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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部分

苍壁书 作者:慕时涵.千叶飞梦(晋江非v高积分2015-05-24完结)-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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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陵与江夏相隔三个郡,有千里之遥,五千骑兵连驰两日两夜,三月二十六日的拂晓,方在初现的晨曦中踏入襄陵所在的南康郡。西南山岭险恶,树林茂密,行军速度绝无先前的所向无忌,等到达孟津时,红日东升,血魄般瑰丽耀眼的光芒照在将士们坚毅的面容上,已隐隐现出了几分倦累。
  清晨的孟津平静得可闻岷江水鸟的长啸声,萧少卿在马背上远眺,遥见对岸军旗竖起,在云天水色间依稀飘闪出灿金之色,不禁一笑:“原来是南蜀三皇子的人马,却是老朋友了。”
  “说得正是。”一旁的颜谟亦是轻笑。
  孟津守将顾峤早前收到江夏的传信,料算援军该是这日到达,已嘱咐士兵分拨好了营帐、备好了水粮,等诸人一道,便有条不紊地安置起来。萧少卿沿途所见,众将士分陆、水两路,俱在厉兵秣马、排阵列势,毫无松懈之处,这才缓缓透出口气。眼见顾峤迎上前行礼,忙扶起他道:“顾老将军坚守边陲,治军严明十年如一日,确是我朝百姓之福。”
  “蒙郡王赏识。”顾峤道,“幸赖去年郡王治理孟津留下的军规严峻,将士不敢轻犯,末将治军起来这才方便许多。”直起身,又与萧少卿身后诸将寒暄了几句,方一起入了行辕帅帐议事。
  等诸人刚刚坐定,萧少卿便问道:“对岸形势如何?”
  “郡王来得正及时,南蜀军亦是昨日在岷江对岸的益宁城外驻扎。”顾峤道,“南蜀出兵号称二十万,斥候探得实数不过十二万,领兵之将为南蜀三皇子祖偃。”
  “祖偃――”颜谟念着这个名字,接过士兵递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笑叹,“上次岷江大战,水淹苍梧吓死了他的二哥,如今便换来这位三皇子独当一面……”他沉吟道,“此人倒是有些雄才运略,决机无疑,法一而兵精,比他二哥确实是难缠许多。”
  “方才你们说他是老朋友,想必曾经交过战?”谢粲一路沉默多时,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是,当年在殷桓帐下,颜某与他交锋五次,互有胜败。”颜谟看了眼萧少卿,又笑道,“不过祖偃对着郡王,却从来都是无计可施。只是――”他思索一刻,慢慢道,“去年水淹苍梧之前,若非是军师毓尚奇策调开了祖偃,怕我们也不能乘风破浪、大胜南蜀兵。如今这一战,想要速胜速决,却是有些为难了。”
  “是么?”谢粲轻声一笑。他初出茅庐,自不以为然。
  颜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勾起唇角,缓缓一笑。
  “笑什么!”谢粲被他看得莫名起了一个寒颤。
  颜谟轻声吐气,语音文雅,道:“小侯爷恕罪。颜某只是在想,年少为将像小侯爷这般,实属难得。不过南蜀也有一员少年猛将,名夏侯雍,年方十六,曾一人独挑我东朝三位大将,被誉为天下第一少年郎。”他话语略歇,转过头问顾峤,“不知道这次夏侯雍有没有随祖偃来岷江?” 
  顾峤脸色本就蜡黄,此刻眉宇间罩上一层黑雾,更是显出几分恹恹之态,叹息道:“那位小阎罗王,自然是不离祖偃左右。”
  “来得正好。”颜谟慢条斯理笑道,“小侯爷与他战场相较风采,却不知谁能更胜一筹、从此名扬九州。”
  “这――”顾峤怔了怔,没有言语。
  谢粲眸波遽然一亮,低头喝茶,额角的灵凰在竭力维持的平静中慢慢升腾出一缕细不可察的戾气。
  萧少卿本专注浏览着南蜀军营驻扎在对岸的形势图,此刻却轻轻蹙眉,抬头看了看颜谟,道:“颜将军,大丈夫提千命入生死地,以事君亲百姓为因,不得复云为名。”
  “郡王指教得是。”颜谟肃容道。
  萧少卿垂首盯着图中某处,指尖摩挲其上,忽道:“苍梧没有屯兵么?”
