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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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芝一听,眉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哦,好。”
可是接下来,听筒里始终没有声音,曼芝仔细地听着,有轻浅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是萌萌吗?”她小心地询问。
萌萌终于怯怯地叫了一声:“妈妈。”
只听了这一声唤,曼芝的眼前就蒙上了一层雾气。
“妈妈,你为什么不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曼芝哽咽地说。
“可是,爸爸刚才说你不是我的真妈妈……我害怕,我怕我再也没有妈妈了。”萌萌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直以来,妈妈都是跟她最亲、对她最最好的人,可是赫然间被告知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妈妈,而妈妈又那样悲愤地离家出走,她脆弱敏感的小心灵怎能不受到巨大的冲击。
乍一听到曼芝亲切熟悉的声音,所有胆战心惊的困惑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让妈妈回来。
曼芝的眼泪再也撑不住地掉下来,隔着细细的电话线,母女俩哭得天地失色。
“我……永远是你的……妈妈。”曼芝努力吞回抽泣,一字一句艰难地对萌萌说。
萌萌的哭声渐远,电话里传来申玉芳的声音。
“曼芝。”她夹杂着泣音轻唤一声,那声音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让曼芝听着无比揪心。
可是接下来,申玉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该说的话、该劝的话早已重复过无数遍,到头来结果仍是一样。她的心亦是寒到了极点。
曼芝握着手机一动不动,手心里已经出汗,最后终于听到申玉芳说:“早点回来。”
曼芝始终没有应声,心里疯狂地问自己:“我,还回得去吗?”
过了好久,那头传来咔嗒一声,电话终于挂断了。曼芝伏在沙发里痛哭失声,上官琳始终半跪在她旁边,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才伸手过去,试图抚慰曼芝。
“曼芝姐,曼芝姐……”上官琳徒劳地叫着。
曼芝置若罔闻。
上官琳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成年人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而且这个人是一度被她奉为女强人的曼芝,她怎能不被深深地震撼住。
上官琳手足无措,只得给曼芝一张一张地递纸巾。她说尽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安慰的话,一遍遍地重复那些空泛而无力的言辞,直至曼芝缓和下来。
上官琳立刻递上去一杯热茶。曼芝虽然还有隐隐的泣音,但终于言之有声,轻轻说了句谢谢。
上官琳松了口气,换了个姿势坐下来,双腿跪得有些发麻。
饮着温热的清茶,身上开始回暖,曼芝的激动逐渐退去,虽然心里还严严实实地堵着,但终于能够平静下来。
上官琳眼看曼芝将茶杯放下,便小心地询问:“要不,我带你去房间歇着?”
曼芝摇摇头,“睡不着——你累了就去睡吧,不用陪我。”
“哪里,我不累,我是夜猫子嘛。”上官琳慌忙道。
“来,盖上被子,这样脚就不冷了。”上官琳索性将棉被在沙发上铺开,两人一左一右地靠坐着,还算惬意。
上官琳打定了主意,只要曼芝不再伤心,哪怕陪她干坐一夜又有什么关系。
“还要看电视吗?”她手里握着遥控器问曼芝,刚才接电话的时候电视被她关掉了。
“不,不用,坐着就好。”曼芝见她陪着小心地照顾自己,很是过意不去。
“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曼芝有些歉意。
上官琳尴尬地咧了咧嘴,支吾了一会儿,才道:“我听到你和萌萌说话,差点以为你们……”
“以为我不是萌萌的亲妈?”
上官琳呵呵地笑起来,“怎么可能呢?”
“萌萌的确不是我生的。”曼芝缓缓地吐出一句。
上官琳脸上的笑收都没来得及收就顿住了。
“那她是……”
曼芝重新拾起茶杯,低头啜了一口,停顿良久,徐徐道:“她是我姐姐的孩子。”
上官琳心里突突地跳起来,直觉告诉她,一直以来困扰她的迷惑今晚会有答案。
曼芝的心里蓦然间翻过一阵热潮,那些长年闷在心里的人和事,那些她想摆脱却执著地困扰她纠缠她的窒闷,一直以来都无处可诉,无人可说。
可是今晚,她有一种想说的冲动。说出来,也许自己会轻松一些。
上官琳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出自己的猜想,“萌萌,是邵云和你姐姐的孩子,对吗?”
曼芝看着上官琳,后者的眼中夹杂着好奇、同情和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你想知道这个故事吗?”
上官琳期待地点点头。
曼芝的神情仿佛凝滞在了某一点,太多的头绪需要整理,她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上官琳静静地等待,然后听到曼芝喃喃地说:“如果你想知道,我就讲给你听,只是,这个故事,实在有点长。”
第十章 怀孕
邵云忽然神色黯淡,低声说:“对不起,我的确喜欢曼绮,但是,我的家庭不会接受她。”
2000年初夏的某天下午,F大机电系的宿舍里,曼芝正埋头趴在唯一的写字桌上奋笔疾书,手边堆了厚厚一摞参考书。
坐在上铺看书的同学方竹韵突然将头探了出来,“曼芝,麻烦把我的水杯递我一下。”
曼芝搁下笔,半倾着身子把杯子递过去。方竹韵顺势望了望桌上,“哟,都写这么多了,一会儿给我参考参考啊。”
曼芝是宿舍里第一个开写毕业论文的人。
“咱俩选的题目又不一样,你看了也没用。”曼芝笑道。
方竹韵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我就随便瞅瞅,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灵感。”
邻铺传来另一个同学蒋艳红的声音,毫不隐藏羡慕之意。
“曼芝,你真幸运,还没毕业,工作单位就已经落实了。最要命的是,临毕业还把咱们班最优秀的班草给顺手拈走了,你说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赶上了?”
