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哀到家+番外 作者:姬二旦(晋江2013-8-27完结,宫廷侯爵,情有独钟)-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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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们撩开了帐子的帘子,入内的范子玉好不惊讶地对上我的眼,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大字:原来是你。
没错,就是我。
“这就是为郡王治伤的医助?”范子玉语气浅浅,听不出质问之意,然而她本就没有质问的权力。
“正是。”夙昧见了我在,疲惫地笑了笑说,眼底是一泓清泉,倒影着我的面,却看不出我的心。
我未出声,但见范子玉望向我,唇角露出一丝亲切,眼底却是不折不扣地厌恶与羞恼:“倒是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想来小人小小一医助,应是一张平凡脸。无怪百夫长如此想。”我淡声言。
范子玉不动声色地望着我,我亦是与她回眸。夙昧开口对范子玉说了声:“你先退下。”
“是。”范子玉不甘地离开,眼中尽是狠色。我张了张口,只觉得喉中干苦,心下却是一副看戏的模样,不由得让面上带上了几分笑意。错将自己当成主角的戏子,纵便是个刀马旦之类的能吸引目光的角色,还是不若花旦,一唱一蹙一甩袖之间,就是一个江山。
夙昧向我走来,径自坐到我身边,眼中无波像是日隅时的天色,深沉、内敛。
“袁云启来了。”
他不说你儿子,不说皇上,而是直接称云启的全名,是不是也意味着他要与瑨国毫无关系了呢?
“哦,他来做什么?”我转着手中的杯子。
夙昧清淡一笑,眼中没有质询之色,“五十万大军,不是和谈。”
云启竟是带兵五十万,这个数字大的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看了看我,唇角微微一勾,“你想他赢?”
夙昧望着我的眼色愈发深湛,似是墨入清水一般,我咬着后牙,迟钝了一会儿开口说:“夙昧,我与你不同,我是大瑨人。”
“你与我不同?”夙昧细细嚼着这句话,似是嗤笑似是不在意,“所以,是我太自以为是,鱼儿她不会上钩的了,是么。”瞳色中的碎渍如同薄薄的冰面,一踩便链式地破碎断裂。他似是喃喃,“哪有那么笨的鱼儿,没有饵料,怎能心甘情愿呢?”
我咬了咬下唇,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他,妄图不再此处继续纠缠,便徐徐说:“夙昧你的故乡不是真州、不是大瑨那么,究竟是什么。”
此心归处,便是吾乡。若是我心归处的话,就不应是雅国;若是我心归处的话,就不应有执念称帝;若是我心归处的话,不应是那万水千山走遍么?
我脸色黯然,久久听不到他的回答。他以为自己真是个无乡之人么?
“你来,若是为了问这个,这弯子倒是绕得有些远了。”他看向桌上的一壶两杯茶。
我的心一怵,从心底深处的无力与困倦在我眼中忽闪,闭上了眼睛,拿起一杯茶来。
夙昧笑了笑,眼中是风起云涌之后的平静,似风清冽,偶尔有一丝波澜,没有大的起伏。他赌输了么?
没有。
但是我却也没有赢。两杯茶中均有迷药,但见他面色微恙,即便是不愿相信不敢相信,还是掰开我的手指,从我的手中执意夺走了那杯茶叶新翠的水。
笑着望着我说,“若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拈转了一会,“只是,今年的海棠是快败了,等到今后有了空日我们一同来看,如何?”
我的手指微微地发颤,他明明知道却要喝下,他明明知道却要喝下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他竟是要喝下。
第59节:第59章 【59】御驾亲征
“丰州城里一到四月初,那开盛了的海棠是极好的。”我只是愣愣地看着他,轻笑、仰首、倾杯、将那杯茶饮下。我不能理解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能够这样心甘情愿地喝下这杯茶,明明知道茶中不简单,明明知道我意欲何为。
若他因此茶败了如何?若他昏迷而无法上阵如何?若他失去了帝位又如何?
