辩驳,道:“既然这样,那就明天上午走吧。这会儿太晚,你也一宿没睡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曼芝见她脸上有浓重的倦怠之意,也很担心她的身体。那边月嫂又正给萌萌喂着奶粉,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曼绮奇怪地望着她仓皇的神色,想起她目前在邵氏上班,猜测大约是怕邵云怪罪,于是笑道:“邵云要是说你,我会跟他解释的。”
曼芝忖量,无论如何,也就耽搁这三四个小时,不至于坏到哪里去,也许真的是邵云太过小心了。
曼芝于是笑笑说:“也行,你再睡会儿,我们天亮了再走。”
躺在客卧的床上,曼芝还是辗转难眠。她并不认床,只是从没像今天这样提心吊胆过。细细聆听门外,一片寂然,连月嫂都睡下了。她思前想后,试图把天亮后的行程规划好。曼绮的房子在小区的靠里面的位置,走出去还有长长的一段,她的身体这样弱,不知能不能支撑下来。到了小区门口就好办了,来回的的士还是很多的,她刚才来得已经很晚,还能看到几辆经过。
曼芝胡思乱想了一阵,困倦沉沉地泛上来,终于不知不觉睡去。
曼芝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的,她飞快地起身,抓过表来看,暗呼糟糕,居然已经快九点了。
月嫂接的电话,才说了两句就把听筒放下,和从房间冲出来的曼芝撞了个满怀。
“哟,二小姐醒啦,先生来的电话,找你的。”
曼芝满心懊恼,一边疾步走,一边嘀咕:“怎么不早点儿叫醒我?”
月嫂连忙解释:“是太太不让啊,她说让你多睡会儿。”
曼芝拎起听筒,才“喂”了一声,邵云振聋发聩的怒吼就穿透电话飞扑过来:“怎么到这时候还不走?!你就一点儿也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是不是!”
曼芝立刻把听筒拿得离自己的耳朵一寸远,听凭邵云发泄完了才又放回耳朵边。
虽然被他吼得心虚,但还是忍不住回嘴道:“我姐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挪动嘛,半夜三更的出去岂不更危险。”
邵云无力跟她辩论,咬牙切齿道:“听着,你现在赶紧带她走,立刻,马上,明白吗?”末了,他终于又低低地补上了一句,“我爸的人可能已经过去了。”
曼芝倒抽一口冷气,浑身立刻紧绷,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阿云,你在跟谁说话?”电话瞬间断了,只剩下急促的嘟嘟短音。
直到此时,曼芝才真正意识到了危险。她竭力控制住心惊肉跳,奔进曼绮的房间,不由分说要搀她起来,“姐,我们现在就走。”
曼绮吃惊地看着她,“刚才是邵云来电话吗?他说什么了?”
曼芝紧抿嘴唇,在衣柜里随手拽出两件衣服,丢给曼绮,让她立刻换上,又吩咐月嫂赶紧把萌萌包好。她来不及理会姐姐惊诧的询问,只丢给她一句:“等离开这里再说。”脸上是异常的决绝。
曼绮见曼芝绷得紧紧的一张脸,心头从疑惑到惶恐,立刻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顿时慌乱一片。刹那间,她仿佛回到很久以前,母亲去世的那个天昏地暗的傍晚,她和曼芝相互偎依在一起时,她曾深刻体会到的无助和彷徨。
她习惯了听曼芝拿主意,此时更是将她当成自己唯一的依傍,于是乖乖闭了嘴,手脚也快了几分。
月嫂见她二人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一味地将孩子的物品归置了满满的一包。
正忙碌间,门铃叮咚两声,曼芝陡然一惊,曼绮也跟着紧张起来。
月嫂已经跑了出去,在猫眼里看了一会儿,才回头说:“是物业来换水的。”
姐妹俩同时松了口气,曼芝道:“跟他说不用了。”他们马上就要走了。
匆忙中曼芝根本无暇顾及月嫂略带忧色的脸——门外似乎不止一个人。
曼芝把两个轻便的包裹放在床边,俯身去抱萌萌。那小家伙睡得不错,精神很足,手舞足蹈的,仍旧会冲她笑,仿佛熟识一般。
曼绮缓缓地走了两步,有些吃力的样子。曼芝见状,微微蹙眉,想了想,把孩子交给月嫂,自己返身去扶曼绮。
一切准备妥当,曼芝搀着姐姐走到门口,曼绮忍不住扭头又回顾了一下屋内,眼含留恋。
曼芝伸手把门打开,脚还没来得及跨出去,两道灰色的身影倏然间横在了眼前。
曼绮惊呼出声,一只手死死地揪住曼芝的衣袖。
曼芝的心重重地往下坠去,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连惊慌都来不及,只是把脸色一正,凛然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男人长着一个方下巴,面上飘着浅笑,他淡淡地扫了曼芝一眼,目光却十分阴寒,“邵董说你可能会变卦,果然猜得一点儿也不错。”
曼芝的脸由白泛红,瞬间又转为白色。
曼绮于极度惊恐中向曼芝投去困惑的一眼,耳边却传来方下巴的说话声,是向着她说的:“苏小姐,邵董想看看孙女,特意差我们来请。”
曼绮的脸刹那间灰白如死,浑身筛糠一般抖起来,嘶哑地叫出声:“不。”
方下巴微笑地看着她,跨进门来,随行的男人迅速抬手将门掩上。
方下巴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玄关柜上,道:“这里面是邵董让我转交给苏小姐的一笔钱,够你一辈子的开销了,你不妨打开看看。用它来换一个孩子,你不吃亏。”
曼绮悲愤地嚷道:“我不要!”她拼死护在月嫂面前,羸弱的身躯仍是止不住地战栗。
方下巴啧啧地摇头,“这可不是谈判的好态度。苏小姐,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点,拿了钱,干干净净走人,对双方都好。你要是存心闹开,那么我可以明白告诉你,即使你告到法院去,也占不了一点儿便宜。”
曼芝再也忍不住了,挺身而出,怒道:“光天化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方下巴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盯住曼绮。
曼绮感觉凌厉的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瑟瑟地抖着,凄凉地说:“孩子,我是死也不会放的。”
方下巴一挑眉,他的耐心很有限,此刻已到了极致,突然间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将曼绮一拨,毫不费力地从呆若木鸡的月嫂手上将萌萌抱了过去。
愤怒跃然于惊惧之上,曼芝飞身过去抢萌萌,可是那两人手法相当娴熟,一个已然开了门,稍稍一让,方下巴就顺利地滑溜了出去。
曼芝不管不顾地扑出去,只抓到断后的那个男人一块衣角,她低吼道:“浑蛋!把孩子留下!”
