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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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绮一脸无奈,手不舍地按在小腹上,惧怕地望向医院,犹如在看一个刑场,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我,我有些不舒服,咱们能不能改天再来?”曼绮可怜巴巴地问。
曼芝心里亦是揪着的,她又何尝想当恶人,那毕竟是条活生生的生命!可是,她费了多少唇舌才把姐姐劝到这里,怎能前功尽弃。
她把曼绮拉到路边的树荫下,扶着她的肩膀柔声道:“说实话,我也不愿意这么做。可是,让我们理智地来想一想好不好?你今年才二十四岁,今后的路那么长,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他会尊重你,给你必要的安全感。可是,如果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就等于自己绝了后路,没有人会接受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的。”
“我不想再结婚了。”曼绮依旧固执地嘟囔了一句。
她这黏糊糊的态度令曼芝极为恼火,可是又发作不得,只好再劝:“好,你可以不嫁,但是你有没有替孩子想过?每个孩子都希望自己父母双全,如果将来他问你爸爸的事你怎么回答?还有,你能保证单亲家庭的孩子能性格健全地成长吗?你能保证他不受别人的指指戳戳吗?如果他长大了不感激你反而怪你,你怎么办?”
曼绮被她完全问住了,她没有曼芝那么理性地考虑过,也许因为自己已是身在局中。她所想的不过是既然无法和邵云长相厮守,那么拥有一个他的孩子也是好的。
曼芝终于把曼绮拖进了医院大门。
挂了号,两人坐在妇科外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待。
曼芝能明显感到姐姐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十分疼惜,用力握了握,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人太多,坐了近十分钟,还没轮到,曼绮突然说:“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曼芝站起来道:“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曼绮似乎忍无可忍地皱起了眉。曼芝稍稍一愣,心里暗忖,自己可能是逼得急了点儿,于是重新坐下。
五分钟了,曼绮还没回来。
又等了五分钟,仍然不见曼绮,曼芝这才着急起来,顾不得排队,就疾步到洗手间去找,哪里还有曼绮的影子?
曼芝焦急地在几条必经的道路上来回穿梭,最后不得不相信,曼绮偷偷溜走了。
疲倦不堪地回到家,曼绮果然已经端坐在房里,脸上带着明显的警觉和微微的敌意。
曼芝唯有苦笑,她的一番好意反而让曼绮视自己为敌了。
晚上,苏金宝和海峰回来得知曼绮没有去做手术,顿时恼怒万分,齐声声讨曼绮。曼绮哭得梨花带雨,饭也没吃,就逃回房间去了,最后曼芝劝住了父兄。
“算了,给她几天时间好好冷静冷静吧,总会想通的。”曼芝不得不乐观地劝慰他们。
“苏家的脸都给她丢光了。”金宝恨恨地骂道。平常他还喝几口酒,当天连酒都没心思喝了,草草扒了两口饭,愤愤地出门散心去了。
留下海峰和曼芝默默相对。
“哥,明天我得回学校去了,我们导师召集论文研讨会,不去不行。而且我还得到嘉年公司去签实习协议,大概要耽搁两三天时间。”
“你去呗。”海峰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平常话也不多。
曼芝不得不嘱咐哥哥:“你要看好曼绮。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你们别没事老拿话去噎她,她嘴上不说,心里可不好受。”
海峰突然抬头问:“她告诉你那个王八蛋是谁了吗?”
曼芝怔了一怔,说:“没有。”
既然那天她去找邵云毫无结果,她也不想再生事端,万一海峰一冲动,去找邵云算账,闹得满城风雨,反而对曼绮不好。
“我会尽早回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总之你们别去刺激她就好。”
海峰只得答应。
曼芝一早坐上返程火车,紧赶慢赶,把该办的事情都处理完,第三天早上就火速地回家,然而曼绮还是出事了。
这一次,她失踪了。
苏海峰将曼绮留的条子递给一脸沮丧的曼芝。
曼绮的字一如她的人那样娟秀,却只有短短的一行:
我走了,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曼芝紧紧地捏着字条,心里极不是滋味,想不通一向温柔善良的曼绮怎么忍心抛下全家人,就这么决绝地走了。
她面无表情地问海峰:“她什么时候走的?”
海峰惴惴地说:“今天早上,我去敲门叫她吃早饭,一直没人应。我还以为她想不开呢,就一脚踹了门进去,结果人不见了,日常的换洗衣服也少了几件,后来就看到这张字条。”
“……走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海峰挠了挠头发,两天里的事,很容易就回忆起来,“哦,有个男的,说是她单位的领导,前天晚上来找过她一次。”
曼芝倏然间杏目圆睁,“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拦住?”
海峰被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大跳,“那人说是代表公司来看看曼绮,我也没敢多问。”
“是不是瘦高个儿,皮肤有点黑的?”
“对,对,眼睛不大,但是挺精神。怎么,你认识他?”
曼芝无力地说:“就是这个浑蛋让曼绮怀的孕。曼绮早就辞职了,哪里还有什么领导?”
海峰顿时瞠目结舌。
曼芝背起包就要往外走,被海峰一把拉住。
“你去哪儿?”
“找曼绮。”
“曼芝!随便她吧,爸都说了,别去管她。她要上刀山,下火海,由她去。”
曼芝霍然转身,一字一顿道:“她是爸的女儿,你的妹妹,我的姐姐,我们怎么可能由着她去?”
海峰无奈地吼道:“那你管得了吗?你上哪儿去把她找回来?!”
