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风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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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电话后,发现面前的一张白纸都被泪水沁湿了。
终于,她忍不住地伏在桌子上失声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有多久,她抬起头,看窗外的天已经朦朦地亮了。
无数个通宵熬夜写作的清晨,她看着窗前渐渐明亮的天空,就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一如每当心情灰色的时候想起他一样,她疲惫的心就会振奋许多。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对他的爱有多深。就像她永远也不会为他自杀一样。她的心在短时间里迅速地变老。
事隔半年后,她在商埸里遇见了他。
他已成为别人的夫君。她看见他热情倍至地陪女孩子逛商埸。女孩子的面容是她熟悉的,只不过这次女孩子没有怆惶离去,而是柔顺地依偎在他的身边。那个男人的怀抱也曾属于她。
她和他对视了一秒钟,像根本就不认识一样地没有打招呼。
∩情人见面,物是人非。
她淡然一笑,转身离去。脚步匆匆,看似潇潇洒洒。
他惊讶地看见她已怀有身孕。
她姣美的面容不施粉黛,看上去憔悴不堪。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已经脱落得像是六、七十岁老太婆,剪成了齐耳短发。她的变化震惊了他。
恍然间,他知道了答案。
他想追上前去,女孩子紧紧地挽住他的胳膊,幸福甜蜜地靠在他的手臂上。他一动也不动。
6。
又是一年过后。
清明节到来的前一天,他接到一个陌生女人打给他的电话。
陌生女人说她叫小湄。
小湄说她早就知道他的故事。
他隐约记得小湄这个名字曾经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
一时间,他想不起来。
直到小湄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他才如梦初醒。
小湄说,她于去年在手术台上生孩子难产而死。她的坟前有两颗树。一颗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一颗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她怀的是你的孩子。你去她的坟前烧一柱香吧。
电话就这样断了。
嘟嘟嘟的盲音穿透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手机啪地一声从他的手中滑落。
世界就此沉寂了。
水果于2000年10月15日下午北京回龙观
今夜无人入梦
1。两个女人的邂逅
我在国庆节放假的前一天接到芦苇的传呼,电话里她再一次约我见面。
早在去年,她就传呼过我一次,约我和泡泡周末一起去大学的舞厅里跳舞。当时我答应了。可临到约会的当天,又因为我临时有事取消了约会。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和我联系。
芦苇和泡泡都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曾在一间宿舍里同居过几年。自毕业后就再也不曾见过面
两天前,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傍晚,我像每天一样脚步匆忙地走在下班的路上。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在回家的途中遇见了泡泡,她和一个中年女人推着一辆儿童车迎面走过来,大老远她就看到了我。我的注意力放在了童车里那个胖娃娃的身上。孩子长得胖嘟嘟的格外引人注目,小脸最突出的一点就是肉乎乎的,这很像北京街头的小孩,一个个都像得了肥胖症似的,构成了北京城的一大风景。
直到泡泡叫出我的名字,我才认出她来。
四年不见,原本丰满的泡泡变得又黑又瘦,一身随意的便装不施粉黛,纯黑的牛仔裤配一件宽松的奶白色T恤衫,看上去显得有点邋遢。这与她上大学时精致的装束大相径庭。
泡泡热情地邀请我参加她女儿一周岁的生日庆祝晚餐。原来那个胖娃娃是她的女儿。站在她身边的中年妇人是她女儿的保姆。
我记起泡泡上学时说过的一句大话:将来如果生的是女儿,就一屁股将她坐死。
这句话产生的根源是她特殊的家庭和成长背景。她曾经在一次宿舍午夜〃恳谈会〃上,例举过她奶奶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原因是她妈妈自生育了她和妹妹,她奶奶由此嫌弃她妈妈是专生女儿的命,拒绝照看年幼的她和妹妹。这一点,在泡泡的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黑色记忆。
我仔细打量泡泡的女儿,比起五官端正的妈妈,她的女儿长得实在是太对不起观众了。有其母就必有其女这句话用在泡泡和她的女儿身上实在是太不合时宜。
我客气地婉言谢绝了泡泡的邀请。
我一边抚弄她女儿胖成双下巴的圆脸一边言不由衷地说:这孩子胖得好可爱哦。
泡泡向我要我的书。
我从手提袋里拿出今天刚刚收到的一家外地出版社寄来的样书递给她,我说:真凑巧啊,这是我刚出版的一本新书,送给你。
泡泡接过后补充说:把你写的第一本书送给我,我想看看你是如何描写我们大学时期的生活?
泡泡武断地认为我的第一本书里肯定有大学生活的内容。
我说我的第一本书早就没有了。
泡泡不甘心地问:那在书店还可以买到吗?
我说也许吧。
泡泡迫切地想看我的第一本书。我知道泡泡的用意。泡泡是想知道我在书里是如何描写当年的她?或者说她想知道我眼里的她是怎样的?总之,她不是对我的书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她自己。
芦苇在电话里约我今天见面,我猜想她肯定事先已和泡泡通过电话。泡泡一定会如实地告诉她我们在大街上重逢的详细经过。这说明我和她之间还是蛮有缘份,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分开了这么长的时间,北京又这么大,同学有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俩个久别后相遇在北京的街头,而不是和其她的同学。
上大学时,芦苇和泡泡之间的关系就比和我要好。她俩都来自青海。毕业后都留在了北京,她们之间一直都有联系。
芦苇真诚地说她太想见到我了。我说我也是。但我今天时间安排不过来,见面改在明天吧。反正上完明天的班就开始放假,我们可以趁机好好聚一次。
芦苇只好说:那就定在明天晚上吧。这次你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有变化。到时除了我还要带来一个人。
我不知道她要带来的人是谁?我私下认为这是一个老同学的聚会,如果再有其它不相干的人夹在中间,叙起旧来会不会不妥?她说是阿信。
我记起那个小新疆阿信,瘦弱单薄长发披肩戴着一副小眼镜的秀气女孩。她是班里唯一一个与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女生。有一年的生日,我们还在一起共同度过。
我关心地问:这几年阿信有什么变化吗?她还和那个韩国男朋友在一起吗?
