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色暮长天+番外 作者:清雾潋月(晋江2012-5-1完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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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昭二十六年十月,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北狄在发动猛烈进攻后的一个月,突上降表,退至漠南。
顾飞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那是她正在喝甜汤,桂花莲子百合,煮的很是粘稠,可是总觉得还差了那么一点。掏出湖蓝色的绢帕,轻轻拭了嘴角,接过暗卫递上的密报。展开纸笺,快速一扫,继续拿起小匙喝着甜汤,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清逸王府的厨子做的甜汤好喝。”顾飞烟看着碗里的甜汤,无比怀念清逸王府的——厨子。有时她思忖着要不要把朱爽绑过来,但是都只是在脑子里想想罢了,那个朱爽是出了名的难搞。可是没想到凤阙舒那妖孽居然真的做到了,不知用什么法子把朱爽那个脾气古怪的神厨给弄到了清逸王府。从某些方面来讲,这妖孽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北狄退至漠南,这仗是打不起来了,那她也该离开凉州了。凉州那个地方,一旦在外面,她一张嘴巴就是满口沙子,令她整日都龟缩的帐中。虽然说以往也整日缩在府中打盹,但那都是风和日丽,花香袭袭的环境。所以,对于北狄的退兵,顾飞烟很是欢喜。
而另一厢,京城某些人很不高兴,不过对此却无可奈何。
顾清河看着端着甜汤发呆的女儿,目光慈祥而柔和。
“爹,您怎么来了。”顾飞烟收回凝滞在甜汤上的目光,笑得有些赧然。刚才那样子,估计傻得很。
看着偶尔犯傻的女儿,顾清河心中有些苦涩,这些年苦了她了。要不是自己,烟儿也不必这么小的年纪就接任顾氏家主。无论什么样的情况,无论心中是悲伤苦楚还是快乐欣喜脸上都只是淡然的浅笑,让顾清河心疼万分。
顾清河收回了思绪,笑道:“烟儿,北塞苦寒,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没什么的,爹。是我自己来这里的。”顾飞烟看着脸上虽带笑容,但眼神心疼的父亲。知道父亲又心生愧疚了。但她不知该怎样劝解他。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父亲一生清正廉洁,心向朝廷,而顾家迟早会与皇室起冲突,她不忍父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便替父亲任了顾氏家主之位。
顾飞烟将手中的青瓷缠枝碗放于案上,起身走向顾清河,缓缓搂住顾清河的脖子:“爹,女儿很好,别担心。”
顾清河看着原本一点点高的女儿如今已长成一般大,这般优秀,心中满是骄傲,拍了拍顾飞烟的背:“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
“无论多大,还不都是爹的女儿嘛。”顾飞烟将搂于顾清河脖子上的手放开,抓住顾清河的胳膊摇了摇。
“烟儿,如今战事结束,你回京城吧。”顾清河这才说到正事。面色一忧,他怕是很难回京城了,不知明玉如何了。
说到正事,顾飞烟脸色一正,缓缓道:“京中赵思佶由御史大夫调任丞相兼太子太傅,田牧之由尚书左仆射升御史大夫。这次官职的调动看似平常,但是丞相之位是由赵思佶任,而非暂任,所以……”顾飞烟沉吟,不知如何开口。