“总有办法。”曼芝决然地说,换作一种忧伤的口气,又道,“哥,你平常为什么不多关心关心她?你连她跟谁来往都不清楚。”
海峰蹙了眉,无言以对。
第三部分
邵云忽然神色黯淡,低声说:“对不起,我的确喜欢曼绮,但是,我的家庭不会接受她。”
2000年初夏的某天下午,F大机电系的宿舍里,曼芝正埋头趴在唯一的写字桌上奋笔疾书,手边堆了厚厚一摞参考书。
坐在上铺看书的同学方竹韵突然将头探了出来,“曼芝,麻烦把我的水杯递我一下。”
曼芝搁下笔,半倾着身子把杯子递过去。方竹韵顺势望了望桌上,“哟,都写这么多了,一会儿给我参考参考啊。”
曼芝是宿舍里第一个开写毕业论文的人。
“咱俩选的题目又不一样,你看了也没用。”曼芝笑道。
方竹韵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我就随便瞅瞅,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灵感。”
邻铺传来另一个同学蒋艳红的声音,毫不隐藏羡慕之意。
“曼芝,你真幸运,还没毕业,工作单位就已经落实了。最要命的是,临毕业还把咱们班最优秀的班草给顺手拈走了,你说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赶上了?”
曼芝直接把一个废旧的纸团揉了揉,往蒋艳红身上扔去,笑嗔道:“堵你个狗嘴。”
蒋艳红嬉笑着躲过。
方竹韵口没遮拦地笑道:“曼芝,悠着点儿——小心乐极生悲。”
这回蒋艳红哇哇地叫起来:“还不快撕了她的乌鸦嘴。”
曼芝微微一笑,并不以为忤。她走到今天的局面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努力。当然,还有家人的鼎力支持。
沉寂一旦打破,大家都无心继续自己的事,索性聊起了天。毕业前夕,谈来谈去,最多的还是说到今后的出路问题。
问到曼芝毕业后的打算,她想都没想就回答:“赚钱。”
“然后呢?”方竹韵和蒋艳红异口同声地追问。
曼芝单手撑着下巴,想了想,说:“我想赚很多钱,然后给哥哥找个好媳妇,给姐姐找个好归宿。”
方竹韵扑哧一声笑出来,“人家都说长兄为父,长姐为母,你们家怎么倒过来的,偏偏最小的出来做主。”
“那你自己呢?”蒋艳红忍不住问,“怎么你的计划里没有自己的那一份?”
曼芝很果断地说:“等哥哥姐姐找到了幸福,我再说。”
方竹韵立刻打趣她,“那你们家小冯不是急得头发花白?”
曼芝稍稍嘟起了嘴,一张圆圆的脸上到底多了几分红润,但依旧嘴硬道:“他要是等不了就算了。”接着又压低了声音说,“我上这个大学,多亏了哥哥姐姐的资助,怎么可以光顾着自己。”
两个女孩子都知道曼芝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又没有稳定的工作,全靠哥哥和姐姐在支撑着家。他们兄妹三人感情笃定,十分难得。
“哎,我给你支个招儿。”方竹韵是最古灵精怪的一个,“给你美丽的姐姐找个有钱人一嫁,不就什么都有了?”
曼芝曾经在宿舍里传阅过她和曼绮的合照,同学们见了曼绮,个个惊为天人,有哥哥的同学还一度想要跟曼芝结个亲家。
曼芝从来不妒忌姐姐的美貌,相反,她自己也喜欢姐姐。虽然她总是喊曼绮姐姐,可是实际上,曼芝自己更像个姐姐。她很有主见,家里的大事小事,父亲总是找她商量,哥哥偶尔也会提些意见,而曼绮是最好脾气的一个,无论什么都泰然受之。
曼芝不屑道:“你呀,就会出馊主意,要送我姐入虎口,我才不干呢。”
方竹韵立刻不服了,“嗨,你这是偏见啊,谁规定有钱人就没有好人了?”
正争论着,楼下传来门房阿姨声嘶力竭地呼喊:“502,苏曼芝电话!”
曼芝立刻噤声,仔细地听了,立刻伸出头去应声:“哎,来啦。”
跑到门口,方竹韵在她身后大声地说:“一定是小冯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曼芝早已甜甜地笑着冲了出去。
冯亮今天一早就去一家公司复试,如果成功,那么他们两个就都可以留在这个城市了。这是曼芝一直以来的期望——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打拼出一片天地来。年轻的时候,谁没有一些想法和几分野心?
出乎她的意料,电话是哥哥打来的。
“曼芝,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哥哥异常沉闷地问。
“什么事啊?”曼芝觉得哥哥问得很奇怪。
“曼绮出事了。”
“什么?”曼芝的心陡然一紧,曼绮从小就体弱多病,该不会是……一连串可怕的猜想涌到曼芝脑海中,她焦急地问,“她怎么了?”
哥哥吞吞吐吐地说:“曼绮她……怀孕了。”
曼芝坐上了前往家乡城市的末班火车。
坐在哐当作响的简陋车厢里,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安分守己,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的曼绮会给她带来如此爆炸性的“惊喜”。
海峰在电话里告诉她,曼绮死也不肯说出那个人是谁,逼急了,就低眉垂泪,搞得父亲和他束手无策,只能让曼芝回来。
曼芝琢磨着曼绮的这种状态,突然猜想姐姐不会是被什么人强迫了吧,她天生性格柔弱,不喜与人多争执,吃了亏也老是闷在心里。
曼芝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顿时怒火中烧,若是让她找出来那人是谁……她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