既然是他甘之若饴,他就应该是无悔的。万万不要到之后来怨恨我,我怕我承受不起那样的苦楚。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他的声音略带寂寥但清空邈如云月,唇角的笑容却始终如玉如泉,眸光深深深如海,缕缕沁入我的心田。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一首吟哦海棠的诗作,莫不如同此刻的我们。
春风复苏,袅袅而至。月华倾吐,花泛崇光。馥郁氤氲,廊中空蒙。怕只怕找不到月光之处,夜色蒙昧了海棠的孤清,无人欣赏。何不由那点燃的明明烛火驱散那清冷的夜?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帐去,心中的百转千回都久在心口回荡,弥久不散,我眼底有些泛酸,虚虚实实的话语与笑靥,明明灭灭的举手与投足,真真假假的应允与誓言都让我如鲠在喉。
帐外的一泊月色清明,远远处似是有什么东西消隐在薄雾浓云深处。
后悔,还来得及么?
姜衫说迷药是慢性的,我既然被识破了,也不必再多去几次来施行我那个不成文的循序渐进的计划了。一次就够了,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承担得起再而三的怵惕之痛。
我没有再去那顶主帐,再见到夙昧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我听闻大军正在虎峡口,而云启也出现了,便急忙地与云启安插在雅****中的其他人联系上,一同去了那峡口。
身后是连绵横亘的山,山尖上冒出了新青的颜色,在这春绯轻柔,暖意流动的四月,战争情势危急,两军相战。
一南一北,黄沙漫漫,在这沙场之地寸草不生,竟是与远处的新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中有虎峡,军营垒垒,旌旗翻卷,号角吹响全军整装待发,秣马厉兵,短兵相接之下,而那大地在马蹄践踏之下,沉闷地哼着。
远处的大瑨骑兵,一片银甲,领头的那个人我却是再熟悉不过了。一身戎装,他发丝尽束与脑后,银色的头盔上的红缨随风而扬,披坚执锐。眉宇间尽是作为王者的风采,直教人忘记了云启他却也只是一个未及弱冠的翩翩少年郎。
近处的雅国将士犹如乌云,黑甲黑盾,蔓延至山坳深处。范子玉白马红妆,范世源铁骑灰发,时慎行依旧玄装盔甲。
而夙昧一人在前,风鼓吹着他淄鸦的军甲中的素白的战袍尾脚,面上笑意浅淡,瞳色漆黑,敛着一些锋芒或是暗涌。
盔甲与战戟、红枪与铁骑、山河与黄沙,一声令下,刀兵相见。刀光剑影在眼前驰骋,惊天动地马骑纵横,马蹄声踏碎盛世的繁华,千军万马的呐喊喧嚣声嘶力竭。
我被掩在深处,耳边尽是鼓角连鸣嘶哑的叫喊,刀尖相交发出叮晃的脆声,却令人毛骨悚然。血色与黄沙交织,天空全是乱哄哄的灰烟,马嘶声、冲杀声、挥刀声声声入耳。天色忽地变暗,滚滚浓云转瞬掩日,相看白刃血纷纷。
黑云压这万马千军,欲摧毁眼前的一切,铁甲上的灼眼的反光渐渐消弭,喊杀声不绝入耳。
我的眼前渐渐模糊,却发觉身后那些云启的人儿竟是也加入到这场战事中去了。身形不稳,紧紧攥着马缰,雅瑨队伍已经混杂在一起,银白与墨黑嚣杂,面上撒上了血渍,衣襟上晕开了泥水,顺着脸而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范子玉挥剑已经斩杀了数十人,云启竟是用血抹剑不眨眼一下,时慎行突破重重帷帐,李复率领众人直逼深处。夙昧与大瑨一大将杨守炜刀剑相抵,几乎就要将之逼到绝境,千钧一发之中,手一顿,似是脱力,复又重拾起剑想再次刺杀。