  “守兵不过五百,不足为虑。”顾峤道,“自去年水淹之后,南蜀百姓视那里为炼狱,绝然不肯多顾。况且南蜀历年师出,仓库无积,自去年入秋大战以来,暂时无力重修旧城,因此那里如今不过废墟一座。”
  “如此――”萧少卿眉目稍稍舒缓。又抬手按了按额,言道:“诸位日夜赶路想必也是累了,暂且休息去罢,午时后再聚帅帐议事。”顿了顿,又道,“谢粲留下。”
  “是。”
  诸将军鱼贯而出,谢粲独坐席上,手握茶盏,头微微低垂,似在想着心事。
  萧少卿走下帅案,坐到他身边,笑道:“你这两日一直沉默寡言的,到底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
  谢粲怔了怔,抬头望着他,唇轻轻一动,却是欲言又止,索性又掉开目光,默默喝着茶。萧少卿亦不追问,只道:“你去为我办件事。”
  “何事?”
  “与阿妩去解封紫桑秘道。她熟悉岷江两岸的地形,你们两人滑舟再去对岸苍梧走一趟――”
  “去苍梧做什么?”谢粲不解道,“方才顾老将军不是说那里已是废墟一座?”
  “正是因为如此才要去探一探。”萧少卿低声一笑,“我怀疑,苍梧,如今该是南蜀兵的粮仓。”
  谢粲愕然片刻,目色中微微透出亮色,又迟疑看着萧少卿:“为什么让我和那疯丫头一起去?”
  “我帐下的大将中,唯有你一张生面孔。而且――”萧少卿斜眸看着谢粲,慢悠悠道,“论武功、胆量、心智,他们也比不上你。”
  谢粲微笑:“姐夫你刚知道。”
  萧少卿不置是否,仍是慢慢道:“既是如此人杰,容人之量也该是有的。”
  “自然。”谢粲放下茶盏,拍拍胸脯,“姐夫放心,我绝不会与那疯丫头一般见识。”
  萧少卿颔首一笑:“还有,此去是为探路,切不可打草惊蛇。即便是遇上了夏侯雍――”
  谢粲一脸傲色:“我是将军,当然要与他在战场上一较高低。”
  “这才是我的右卫将军。”萧少卿双眸中透出欣慰之色,轻轻点头,“去罢。换一身便装,速去速回。今夜子时之前,务必探得苍梧的实情。”
  “末将领命!”谢粲霍地起身,朗声笑应。
  紫袍闪出帐外不过一霎,便有一道暗风悄无声息地潜入帐中。魏让一身墨青长袍,头戴斗笠,递给萧少卿一封信帛:“小王爷,云阁传来的飞鹰密信。”
  萧少卿展开阅罢,唇边轻起淡淡笑意:“阿彦已到江州了,钟叔也领着北府兵三千风云骑在前来襄陵的途中,看来后日黎明之前,便可到达孟津了。”
  “风云骑?”魏让轻吸冷气,“九年前,那倒是让人闻之色变的一支劲旅,神出鬼没,所向无敌。”
  萧少卿抿了抿唇,合起卷帛,又道:“魏叔方才听到我和七郎的话了?”
  “是,”魏让道,“这么危险的事,为何要让小侯爷去?”
