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楚 作者:非 白(晋江2013-10-30完结)-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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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旁都有士兵严密看守,乌曜一路走过,除了兵哨,一队队巡卫来回几趟。唐昧将军行事谨慎周密,有这沘水阻隔,还丝毫不懈怠。乌曜来之后,见他每日亲自检查城防各处,常到黄昏一身疲惫才回。
这么一路走着,朝右前方远处看,斜阳下,方城弘境万里,气势雄荡。遥想起阿母所说,楚强盛之时,多筑列城于北方,以逼华夏周室,故号此方城也作万城。
然而当今楚王这十年,楚与秦及中原诸国的战争接连败北,丹阳蓝田两战楚受重创不说,韩魏趁楚为秦兵所困而大举兵袭楚,因攻不下方城,南下经武关进入楚中,战领了穰宛,方城之内大部分为韩所有。楚国力损伤益重。
历来教训,可见空有万城,不重贤臣良将又有何用?若有明君能免战止戈,使天下安定,哪里还要什么万城?这么连年征战,国兴国亡,可怜的都是天下苍生。
乌曜发了一番感慨,身下的马没了驱使,自顾吃起草来。他暗自笑笑,催马沿着河岸向前。
正逢夏汛,下了几次大雨,沘水水势骤急,遥望两岸茫茫,隐隐见得敌营的炊烟与高高的旗纛招展。河畔芦苇被淹了大半截,一丛丛在水中摇来晃去。
春汛接着夏汛,这样急的水流,想渡过很不容易,何况守卫严密。不过,乌曜四下里再望一望,这么走过来,没有前面的一段河岸处频繁见到兵卫。周围一片安静,偶尔传来马嘶,风声呼呼,齐胫的草倒伏一片。乌曜下了马,往河边没走几步,脚下一陷。乌曜缩回脚,原来已到了水边,草漫长在水里。
远处有兵士飞奔而来:“灵曜大人,这里水深,小心危险!”
乌曜扬扬手,回他:“没事,我在河边长大的。”
那士兵气喘吁吁到了面前,手持长戟,双颊犹带潮红而唇色泛白。乌曜认出是前几日得了疟疾才好的青年,看他是从城堞下过来,皱眉问道:“你刚好几日,还要按时服药休息,伍长怎么就分派了任务?”
青年抹一抹额头的汗,憨厚笑道:“不碍事,动一动好。汉水涨得厉害,有力气的须去坚固堤坝,这一条河段水深,城上守卫也可稍微歇歇。大人还是回去吧,此处荒得很,没什么人过,遇到危险也救不得。”
乌曜明白了他是在城上看见他独自一个人,特意下来提醒的。不想拂他好意,这一带也看得清楚了,乌曜便牵着马往回走,心里却隐隐生出些不安。转头看,眼前汪洋一片,水涛汹涌。士兵说得没错,这一段河水水势加深,水流湍急,不像那较浅的河段容易渡过,勉强放下心来。
他们沿着墙根走,走近了城墙,能听到城上有士兵的笑语,青年有些尴尬。
乌曜若无其事叮嘱他养病的事宜,借故上马先回去了。他之前已了解过,负责这一段西南面城墙防守的,是副帅景缺亲信部下,而中军单守东北面一段。大敌当前,这么会取巧钻营也就罢了,士兵也松懈,与主帅唐将军形成比照,乌曜不由得不郁闷。
回到军帐吃过饭,乌曜配了些军中常发疾患的药草。看看时候不早便躺下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总觉得哪里不对。
半梦半醒里忽听到一声呼喊,他一下想起哪里不妙:那沘水南段水深,所以防守空虚,而重兵把守处则水浅易过,区别这么明显,若是敌军知道这消息,夜袭偷渡,只怕猝不及防。
刚想明白,那梦里听到的喊声在营外真切杂乱响成一片,细听竟是“敌人来偷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方城之危
乌曜奔出帐来,看见东北方向无数火光摇动,喊杀声震天。他握紧拳冲出几步,转念想了想,回身取了剑向戈光戟影里冲去。
上了一处城墙,借着火光看河岸边停着一艘艘简单的竹筏,有的燃着了火,映着水中岸边无数士兵的尸体。率先冲过来的是齐兵,他们在强弩箭雨掩护下,扛着沉重的木柱开始撞击城门。
震天的撞击声里,此起彼伏的厮杀惨叫。有几处城上已上来了敌兵,乌曜顾不上再看,从旁捡起一根长戈杀了过去。
然而敌兵踏着前面尸体,一队队爬上来,在城内展开激烈战斗。乌曜挡下几个爬上城墙的齐兵,
乌曜冲开血路去找唐昧,问了几个士兵,才知如他担心的,那些齐兵不知怎么探到了实情,从水浅而重兵把守的垂沙强行渡河偷袭上了城,朝营内投掷火矛扰起大乱。
一时军心涣散,唐昧为鼓舞士气,身先士卒,赶到河岸边阻截齐将章子去了。乌曜心里大急,唐将军不愿城破撤退,然而即使泻关失守也无法了,怎么可以群龙无首?
