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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归桐(网络版) 作者:叶梵(晋江2013-12-04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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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觉得清亮舒适,却偏偏让人捉摸不透,无法亲近。
  西桐却不分辩,只是点头:“我不会走远,定会在申时之前回来。”
  因着西桐时常出宫,一直平安无事,云若桑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细心又叮嘱了她一番,却道“出去散散心也好。”
  
  西桐喜欢市井。
  这里远比宫里有人情味道,甚至连西市路边小店的烟火之气,都比皇宫中的清冷可爱得多。
  真有点怀念“淮上春”的佳酿——思及此处,西桐不由有点恨恨的,要不是那个白衣的妖孽在酒肆中出现,她此时必要去饮上一两杯,那微辣又带了余甘的酒清爽却后劲不大,很适合她的口味,还有,也不知道那个弹琵琶的女孩是否会因为上回的事情受到牵连而被老板赶走,她的手好了没有。
  思忖着有点走神,一抬眼这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沈府的侧门处。
  沈红叶去年封相,却一直未换府,还是他任御史中丞时的旧邸,听说皇上曾许他另修新府,他却言府中只有他与青芷兄妹二人,仆从也不多,无需为此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皇上表其勤俭忠嘉,言其大婚时再赐府邸,却想不到转眼不过一年,他竟为自己在金銮之上求了婚事——思及此处,西桐不由微叹,虽然出宫时常常会到侧门找人传话约青芷出去,但此时出现却未免尴尬,不如待过几日皇上皇后把这门事回绝了,或者他自己想明白了主动放弃之后再见青芷吧。
  正在此时,忽听不远处一阵骚动。西桐本不是爱凑热闹之人,正等离开往别处逛逛,却隐约听人在喊冤,其间还夹杂着高呼“沈相”之声。
  犹豫了下,她前行了几步。此时在沈府拐角的阴影处,刚好能看到正门的情景。
  只见几名形容狼狈之人正跪在沈红叶的轿前,其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双手将一张纸举过头顶,余下几人一同随之喊冤。
  西桐亦是明白,这应该就是戏文里常说的拦轿喊冤。
  而她望过去时,却见沈红叶已经下轿,负手立在轿前,神情间平静而温和,却没有接老者手中的诉状,只是淡淡道:“老伯所说之事,本官有所耳闻,昔日东应城郊董氏与赵氏就农庄地产相争一案曾惊动朝廷,本官记得大理寺专门派了刘少卿亲自过问此案。然此案已结一年,当初当事双方也均无异议,董老伯此时一个‘冤’字又是何解?”
  那董姓老者忿然道:“那刘少卿与赵家本有勾结,当时绑了老夫的嫡孙相迫老夫将农庄地产一的半归属于赵家,老夫无奈之下不得不从,本以为破财消灾此事便了,谁知时隔大半年之后,那赵家变本加厉,竟以老夫庄上佃农来路不明、不按时上缴朝廷税赋以及老夫虐仆至死等罪将我董氏众人告上大堂,我等莫明其妙入牢三个月,出来之后发现农庄竟已被赵家霸占,老母怒急攻一个月前愤然离世,妻子儿女皆只能借住于亲友家,原本我董氏百顷良田、富足家产竟然倾刻间荡然无存,在他人檐下度日……老夫兄弟几人闻沈相素有清官之称,必不致与刘少卿一般同流合污,故冒死前来拦轿喊冤,望沈相能替董氏一族申冤,还董氏公道……”
  虽说沈府处于兰华巷尾,比较偏僻,但说话间,周围也已围了不少路人,有人面露戚色,有人也不由随之忿忿。
  “诸位请先起身说话。“沈红叶静静听完董姓老者的话,温声道,“按朝廷律法,董老伯应当先去京兆尹处相诉,亦可去大理寺处告刘少卿之过,如董老伯所说情况属实,朝廷必会……”