蓦地手上吃痛,居然是男人抬脚踹上了她的手,脸上也不再和颜悦色,换作一副凶相。
只微怔的工夫,两人已消失在弯曲的楼梯上。
身后是曼绮凄厉的呼喊。曼芝欲哭无泪,她没时间耽搁,对月嫂嚷道:“看好我姐,我去把孩子追回来!”
她跌跌撞撞冲到楼下,这片小区的道路蜿蜒崎岖,只要她跑得够快,是能够见到他们的。
可是没有,视野里完全没有那两个抢匪!
她从来没有这样仓皇过,命令自己狂乱跳动的心静下来,静下来,只要五秒,五秒就好,她必须拿定一个主意。
曼芝决定报警,深吸口气,她拔腿朝着大门口的物业部跑去。
出于情调的设计,小径的转弯非常多,她已是不耐烦走,直接闯进了写有禁止踩踏字样的草地里,顾不了了,眼下她什么也顾不了……
她以为自己跑得够快了,可是仓皇间,发现其实没走多远,当月嫂撕心裂肺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她只觉得自己已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二小姐,快回来——太太摔下去了……”
明明是晴朗的天,澄澈的景,可是在曼芝看来,竟有说不出的阴森恐怖。她的脑子里涨满了无用的东西,徒劳地卡死,运转不开。
月嫂的尖叫声又近了些,曼芝看见她出现在楼下的阴影里,似乎清醒了一些,抬手抹了抹额上的虚汗,咬牙又折了回去。
曼绮伏在最后一级楼梯的台阶上,人已经昏迷了,嘴角有淋漓的血,更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大腿间,那汩汩而出的鲜血竟似流个不停。
曼芝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只觉得毛骨悚然。她狠命拽下自己身上薄薄的外套,疯了一样地去擦拭曼绮身下的血,可是总也擦不尽。衣服已然浸润成了红色,可是她的身下,血还在不停地冒出来,冒出来……
“快去叫救护车!”曼芝对着傻站在旁边的月嫂尖叫,用尽了力气喊,可是耳朵里听到的是自己无力而嘶哑的声音。
“姐,你醒醒,姐,你别吓我……”她一遍遍地摇撼着曼绮,喊到嗓子全哑,耳边终于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第十四章 遗孤
曼芝贪婪地盯着她的小脸庞看,一个月不见,萌萌也瘦了,曼芝只觉内心酸楚不堪,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母亲过世时,曼芝才十二岁,那时她已经体会到植根在内心深处的对于死亡的恐惧了,赫然间失去的感觉是如此惊心动魄,瞬间填满她弱小的心灵。
曼绮只比她大两岁,由始至终握着她的手,无助地望着来家里的神色肃穆的亲戚和悲痛欲绝的父亲,她比曼芝更害怕。
曼芝吞掉自己的那份恐惧,勇敢地安慰起姐姐来:“别怕,你还有我呢。”
两个年幼的女孩头靠头,寻找安慰。在后来长长的岁月里,她们始终记得那个情景,因而感情弥坚。
一直以来,曼芝都以为自己是曼绮的精神支柱,可是,当白布盖过曼绮的头顶,曼芝的世界也是一样的苍茫,再无半分别的色彩。心里有什么轰然间倒塌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摔下楼梯使得子宫生产时遗留的旧伤口破裂,造成致死性大出血,另外脑壳也经受了强烈的碰撞,颅内出血很严重,家属要有思想准备……”
从医生的初期分析到曼绮停止呼吸,前后不过一天一夜。变故如此之快,令迅速赶来的苏海峰也惊惧难当。
曼芝轻轻地把脸贴到曼绮尚未完全凉去的身上,就像她们还是小姑娘的时候那样相互依偎。她感到如此不可思议,那个说话柔柔的,永远对着自己微笑的姐姐从此就不复存在了,她在心里拼命抵触着这个念头,她不能放曼绮走。
她呢喃地发出疑问,声音低不可闻,既是在问曼绮,也是在问自己:“姐,你刚才,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曼绮在一息尚存的时候曾经挣扎着要说话,曼芝将耳朵紧贴她的唇,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她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了五个字,曼芝没听清,急得脸发红。
“姐,你说什么?姐!”
可是曼绮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心脏停止跳动。
护士来推曼绮进太平间,曼芝死死抱住曼绮的脚,一声不吭,也不放手。
“曼芝,别这样。”同样筋疲力尽的海峰走过来掰她的手,劝她冷静。
手被海峰掰得发青,曼芝的牙齿抖得咯咯作响,但依旧不松开。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把姐姐带走,带到那个冰冷的无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