顾清河摸了摸顾飞烟的头,一如顾飞烟幼年一般:“烟儿,没什么不好说的。为父为官二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为父明白。只怕回京难矣。”语罢叹了口气,“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担心你娘……”
知晓顾清河的担忧,顾飞烟头埋于顾清河怀中闷闷道:“没事的,我回到京中,会派人把娘送到爹处的。熙昭帝不会让顾氏长久掌握兵权的,是以,爹的任职诏书不日将会抵达凉州。爹为官素来严谨,熙昭帝只会平调,所以娘和爹在一起,不会受苦的。”爹和娘成亲二十载,从未脸红纷争过,相敬如宾,恩爱逾常,让顾飞烟羡慕不已。不觉又想到那妖孽,那妖孽只会让她抓狂不已,顾飞烟翻了个白眼。
正在池边凭栏的凤阙舒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估摸着又是那只小狐狸在腹诽他了,也只有她才敢这么做。凤阙舒看着假山之上的红枫,微微笑了起来,绝美的容颜绽放,惊起了几只落于藤蔓上的鸟雀。
“王爷。”王府管家沈远走进低声道。
凤阙舒转头,望向沈远:“陈伯,何事?”能让陈伯亲自通报的人或事,不多。
陈伯将手中的信笺递给凤阙舒:“回王爷,送信的人自称来自崇吾山九霄宫,说是奉剑圣圣渊之命,将此信送与王妃。王妃不在府中,老奴觉得既是崇吾山之人,定是很重要,王妃不在,所以将此信呈与王爷。”
凤阙舒接过信,轻轻一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诺。”沈远一躬身,转身离开。
信笺右角绘着刀剑交叉的银纹徽章,的确出自九霄宫。凤阙舒展开信,眼角流露出笑意,眸光转动,闪着难测的光芒。一片红枫飘落,凤阙舒伸出修长的两指夹住在半空之中飘摇的红枫,手微动,一道红影急闪而逝。池中央一片红枫悠悠飘荡,随水而动。
几日后,朝中派来传旨的使者快马而来,的确不出顾飞烟的意料,是关于顾清河的平调圣旨。顾清河任海琅总督,辖渤海琅琊两郡,官居正一品。
顾飞烟知晓圣旨内容之后,笑了笑,果然是这样。渤海郡琅琊郡都数延陵大郡,离沧浪郡又远。借此将父亲调离朝廷,削兵权,变相贬职。而所选郡虽富庶,明里是重用父亲,但是两郡郡守皆是熙昭帝亲信,变相架空了父亲的实权。不过平安就好,顾飞烟淡笑。
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顾飞烟摸着梨花木鸾纹椅,这个把月,大部分时间都与它相伴。是否告别父亲?还是不要了吧,离别是因为再次相逢,她不喜离别之时的悲凉。便在案上留了封信。至于君释旋,以后怕是再无交集,那又何必说再见。顾飞烟缓步走出大帐,手放唇边,一吹口哨,越影自远处奔来。顾飞烟跃上越影,一抖缰绳,越影若离弦之箭消失于夕阳之中。
来信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日更╭(╯3╰)╮
朱红色的大门,门上六十三颗铜钉锃亮,铺首上椒图狰狞,口中衔着铜环。顾飞烟刚准备拉住铜环,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探出一个脑袋,是陈伯。
“王妃,您回来了。”陈远看到门外的顾飞烟,神色有些激动,“老奴这就去禀报王爷。”
“不用通报了,我自己去叫好了。”顾飞烟抬手阻止了陈伯。
“哎,王妃,您快去吧,王爷在天麟殿呢。”陈远应了一声。
踏入清逸王府,朱红盘龙柱琉璃绿瓦,阳光下流光四溢,似是禁不起这强烈的光芒,顾飞烟抬手挡住的直射入双眼的光线。头略一低,地上的青砖上刻着的竟是并蒂千瓣莲,顾飞烟有些讶异,在延陵王朝,王侯公爵府邸的铺地砖上刻的一般都是瑞兽或家族图腾,很少有人会刻植物。顾飞烟蓦然发觉,嫁过来几个月,她对这座府邸其实还很陌生……
汉白玉石甬道直通天麟殿,甬道尽头是两座石灯。恢弘的天麟殿傲然伫立于苍穹之下。一想到那个人就在天麟殿,顾飞烟脚步不觉加快。然而在大门口,倏然清醒了过来。她潜意识里竟然会想快点见到凤阙舒?顾飞烟有些失措,在门口站定,踟蹰不前。
殿内传来轻笑之声:“都已经到门口了,为何不进来?”