  他话还未说完,却听董老伯冷笑:“沈相又如何知道老夫等人没去找过京兆尹和大理寺?若不是因为求之不得,老夫等人又如何会来拦沈相大驾?不过是因为诉冤无门,老夫兄弟几人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沈相又何必打此官腔推脱……”
  这番话说得极是不客气,随董老伯前来的几人面上亦有不屑之色,料想他们之前也如此拦轿找过别人,估计沈红叶这番话自然别人也如是说过。
  沈红叶却不动怒,待董老伯说完之后,才又缓缓道:“朝廷办案,亦有规矩手续,本官也早已不在御史台,无权置评别人的判定,而且本官仅凭董老伯的诉状,却不敢妄言替诸位申冤。是非曲直不能仅凭一面之辞,此事若董老伯信得过本官,本官便请人将你们的诉状直接递与大理寺卿许大人,请他依律办理。”
  话还未说完,却见那董老伯却一把将手中诉状撕得粉碎,面露悲愤,眼中含泪:“当初听闻沈大人一身正气,宅心仁厚,为民请命申冤,很有侠官义名,老夫等人才慕名而来,今日一见,竟与传闻相去甚远。不必沈相再费心转托他人了,老夫再去找他人申冤,老夫就不信,这若大的燕颖国,就没有说理的地方!”
  说罢,拉了其他几名同来之人一同离开。
  隐约见围观众人有人小声议论官官相护,也有人议论听闻沈相是个好官,谁知不过如此,却被立于沈红叶身旁一名黑脸侍卫冷冷瞪了回去,众人敢怒不敢言,亦见没什么热闹好瞧,便纷纷散了去。
  这……便是朝中被人称赞的爱民如子的沈相?这便是青芷眼中一身凛然正气的兄长?这便是刚刚母亲还说正直良善的沈红叶?西桐盯着那几名喊冤之人一脸失望与冷讽的离去,望着沈红叶俊美温和的脸上平静无波,不由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生变

  直到身侧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才让她惊醒过来,幸好及时收住了步子,否则被人撞出墙角让沈红叶看见,未免更加尴尬。
  来不及去看撞她的人,她只下意识瞥向沈府正门,周围人已散尽,沈红叶却依旧立于轿前,有风而过,吹起他的长袍猎猎,恍恍然他的眉目间又浮起一层雾意,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看不清他的悲喜。
  他把自己的一切藏得太深了啊!无论是心思,还是情绪。而这样喜怒不惊,深藏不露的一个人,当着父皇百官、不顾得罪皇后和当朝势力求娶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西桐忍不住轻轻一叹,刚要转身离开,却不料沈红叶的目光,忽然向她的方向掠了过来。
  一瞬间,薄雾尽散,他的眼中虽然依旧看不出喜怒,却黑白分明,清亮如水。
  没时间深究那目光中的含意,她只是下意识退了半步,隐身至墙角阴影处。明明只是碰巧撞上,明明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可她只觉得心跳立时快了几分,不敢再多呆一会儿,转身变快步走开。
  一时间,她什么心思皆无,只想赶快回宫,仿佛回到宫中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被远远的隔在高高的宫墙之外。
  没走多远,却忽听身后有人唤他:“公子留步。”
  西桐本没留意,但那声音唤了好几回,脚步又停在她身后,她方醒悟过来,不由回头,却见是一面目普通的三十余岁的男子,身材魁梧,却神态温和:“公子留步,刚刚我见公子走得急了些,将身上的东西遗失了,幸好公子不曾走远……”
  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与西桐。
  西桐见那人手中深蓝色袋子不由一怔,那正是素心姑姑为自己做的钱袋子,上面还有母亲为她亲手绣的白莲。她出宫门一向谨慎小心,刚刚又没用过钱,怎的会遗失?