  “不经此些历练,如何才能体会得了人心世故的险恶?战场上虽有烽烟之难,但对于夭绍当初托付我的任务而言,却还是少了些。”萧少卿微叹了口气,“劳烦魏叔帮我走一趟苍梧,跟着七郎和阿妩,中间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属下明白。”答应声中,魏让身影飘出。帘帐一开一合,青烟飞逝,不留半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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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诸事安妥下来,已至巳时。萧少卿巡视过随行孟津的骑兵军营,正欲回帐稍歇,却见营外尘土飞扬,十几骑飞驰而至,为首一人年已半百,暗朱朝服,玉冠锦带,下马之际笑意温和,对着道旁所遇的将军不停拱手作揖。
  “见过太守大人。”一路诸将军纷纷抱拳还礼。
  跟随在萧少卿身旁的顾峤手抚长须,叹道:“武康沈氏的家风总是这般的谦逊有度、礼贤下士,昔日的沈弼太尉,如今的沈谦大人,皆是如此。末将听说邺都城中的丞相大人沈峥、扬州刺史沈昱亦是这般的风采,看来这沈氏一族,可谓是满门贤达了。”
  “满门贤达?”萧少卿目色微动,似想起什么,扬唇一笑,没有多话。
  两人慢步走回帅帐,此时沈谦早已等在帐外,见到萧少卿,忙执手长揖:“臣、南康太守沈谦见过郡王。”
  “沈大人不必多礼。”萧少卿垂手虚托,“请帐中相谈。”
  入帐坐定,沈谦也无废话,开口便道:“自江夏运来的粮草、绸缎今晨到达襄陵,下臣已按郡王来信吩咐,让人运送入灵壁山脉左岭密林之中。”
  萧少卿微微颔首:“有劳沈大人。”
  “不敢,此乃臣之本分。”沈谦道,“至于郡王信中另提的一事--”他看了一眼顾峤,缓缓道,“襄陵城位于东朝边陲,这些年来的军队驻守大抵皆在孟津,以此提防南蜀的抢渡攻占。所以距离孟津五十里外的石夔关虽位于险山峻岭当中,却不过仅有两、三百名士兵把守,而且失修多年,下臣方才已去石夔关探查,各处的垛口、箭台皆是疮痍遍目,怕是……不可为坚守之地。”
  萧少卿却道:“无妨,石夔关左右皆是万丈峭壁,前为长涧,后为深沟,水急石滑,取之地险关雄,足以傲视万夫之勇。”
  沈谦笑道:“郡王对于灵壁山势所知甚详,下臣自愧不如。”又道,“我已从襄陵城调拨了一千士卒,正在扎营安寨。今日入暮之后,孟津一万将士随时可退居石夔关。”
  萧少卿道:“那也不急在一时。”
  退守石夔?顾峤听着二人的对话,却是紧皱了眉,竭力压下心头的疑惑,默默思量着。
  上禀了此两件事,沈谦便起身告辞。他来去匆匆,扬袖出帐后,萧少卿望着下首席案上不曾动过一滴的茶盏,感慨道:“难怪武康沈氏可当得如今东朝郡望之首,家风严谨,人杰辈出,确不可小觑。”
  顾峤此刻无心附和,只管沉浸在自己的顾虑当中,离座问道:“听郡王方才的意思,可是要撤军孟津、退守石夔?”
  萧少卿笑了笑:“顾将军可是要劝本王――孟津乃我东朝西南门户,若失孟津而保石夔,将重蹈百年前太祖帝对南蜀用兵的失策,此事万万不可行。”
  顾峤被他一言说中心意,忙不迭点着头,张了口正要言语,萧少卿却举手止住他:“此事我自有盘算,顾将军不必多言。况且即便是退兵,那也要等待时机。却非败而退兵,实则――”
  “退兵诱敌。”帐外一人轻笑着接过话语,帘子掀开,却是不请自到的颜谟。
  萧少卿笑道:“颜兄倒是一如既往地知我用意。”
  “诱敌?”顾峤不解,“如何诱?”
  “此事进退皆在郡王心中,你问我,我如今也说不去其中玄妙来。”颜谟眸光流转,微笑道,“我只知道郡王对此事已有把握。顾老将军,你我何不偷得闲乐,愁那么多做什么?”
  顾峤无话可说,转念一想萧少卿用兵素来变化无方,也觉自己是多虑,于是不再多问,揖手告退。
  萧少卿查阅着方才出帐巡营之际堆置案上的两封信函,瞥了瞥负手闲闲立在帐中的颜谟:“赶了两日两夜的路,颜兄竟不累?”
  “累,可一旦躺下去,却又睡不着。”颜谟转过身,在一侧棋局旁坐下,摆弄着棋子,说道,“末将想郡王此刻怕也是睡不安稳居多,反正左右闲着无事,还不如来找郡王对弈一局。”
  “对弈?”萧少卿将手中信函引火燃尽,起身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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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时分,骄阳炙天,虽如今还是暮春时节,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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