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楚 作者:非 白(晋江2013-10-30完结)-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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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越来越清晰,郁姝惊得说不出话,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人柳弱云轻立于眼前,乌发双环,斜肩细腰,身着银朱襦衣曲裾裙,缓缓抬头,黛眉桃心脸,眼含忧郁,脸色有些苍白。
“啊!”郁姝禁不住叫出声,这个人怎么和自己一模一样?郁姝挣扎着站起来,无措地摸摸自己的脸,惶然自己身在何处。“哈哈哈!”三个人大笑,务昌道:“如何?这个人站在屈原芈子兰面前,他们分辨得清真假吗?”
务则也是一脸得意说道:“我在马车里看得清楚,那个叫做乌曜的巫师丝毫也不怀疑就把她抱上了马车,接着是那个死了的女人,接着就匆忙回去了。”
“死了的女人?谁?你们杀了谁?”郁姝骇道,眼泪夺眶而出,秀嬉?细姜?他们连她们也不放过!
“不是……哼,那个秀嬉,她本来就活不了,若不是为了……谁叫她多事半夜起来,发现了我们。她只不过是一节拟藤操纵着罢了。”务则看大哥皱眉,指指女子,没有多说。
拟藤?操纵?这个意思是说,那时和他们在一起的秀嬉已经……怪不得秀嬉和平时不太一样,他们以为她是受了惊吓,哪知竟然已非其人。那么,也许子兰他们也会发现她不是真的自己?
她细细观察那女子,却发现此人与她没有任何不同,就连她额角极小一道浅白色伤痕都一样。没有人能如此相像,这拟藤是像珞珞善于变化的灵吗?她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巫法?拟藤……是什么?”
务昌目不转睛盯着郁姝的反应,很满意她的惊慌之色,伸手将那女子一拉,女子软软倒在了他怀中,毫无反抗之力。“巫法怎有这么真实?你看清楚了,这是个活人啊。你忘了前几日夜里的蛇影?哼,那不是你看花了眼,我等了多久才找到这么个机会。”
郁姝立刻想起那夜的事,颤声道:“是你……那蛇影是拟藤?”
“不错,你当然不懂,我告诉你,这拟藤通常叫颜休,是我冒着极大的危险从不周幽山寻到,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它本来再等上个几百年就可自己修成活灵,被我得到控制起来。只要它缠绕碰触过的人,它都能变幻出来,除了不能开口说话,不能自主思想,没有其他区别!屈原的禁界只对人有效,他以为如此我没办法靠近你们,不想我找到这样的灵物吧?哈哈哈!”
务昌大笑着,一手揽着女子的肩将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抚过女子玉一般光滑的脸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小嘴微微张开,如此亵弄,那女子始终眼睛半闭,温顺不动。郁姝反涨红了脸,觉得屈辱难堪。
“无论容貌、体型、举止、眼神,或是气息都和你没有丝毫不同,身上任何一处都一样,甚至,”务昌斜眼看向郁姝,眼底划过一丝让郁姝害怕的意味,阴阴笑道,“连身上的香味气息都一样……肌肤如雪,腻香温滑,果不其然是个美人啊!”他低近女子,作势亲近,抬眼看看羞愤的郁姝,得意笑着,手一松,女子倒在地上,似乎呻吟了一声。
他慢慢走向郁姝,冷笑道:“芈子兰就是将她当成你,这么抱着她焦心如焚吧?哼,现在她无故在防守严密的外殿消失了,你说他们会不会乱作一团?秦使者在他们的监视下什么也没做,你就不见了,等屈原收到书信,除了接受条件还有别的办法吗?”
郁姝步步后退,靠在了壁上。
务昌轻蔑地看着郁姝,手按在胸下肋骨处,目光骤寒,恶狠狠扣着郁姝的脸,道:“听说就算屈原不答应,也会有人自己送上门呢,在都城我奈何他不得,这一次我一定要报一刀之仇!敢伤我务昌的人,我要他生不如死!”