  略一思忖,她抱了下拳,展眉笑道:“多谢大哥。”
  那人见她的笑容,不由怔了下,却是回了一礼:“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说话间,西桐将钱袋子收回怀中:“路不拾遗,大哥虽是举手之劳,但对在下来说却难能可贵。”
  说话间,她又是一礼,谁知那人却侧了身避开,奇道:“公子不看看,里面东西可有遗失?”
  “大哥既然肯交还于我,自然是君子之举,我岂能小人之心待之?”西桐心中一动,只是盯着他,“大哥可是沈府侍卫?”
  那人面色微僵,方笑道:“公子认错人了。”说罢抱拳又道,“既然原物奉还,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西桐微笑点头,这回却没再回礼,只是目送他离开。
  他……若不是沈红叶府上的人,又如何不敢受她还礼?又如何脚穿官靴?还有,她恍然忆起刚刚有人撞了自己,那钱袋子分明是被人摸了去,若不是受人相托,又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物归原主”——在这般情境之下,竟还可以如此用心良苦,沈红叶,真的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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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细润无声,因为开着窗,屋子里亦带了一抹屋外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屋内灯影一暗,灯火恢复正常时,已有一男子,静立在其间。
  西桐轻轻抬头,不见惊讶,只是放下手中的纸,从桌前起身,轻轻行了一礼,唤道:“师傅。”
  映着烛火,见那人四十余岁的模样,乌发木簪,黑衣素袍,身材高瘦,若不见他黝黑的面色和半长的黑髯,只觉得此人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惜那长髯遮了他方正的颔,右颊边一道长而狰狞的疤更是让人不敢直视这张脸,唯一双狭长的眼睛极为清亮,闪现着睿智的光彩,让人无法忽视。
  此时,他隔着灯火望向西桐,目光中闪过一丝柔和:“本当昨日来,偏巧有事耽搁了……”
  “无妨,师傅留下的课业西桐不曾落下。”西桐无畏无惧地迎向师傅齐亦寒的目光,眼中只有见到师傅的淡淡欣喜和温明。
  她笑着为师傅斟了盏热茶,双手递了过去。
  齐亦寒接过,静了片刻才道:“我听说了,关于沈相前几日在女儿节上求婚一事……”
  “师傅以为如何?”西桐轻声接话,眉目间全无一丝羞涩,极是平静,“师傅认为沈红叶是否是西桐可嫁之人?”
  “桐儿……”齐亦寒轻轻一叹,西桐的性子虽有些肖母,但若桑是随遇而安的淡泊,而西桐则是清冷了,她一个妙龄女孩,过分冷静聪慧,终究……唉,不知是好是坏。
  “西桐这几日在想,为何京城那么多适龄女子,沈红叶却偏求我?西桐唯一想到的便是,任相目前势力最大,沈红叶为右相后,听说与他关系并不融洽,而沈红叶需要依仗宫中力量和父皇的信任帮他与任相抗衡、培植自己的亲信势力,如果他娶了其他公主,她们母妃身后的力量能成全他,也会制约他,让他必然会成为其他士族的傀儡,所以他才会向父皇求娶我,娶我既可以向父皇表明他的忠心,又不会让他受制于人……”
  其实,她实在不愿将沈红叶想成这样心机深沉、自私自利到利用自己和他人感情的小人,那样一个如春风般温暖、如春水般柔润、如明月般皎洁、如朗星般孤傲的人,会是这样的品性么?可是,除此之外,她却想不通只有一面这缘,为什么他会这么做,“只是西桐不明白,我除了这个身份,却没有任何他可以倚仗的势力……”
  齐亦寒望向西桐略带了困惑的神色,不答反问:“桐儿为什么会想这么多?而沈红叶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莫不是桐儿对他也有好感?”
  “好感是有几分,除却因为他是青芷的兄长,亦不过是为皮相所惑。”西桐笑道,说这话时,她面色微有些红,终是女孩心思,心中隐约不忘他的出手相助之情和如阳光乍现的羞涩与笑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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