这时城门已破,乌曜与一队士卒冲出破墙,左突右挡,遥见西面一队人马被三支敌兵团团围住,看旗帜是唐昧部属,乌曜急忙奔去,哪知敌兵众多,完全前进不了。他知道自己能够毫发无伤是白夜捷岸在暗中守护,然而灵力不能用于助战,他情急大喊:“唐将军不要惊慌,援兵已到!”
队伍出现一些动乱,乌曜又赶近了几步,一名魏军将领道:“休听他诈言!这里还有什么人来救援,速速擒了楚将,攻入城去!”
一声暴喝响起:“有我唐昧在此,你们休想前进一步!”一杆大戟刺向那说话的将领,唐昧一身浴血出现在乌曜眼前。此时他双眼已杀得血红,全不是平时冷静持重的样子,身边还有几名副将和亲随,也在拼力作战,竭力保护唐昧。
乌曜一边尽力接近,一边大叫道:“唐将军,先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是步行,又在一群敌人中间,根本难以靠近。
唐昧听到他的话,嘶声大笑,回头道:“多谢灵曜大人冒死来救,唐昧只能来生再报!这战事不是你分内所长,快些回去!今日我唐昧与城共存亡!”说完还命一名手下转回来护送乌曜回去,转而又投入厮杀。
乌曜万般无奈仍不肯退,那名手下抓住他的手臂,一脸沉痛泣声道:“灵曜大人请全大人一个心愿吧!大人自觉愧对大王期望,不愿苟活,他……他已受重伤……”
乌曜心内一震,悲愤集上心来,握紧左手就要运起灵力。忽而又听见有呐喊,原来真是一列楚兵从另一处城破处冲来了,领头正是景缺,乌曜见过他傲慢跋扈,这时才知道他也是一名猛将,长戈过处敌兵披靡,他到了面前呼道:“快撤!三国联军已入了城,我们往西南边去!”