郁姝心里一震,被那阴狠的眼神盯着喘不过气,也动不了,她不愿被看出软弱,咬唇别过目光。
那个务则一直站在一旁未吭声,此时突然急切说道:“大哥,既然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不如让阿琰……”
他后面的话被务昌凌厉的眼神压回去,噤咽片刻,他瞥了郁姝一眼,还是忍不住改了郁姝听不懂的话争辩着,有时手还指向郁姝,声音愈来愈大,在洞内嗡嗡作响。
务昌听了那些话,脸色转而阴沉。放开郁姝转身呵斥着务则,渐渐怒气不可遏制,脸上的纹色变深,最后抓起一根木柴甩向务则。那务则也不闪避,头上生生挨了这么一下,左脸红肿,带着刺渣的木棒还在他脸上划开了一道血口子。他仍旧怒目站着没动,更不还手。务昌还要发作,一旁站着的相昆拽住他,劝说了几句,务昌方喘着粗气住了手。
相昆扛起那女子,对务则说了几句话,务则梗了梗脖子,务昌冷冷加了一句话,务则才硬生生点一下头。务昌与相昆带着那女子方离开山洞。
郁姝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也不想理会。她缩在角落里,屈腿抱着双膝,心里惦着听来的事情,她已经明白他们这么费尽心机来抓她,不仅仅是要破坏祭典,逼出乌曜,还有报复子兰。子兰杀务昌而未成功,务昌怀恨在心,现下以她要挟子兰和先生他们,——她,又成了拖累。郁姝忍下去的眼泪一涌而出,竭力压抑仍哽咽哭起来。
“你哭什么!那个张仪交代过了,不能伤着你,等那些人来交换,自会放你回去!”良久,许是看她惧怕不已,坐在洞口的务则恶声恶气说道。
郁姝咬唇不语,任泪流满面。如果可以选,她宁愿他们不管她,情愿死的是自己。她想,先生他们应该知道这是个陷阱,然而为了她,也许他们会冒险。那务昌早有准备,他们……不,他们一定会想到别的办法。或者,也不能干等着他们来救,如果自己逃得出去,他们也就不会有这些危险了?
郁姝想着,不由再次四顾,目光撞上务则满是警惕的眼神,她低下头。“啊!你干什么?”务则猛然过来拽起她的手把她往外拖,郁姝不知他何意,吓得拼命挣扎,哪里挣脱得过,被务则强行拖到洞口。
“你自己看清楚!”
郁姝朝外一看,倒抽一口凉气,这洞外竟是悬崖峭壁,只有左边斜斜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山道,拐向山崖后面树枝掩映中,有几处山道断裂处是用铁钎木板拼搭连接,没有护栏。暮色冥冥,昏暗的崖下青石嶙峋水流湍急,泛起白浪,看久了天旋地转,别说她逃不了,就算放她出去,她也不敢这么一个人下去。
“懂了吧?你不要想耍什么心眼,这里你跑不了,那个狡猾的楚公子,当初不是阿琰心软帮他,他也休想跑得掉!哼,害得阿琰差点被我大哥杀了。”
务则把郁姝拖回洞内,往草堆上一丢,抹掉脸上的血珠,瞪着郁姝道:“我一定会杀了那个楚公子!他伤了大哥,又连累阿琰,我绝不会放过他!至于你,看你是个女人,乖乖呆着就没事!”