曼芝直接把一个废旧的纸团揉了揉,往蒋艳红身上扔去,笑嗔道:“堵你个狗嘴。”
蒋艳红嬉笑着躲过。
方竹韵口没遮拦地笑道:“曼芝,悠着点儿——小心乐极生悲。”
这回蒋艳红哇哇地叫起来:“还不快撕了她的乌鸦嘴。”
曼芝微微一笑,并不以为忤。她走到今天的局面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努力。当然,还有家人的鼎力支持。
沉寂一旦打破,大家都无心继续自己的事,索性聊起了天。毕业前夕,谈来谈去,最多的还是说到今后的出路问题。
问到曼芝毕业后的打算,她想都没想就回答:“赚钱。”
“然后呢?”方竹韵和蒋艳红异口同声地追问。
曼芝单手撑着下巴,想了想,说:“我想赚很多钱,然后给哥哥找个好媳妇,给姐姐找个好归宿。”
方竹韵扑哧一声笑出来,“人家都说长兄为父,长姐为母,你们家怎么倒过来的,偏偏最小的出来做主。”
“那你自己呢?”蒋艳红忍不住问,“怎么你的计划里没有自己的那一份?”
曼芝很果断地说:“等哥哥姐姐找到了幸福,我再说。”
方竹韵立刻打趣她,“那你们家小冯不是急得头发花白?”
曼芝稍稍嘟起了嘴,一张圆圆的脸上到底多了几分红润,但依旧嘴硬道:“他要是等不了就算了。”接着又压低了声音说,“我上这个大学,多亏了哥哥姐姐的资助,怎么可以光顾着自己。”
两个女孩子都知道曼芝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又没有稳定的工作,全靠哥哥和姐姐在支撑着家。他们兄妹三人感情笃定,十分难得。
“哎,我给你支个招儿。”方竹韵是最古灵精怪的一个,“给你美丽的姐姐找个有钱人一嫁,不就什么都有了?”
曼芝曾经在宿舍里传阅过她和曼绮的合照,同学们见了曼绮,个个惊为天人,有哥哥的同学还一度想要跟曼芝结个亲家。
曼芝从来不妒忌姐姐的美貌,相反,她自己也喜欢姐姐。虽然她总是喊曼绮姐姐,可是实际上,曼芝自己更像个姐姐。她很有主见,家里的大事小事,父亲总是找她商量,哥哥偶尔也会提些意见,而曼绮是最好脾气的一个,无论什么都泰然受之。
曼芝不屑道:“你呀,就会出馊主意,要送我姐入虎口,我才不干呢。”
方竹韵立刻不服了,“嗨,你这是偏见啊,谁规定有钱人就没有好人了?”
正争论着,楼下传来门房阿姨声嘶力竭地呼喊:“502,苏曼芝电话!”
曼芝立刻噤声,仔细地听了,立刻伸出头去应声:“哎,来啦。”
跑到门口,方竹韵在她身后大声地说:“一定是小冯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曼芝早已甜甜地笑着冲了出去。
冯亮今天一早就去一家公司复试,如果成功,那么他们两个就都可以留在这个城市了。这是曼芝一直以来的期望——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打拼出一片天地来。年轻的时候,谁没有一些想法和几分野心?
出乎她的意料,电话是哥哥打来的。
“曼芝,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哥哥异常沉闷地问。
“什么事啊?”曼芝觉得哥哥问得很奇怪。
“曼绮出事了。”
“什么?”曼芝的心陡然一紧,曼绮从小就体弱多病,该不会是……一连串可怕的猜想涌到曼芝脑海中,她焦急地问,“她怎么了?”
哥哥吞吞吐吐地说:“曼绮她……怀孕了。”
曼芝坐上了前往家乡城市的末班火车。
坐在哐当作响的简陋车厢里,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安分守己,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的曼绮会给她带来如此爆炸性的“惊喜”。
海峰在电话里告诉她,曼绮死也不肯说出那个人是谁,逼急了,就低眉垂泪,搞得父亲和他束手无策,只能让曼芝回来。
曼芝琢磨着曼绮的这种状态,突然猜想姐姐不会是被什么人强迫了吧,她天生性格柔弱,不喜与人多争执,吃了亏也老是闷在心里。
曼芝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顿时怒火中烧,若是让她找出来那人是谁……她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拳。
三个小时的车程之后,曼芝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
父亲和哥哥坐在昏暗的天井里等她,老旧的白炽灯照出父亲一张垂头丧气的脸。见了曼芝,他的眼睛蓦地一亮,仿佛救星驾临。
曼芝扔下包,直接问:“我姐呢?”
海峰绷着脸过来道:“在房间里呢。”
曼芝也不多话,转身噔噔噔地跑上楼去。
木楼梯吱吱嘎嘎一通响,随后房门被推开了,曼芝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曼绮和衣半倚在床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姐!”曼芝气喘吁吁地叫道。
曼绮比曼芝想象的要平静得多,她抬头看了一眼曼芝,“你回来了。”
曼芝走到跟前,细细打量,曼绮的小腹处微微隆起一块,已经十分明显。
“姐,你告诉我,他是谁?”
曼绮望着一脸愠意的曼芝,有点无奈,“你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曼芝只得依言坐下,仍旧重复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