他一路杀到唐昧那边,但见血光四迸,戈舞得虎虎生风,敌人见之后退,一群士卒把唐昧抢了出来,急速后撤。
回到城内,果然齐韩魏敌兵已涌进来,泻关失守,景缺领着众人向沁水撤退,过了河,这里营垒严密,敌兵暂时过不来。
“这草药用热汤泡了服用,切记不要让孩子喝了冷的,两三日就不会再疼了。”
“多谢,多谢大人。”一名蓬头乱发的嫂子红肿着眼睛向郁姝道谢。
郁姝摇摇头再安慰几句,提过盛草药的竹篓,又向静静候在一旁的巽笑笑,接着给其他患了病的难民送药。
垂沙一役之后,方城形同空设,没了城池可依,宛叶地内的百姓人心惶惶,许多人往内地躲避,河上无法过,就只能绕远路从被三国联军占领的地方穿过去。
郁姝与巽一路上就遇到许多逃难的百姓,看他们窘迫恐惧,多生疾患,于是能扶济的扶济,结果十来天的路走了近一个月,郁姝心里也着急,那灵巫大人说方城难保,真就应验了,她提心吊胆,不愿楚再失败,又怕真是子兰来此横遭灾祸。有这么些事情忙着才不用多想,一路过来似乎也容易了。
天色不早,两人穿过路边三五成群歇息的百姓,回自己的地方,他们和同伴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里休息。
这是离沁水最近的路,然而周围都被齐兵占领,所以也很危险。巽一路形影不离,默默替郁姝打点好其他一切。郁姝习惯了他的沉默,二人亲如姐弟,对人也是如此说。
快要回到歇息的地方了,前方忽然发出惊呼,是齐兵来了,众人四处逃窜。巽拉着郁姝的手要跑,就听洪亮的声音道:“众人不要害怕,齐国薛公路过此地,不会伤害百姓,若有愿意者,自回故地,欲往内城去的,也不勉强。”
这么说了几遍,奔走的楚民才惶然退避路边,就看一辆驷马大车驶来,那御人旁边的侍从高声不断安抚着两旁百姓,车后两列士卒齐整行进。
郁姝听到“薛公”,微微偏过头躲在巽身后。她为了行路方便,改成了男子装束,但还是心虚。好在车帘紧闭,车子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越走越远,大家都赶忙走动,纷纷离开这里,郁姝也放下悬着的心。
“大人,大人你在哪?我的孩子,孩子他怎么了?”先前那位大嫂抱着孩子仓皇从树林那边奔过来,凄惨地哭喊,寻找着郁姝。
“大胆!在薛公车前如此不敬!”侍从喝着。民妇猛然受此一吓,软坐在地上。车子也停下来,似乎车内人说着什么。
巽一扯郁姝:“我们走!”郁姝有点担心那孩子,迟疑了一会,就见那侍从回身向这边走来,道:“你们中间是哪位大夫给那个孩子诊过病?”
有认得郁姝的路人,怕被牵连,指向郁姝。巽狠狠瞪了那人一眼,站到郁姝前面冷冷道:“是我。”侍从打量了一下,道:“我们薛公仁义,要你去为那孩子看看,不用害怕。”
巽回头看了看郁姝,郁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巽无法,只得与她一起过去。
那妇人被马车阵势吓得不敢说话,低低饮泣,满脸是泪,郁姝一看她紧紧抱着的孩子,小脸青紫,肚子胀鼓鼓的,急道:“你给他吃了什么?”原来孩子嫌药苦不肯喝,夫人把野地里扯得甜草根茎给他嚼了几口,却和药相克。郁姝一阵忙碌,催孩子吐了,孩子缓出气大哭起来,郁姝才松了一口气。
妇人千恩万谢,又朝马车拜了薛公,惶恐着离开了。郁姝拍拍衣裾站起身,一个人缓缓走到她面前,锦蓝深衣,高冠玉带,面带笑意,微眯着眼审视着她。
郁姝愣了一愣,这人从车里下来,该就是齐薛公,然而这么年轻,竟有些面熟,像是哪里见过……
“啊……”她陡然想起,这不就是当初出使楚国的世子文吗?
薛公看她脸色一变,了然笑道:“果然是祝姝大人。我听着声音有几分耳熟,然而这份装扮不好相认,辨了很久才下车来,失礼了。”
“祝姝……见过薛公。”郁姝这副样子让人认出来,难免窘促,强自镇静了行礼。碰到故人没什么,世子文承继薛公之位她不知道也没什么,如今楚齐交战,他知道她底细,会不会有什么不利?
薛公田文察觉她不安,和气道:“能见到故友实是幸事,怎能匆匆别过。这里多有不便,文在前面驻地歇息,祝姝大人可愿前往相叙?”语气虽温和,意思却不容人反对。
巽动了一动,郁姝怕他贸然出手,忙抓住他衣袖。她想这位邑公和子兰算是故友,他说得诚恳,也许不是恶意。往坏处想,若他有什么意图,自己拼了一死不让他利用就是了,不然巽和他们争起来受连累,也殃及周围百姓。
于是郁姝依从地上了马车,巽也得到允许陪同,这让她更加安心。
到了馆舍,早有随从安排好休息诸事,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