听到那清魅的笑声,顾飞烟有些心慌,竟然转头准备离去。还未抬脚,却不想被一阵风卷进了天麟殿。鼻尖是杜若的清香,眼前是放大了的金线绣飞龙。果然是在那妖孽的怀里。继重阴山那次后顾飞烟再一次的像物品一样被凤阙舒卷进了怀里。顾飞烟只觉额角一抽。
挣开了凤阙舒的双手,顾飞烟拼命瞪着那个恶劣的妖孽:“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如果再这样,我就……”
“就怎样?”懒懒的声音响起,说不出的……无赖。
“就……”顾飞烟被噎住了,就怎样?她失败地发现,她奈何不了那只妖孽。顾飞烟深以为恨,扑上前去,掐住了那只妖孽的脖子:“就掐死你!”
下一刻,那只妖孽手一紧,抱住了顾飞烟:“烟儿,要投怀送抱也不用这么着急嘛。”顾飞烟欲哭无泪,鸡同鸭讲……他是故意的!
“烟儿,我想你了。”耳边传来凤阙舒的低喃,说不出的缱绻温柔。顾飞烟一怔,掐住他脖子的手不知何时松了下来。
顾清河已非丞相,是以丞相府的匾额已被换下,新换上了齐国公府的匾额,“齐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然而一股萧索黯淡之气隐隐萦绕。
凤明玉自顾清河离开京城之后便一直在佛堂诵经念佛。顾清河远调、顾飞烟出嫁,府邸堂皇依旧,往日的幽静却转变成了萧条空寂。
幽静的佛堂,凤明玉手执菩提念珠,幽幽睁开闭着的双眼。她曾下令关闭公府的大门,不接待任何来客,而佛堂除了侍奉她的侍女,亦是不许任何人进入。而如今,有人却悄无声息进入府中,就站在佛堂之外。若不是那人故意在落地之时发出声响,她亦无法察觉。
“来者何人?”凤明玉道,虽然她只是一介妇人,但是生于皇室,贵为公主,又嫁于公侯,身上自是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威严。
来人在佛堂门前单膝跪地:“夫人,我是奉家主之命给您传信的。”
“你是说是烟儿。”凤明玉略有些激动,却很快镇定下来,“我凭什么信你。”
来人掏出一个黄铜小牌,牌上刻着一只吞云天禄,正是顾家暗卫的标识。凤明玉神色一喜:“烟儿派你来有何事?她为何不亲自来。”
“夫人,家主说如今非常时刻,所以得事事小心。这是家主给您的信。”凤明玉站起身,接过来人手中的纸笺。在凤明玉接过信的一刹那,来人便已消失。
凤明玉并不知晓,顾飞烟在府中派有顾家的顶尖的暗卫,若非他们放行,府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展开信,凤明玉一直微蹙的眉展了开来,将那方信笺捂在心口:“佛祖保佑。”深吸了一口气,扬声喊道:“莺儿。”院门外候侍的侍女连忙迈着小碎步赶至佛堂,在门外一福身:“夫人有何吩咐。”
“去叫张总管来。”
“是,夫人。”侍女转身离开佛堂去叫张悦生。不一会儿,张悦生便匆匆赶至佛堂。张悦生长得白皙干净,像一个斯文的书生,委实难以相信他竟能在短短的时日间熟练地打理好一个偌大的公侯府邸。在佛堂外站定,望向凤明玉,恭声道:“夫人喊小人来这里有何吩咐?”张悦生敛眉低目,神情严肃。若只是一般的事务,凤明玉是不会找身为总管的张悦生的。
凤明玉憔悴多日的脸上带上了生气:“悦生,过两日会有马车来接我到清河那里去,你好生打点着。”
“这……”张悦生有些难以置信,“夫人,小人从来没有得到这消息?夫人从何得知。如今情势紧张,我们万事还是小心为妙。”无论是他爹还是顾家都未有此消息传来,如今皇帝把矛头是对准顾家,所以他不得不当心。
凤明玉未多言,将手中的纸笺递给了张悦生。月白色的纸笺,兰香氤氲,洒金屑纸面,是顾家特有的兰香笺。据传是两百多年前,当年被称为延陵第一公子的兰寒公子顾璋兰所创。纸笺的制作工艺乃是顾氏本家的不传之秘,连旁宗都无法知晓。张悦生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