务则走了出去。
郁姝蜷身坐着,望向洞外,残阳血色褪尽,最后一缕晚霞被暮色吞噬,天色陡然暗下来,洞内火光摇动,她看那石壁上自己的身影,模糊暗淡,隐隐绰绰,孤寂而脆弱。
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四十二以身犯险
风萧萧兮,汉水汤汤。
一条羊肠小道蜿蜒深入,两边高岩耸石陡起错落,穿行其间,听得到右侧乱石岩障之外,崖壑下湍急的流水声。
四周峭崖,如剑似戟,千山无鸟声,杀气浓烈。
这是郁姝在高处所见心头的感觉,前面是两块千洞百孔的巨大岩石。
郁姝大致推测这里是厉山南面洪崖壑,芦呈带她回都城时路过此地,历山离城有二百里地,邻接汉水发端。这儿已不属都城灵玉所辖范围,妖兽偶尔出没。
那务昌领了一众人等已候在崖壑间。由务昌设计的调虎离山计和他精心所选的约见地点,就连郁姝也看得出来,此人不光是凶悍,机谋也过人,心里愈加担忧。
“他们来了!”身边看守她的巴人道。郁姝心头一热,她只能看到山道的一小段,她努力挣扎了一下,想要看的清楚些,竭力坐起身来。“老实点!”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呵道。她侧头看看站在身边的两个巴人,俱是精短凶悍的样子,其中一个脸上留着一道刀疤,看着分外狰狞。他们蹲坐在岩前,看守自己,更多时候从石缝树枝间向山外瞻望。
“郁姝和妺芝在哪里?”这是先生的声音,先生也来了!郁姝有些激动,虽嘴被堵上,无法出声,而安心许多。灵均的声音不大,温和而清晰有力。她扭过身子,学着两名巴人向两处山岩的缝隙向下看,看得见先生,在他身后站着的是子兰和乌曜。没见芦呈,祭礼还在筹备中,不能少人主持,而先生为了她们亲自来了。
子兰在先生身后不发一言,冷峻看着对面。务昌走近他们,郁姝能看到他半边背影,身着熊皮粗裘,外罩犀甲,披发飞张。他似乎也紧盯着几十米外的子兰等人。仇人相见分外明白,只听他大声说道:“堂堂灵均大人如约前来,昌不胜荣幸啊!你肯答应我的条件,我自然会交出人质。”声音里透着狂傲。
乌曜凑近子兰在说什么,子兰却不看他,只是紧盯着务昌的举动说了什么,又对灵均说了几句话,灵均略一点头,向务昌道:“足下乃昔日巴国赫赫有名的伏蛟将军,楚巴过去的恩怨不提也罢,今日我正则不希望与你干戈相向,只要你肯把两名女子交出来,我会向大王求情,担保你们全身而退,不再追究。”
“哈哈哈……屈原!讲这些套话很有趣么?我昌敢做到这一步,难道还会惧怕你这威胁?你不提昔日恩怨还好,提起我巴人与楚之仇不共戴天!”务昌将手一挥,指向茫茫山岭大川,“这里是我巴人最早栖居之地,是我巴人的土地,却被你们楚人鸠占鹊巢!逼得我巴人无处藏身,还要赶尽杀绝,你虚情假意说什么不再追究?”
“我正则何曾说过虚言?自我先祖来到此地,楚巴合力一心,互通婚姻,你算算多少巴人后裔以楚为家,你又算算多少楚人成为巴人亲姻,当年叔熊遇乱逃难于濮而留在在了那里,也许你们中间有人身上还留着他的血。正则言此,意在证明我的诚心,你若肯……”
“不必再说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也受过巴人恩惠,然而楚屡屡与巴开战,你又做过什么?背恩寡义,你如今被迫前来做交易,还想谈什么条件?”
灵均似乎一顿。
子兰突然开口讥讽道:“灭你巴国的是秦,你不报亡国之仇,反和秦人勾结,看来我楚该先灭你的国,那样你自会俯首称臣!”务昌听了,背影一震,受了极大侮辱地一握手中长刀,转而停住,笑道:“我昌是廪君务相之后,谁在乎那个什么巴国?总有一天廪君统领百濮的荣光该由我来重现。子兰,你休猖狂,你没杀得死我,我便会要你后悔,你也不看看这个人是谁?”
他手向上一抬,郁姝以为是要以自己威胁他们,不由一缩,身旁传来极大地响动,她之前专注于先生子兰,没留意那两个巴人的举动,此时方见他们扛了两个大竹笼过来,竹笼里面分别躺着一个女子。其中一个是妺芝,除了昏迷不醒,似乎没有受什么伤害,她这几日探听过,知道妺芝暂时没有危险,此时亲见她仍觉惊喜;再看另一个竹笼,她心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