却再一次地手软下去,他匆匆避开几剑,手却是再也提不起来了。我驾马奔了几步,正想呼喊,却有一只凌厉的利箭几乎是从我的耳边擦过,破风呼啸凛然刺耳。直直地射入那几乎是快倒下的脊背。那背影清瘦而落寞,让我不忍卒视。
我似乎是能听见箭划破衣衫刺入背脊的血肉撕裂声。我看见他的身形一滞,尔后并未向后转头,我冲过层层的人马,耳畔眼前皆是模糊,希望上前能触及他,可是他却抓紧了马缰小跑了几步,向云启驰去。
风吹得旌旗哗哗作响,雨水渗入肌肤伤疤。雅国们的精锐看见了我身后射箭的人,齐向他追赶去,并无人再关注于我。
然而那刺烈几乎让我烧灼的眼色令我芒刺在背,我被一道红影策马拦住,抬眼看向那抹仿佛要撕裂我的目光,一身红装的范子玉挥着长鞭,恨恨地惨淡一笑,对我说:“太后,好狠的心肠,子玉原以为你会懂,想就此放手,没想到终是抵不过‘木人石心’这四个字。”言罢,纵马追上前去。
范子玉果真是聪明的人儿,她能够看出射箭人与我相关,她或许也已经知道了夙昧被我下了药。我是罪魁祸首,我是不折不扣的木人石心。
到头来我竟是做到了爹爹与我说的话,“不骄不争,木人石心”。可是,也过于无情。
那一箭那么深,那一箭戳透军甲深入内腑,汩汩的血液从素色的衣服中渗出来,在衣角染成了一朵邪魅而又妖娆的花,被雨水打湿,血色欲滴,点点埋入青烟黄沙。
夙昧微斜着身子,几乎欲从马上颓下,面色惨淡,白得苍凉。唇角依旧似笑非笑,好似全然不在乎那伤痛一般。
马蹄颠走了两下,一黑一银两位主将对峙两侧。云启手中的剑滴落着血渍,神色淡漠地望向来人,沉稳不似他的年纪;夙昧深刻,眼底始终如同雅墨,可风过水未皱,不起涟漪,敛色屏气。
一时间战场上的风起云涌、龙战鱼骇、缶石刀枪似是都模糊迷蒙了开去,我的眼中只有那么两个人,一银一黑,静默无声,似是这天地都在他们的身后。
云启抬眸,对着面前棕色骑黑色盔甲的夙昧道:“帝师,竟是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夙昧萧索地一笑,眉宇之间竟是疲惫,他中箭的原因那么明显,若我未曾下药,若他未曾饮下,以他的身手,他分明可以逃脱。
浓浓的倦怠促使他倦极反笑,怅然与看淡同在他眉头中出现,他提剑指向云启,剑锋只差几厘,然而他手一松,剑从手心落下,回过头似是看到了茫然无措的我。
肃肃如玉山将崩,黯淡一笑,眸子里掩映着一池清昼,雨水顺着发丝而下,剔亮的眼也渐渐荒凉。转头看向怔住的云启,声音款款而清晰:“既然是御驾亲征,那我便败了好。”
便败了好
便败了好
就这样,败了好?
言罢,未待多时,夙昧的身后血流不止,他霍然倾颓,从马上跌下。我克制不住眼泪奔涌,驾马急急冲到那边,跳下了马,小摔了一跤,滚了两下,起身欲触到夙昧时,他却被范子玉扶起。
夙昧的眼紧闭,雨水打湿了他素净的面颊,嘴唇发白,额发耷拉在额头之上。原本笑起来那么妖冶的他,面色竟是如此惨淡颓唐。原本什么都不以为意的他可以颠覆云雨,竟是在此刻也苍白无力弱如草芥。
范子玉红衣刺目,我不由得眯了眯眼,只听见她愤愤地说:“你是要他死了才可休么!”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要他死。我怎么会想要夙昧死呢,顾不上她痛恨的双眼,我道:“赶快去找军医,姜衫啊、去找时慎行去找姜衫啊,她医术高明,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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