芦苇告诉我阿信和韩国男孩还是一对。
我听了高兴极了。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一份恋情从大学时期持续到现在,其间会经历多少风风雨雨,这份艰难可想而知。在这个变化比计划快得多的年代,我已看过太多的情变,阿信和她和男朋友的感情在我看来不能不算是一个奇迹。
我问:你这几年有什么大的变化吗?
芦苇笑着说她于去年结了婚。
我又问:是W大学的那个博士吗?
她平淡地说嫁给了一位律师。
对此,我没有感到太大的惊讶。
2。四个女人的约会
我准时在下午五点半钟下班。
§下班之前,芦苇打电话告诉我,约会的地点定在距我公司不远的〃绿叶家常菜〃餐厅。
我守时地如约而至,她们三个人已经入座,等我的到来。
我将事先准备好的三份礼品分别赠送给她们,芦苇却急不可待地嚷嚷着让我赶快给她书。我送了她和阿信一人一本和泡泡一样的新书。
芦苇也像泡泡一样地强调:我最想看你写的第一本书。
我装作不明其义的地样子,问:为什么非要看第一本?
芦苇说:通常第一本书写的多半是自己。我想看看你写的大学生活。
正如我所料,我会心地一笑。
阿信上学时与我不住在同一间宿舍。所以她才不强调我送的是哪一本书。但是我清楚地记得我们经常在学校阅览室里碰面。
每天,去得最早的肯定是我和她,走得最晚的也是我们俩。有几次,我们还在一同回宿舍楼的路上,聊过彼此的爱情和各自的男朋友。
阿信的男朋友是她高中时的同学。那个男孩子考入天津音乐学院学习作曲。阿信每周都去天津看望他。这是她的初恋,还有她最美好的初夜,她都给了他。这份爱维系了有五年之久,直到有一天,她知道了男朋友和同校另一个女生暗中有往来。她更加频繁地去天津找他,可他总是找出各种理由拒绝和她在一起。她不甘心地找到那个女孩,男朋友却当着她的面承认他已不再爱她。
这个打击导致阿信在近一年的时间里整天以泪洗脸,视力严重下降。由三百度的近视眼下降到八百度。随之体重也迅速地消瘦下来。像麦地里剩下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荒野中无力地摇摆。
大学将要毕业的最后一学期,阿信遇见了一位韩国留学生。她和他迅速地相爱。
阿信和韩国男孩公然在校外租房子同居,这件事在女生里曾引起过各种各样的争议。我亲眼目睹了阿信和韩国男孩像小两口过日子一样地一同去集贸市场买菜。我甚至在心里有点羡慕阿信的苦尽甜来。
今天的阿信体形比以往发胖了一圈,脸色红润,光泽照人,比起面容憔悴气色苍白的我,显得要年轻几岁。
她的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灰色的长裙配上白色的毛衣,一身朴素的女大学生的装束。她说她已经辞职重返学校读研究生,学的是心理学专业。
我听了很有些触动。为她时值今日还能静下心来回到学校那种清静的地方休身养性地读书。
泡泡为我们点好了丰盛的饭菜。
阿信主动提出想喝点酒。芦苇和泡泡没有作出反应,我附和着说,一会儿晚上还有安排,就先别喝了。
我们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各坐一方。四双眼睛触目相对,时光在每一个相视一笑的瞬间碰撞出记忆的火花。
往事历历在目。
芦苇主动掀开回忆的第一页。
她坦率地对我说:真是后悔当初在学校里与你闹的矛盾。你是那样地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独来独往孤芳自赏。可是,现在我能理解你了。你当时的清高其实只是一张面具。后来很多次想起你的好,都让我感动。一直很想见到你。
我大度地笑着说,这都已成为过去了。还是别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而且那时的我也太不在乎旁人的感受了。
泡泡更加直白地说:就连系主任马列主义老太太也说做红花还得有绿叶来陪衬。你在学校太鹤立鸡群了,难免引起别人的误解和反感。
我看着这个曾经把我的数位追求者都抢过去现在已为人妻为人母的小女人,不禁想起了涛。
涛是我在校外认识的一个比我年长五岁的男孩。他是我的追求者之一。
有一个周日,他来我的宿舍找我,恰逢我不在,是泡泡招待的他。上学时,我行踪神秘,一意孤行,从不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
涛等了我一整天,最后失望而去。后来每次打电话到宿舍里找我,都是我不在。但只要有找我的电话,泡泡都背着我主动去接听。然后聊着聊着就发生了改变。再后来,我在学校里意外地看见涛和泡泡手牵手走在校园里。我才明白过来。
这曾是发生在我和泡泡之间的小误会。泡泡用同样的方式抢走了我的几个追求者后,我才知道她用这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