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中的女人-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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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古德兰说。
“用了每个可能的办法,假如你不任着他们把瓶罐在桌子上摔碎,假如你不让他们拴着猫脖子来回跑——那他们就会发了疯地哭闹。于是他们的妈妈就会进来问——‘你怎么啦?你都对他做了些什么?怎么啦宝贝?’说着她就会大发脾气,好像要把你揍扁了一样。不过,她倒没那样对我,只有我才能对付那几个小魔鬼——因为她不想为他们『操』劳,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别人不准管。吉拉尔德那时长得很漂亮,他到一岁半时,我就走了,我受不了了。不过,那时他还在襁褓中。我拧过他的屁股,每次我无法对付他时,我就拧他屁股,但我并不为此而内疚。”
古德兰带着恼怒和厌恶离开了。“我拧了他的屁股”这话让她上火,她无法忍受这些。她恨不得掐死那个女人。这话在她的脑中永远不能忘却。她觉得有一天她可有告诉他这件事,看他有什么反应,但她又很厌恶这个想法。
在肖特兰兹,一场毕生的奋斗已到了一个结尾。一家之父已病入膏肓,生命即将告终。他心中十分痛苦,这使他的精神生命全部消失了,头脑中仅剩一点知觉。他越来越神志不清,感到周围的东西渐渐模糊起来。他的身体好像被痛苦全部吞掉了。他清楚痛苦会不断从心中涌出,它们好似藏在身体的黑暗之中。他没有了力气,也不愿意把它找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剧烈的痛苦躲在黑暗之中不停地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之后就平静下去。每每在它折磨他时,他总是听任它去折磨,而它没有到来时,他不也想去搞清它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它躲在黑暗之中,那就不必搞清它吧,因而他也就从不承认有什么痛苦的存在。只有在他的内心深处,凝聚着不为人知的恐惧和秘密,他才承认它对于身体的其它部位像是有点痛,一会儿就会消失,没什么大的影响,甚至还能给他以刺激。
但是,内心的痛苦却在折磨和榨吸着他的生命,它几乎耗尽了他内在的潜能,使他心中流血,掉入黑暗之中来扼杀他的生命。在这生命的暗夜之中,他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他所经营的事业已不存在,他所关心的社会利益已彻底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甚至他的亲人们跟他也没有关系,他只是模糊地记着他的孩子是谁,这一切已成为过去,对他已不重要。他费了好大的神才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甚至连他的妻子都记不清了,她好像一片黑暗,好像他内心的痛苦。他有一种奇怪的联想,那个笼罩着他的痛苦的黑暗与笼罩着妻子的黑暗是一样的。他的思想意识已完全混『乱』。现在,妻子和他那可怕的痛苦都是一起对付他的黑暗的秘密力量。他从没同它们比试过,他从没把内心所存在的恐惧赶走。他只知道,有一个黑暗的地方,一种东西不断从那里涌出,不时地撕着他,但他不敢深入进去把那个东西赶到白日之下。他宁愿不管它。他只是模糊地感到他的恐惧就是他的妻子,那个毁了他的人。毁灭他的原因就痛苦,黑暗代表了两者。
他很少见到他的妻子。她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她来了,头伸得长长的,用平稳的声音问他的身体如何了。他用三十年来养成了的习惯回答:“嗯,还是那个样,亲爱的。”可他很怕她。心中虽然很怕,但嘴上却用这句习惯用语来搪塞。
不过,在他的一生中,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从来没有放弃过。现在,他快死了,也不放弃自己的想法。他不清楚自己对妻子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一辈子的时间总是在说:“可怜的克里斯蒂娜,你有太强的个『性』。”凭他不挠的意志,他始终对她坚持这种看法。他的敌意变成怜悯,这又成了他的万能的护身武器。尽管她的『性』格暴躁,但他在心中依然可怜她。
而现在他的怜悯随着生命走向尽头而变得越来越少,恐惧却得到进一步发展并占领了他的内心。但在他怜悯的外套破裂之前,他就会死去,就像昆虫的壳是在它死的时候破裂一样,这是他最后的思想。别的人会继续活着,生活好像是在地狱中一样,日后需要经受各种各样的苦难。他雇佣了大量的劳动力。他是个大矿主。但是,在他的心中从没有忘记过他应该遵守基督的旨意,应该和他的矿工们关系融洽,而且,他觉得自己不如他们,似乎是贫穷和劳动比起他来更接近上帝。他一直有这么一种一贯不能承认的想法:他的工人们,那些矿工们的手中掌握着救世的工具。要想接近上帝,他得多和他的工人联系,他的生命必须应该向他们靠拢。他的工人们不经意地成了他的偶像,上帝的表现形式。他开始崇拜他们高尚的品德,那是伟大的、富有同情心的,没有意识的。
可她的妻子正好跟他唱反调。她像地狱中的魔王,又奇怪地像一只猛鸟,既有美丽多姿的羽『毛』,又有鹰的凶猛神态,像被关在笼子中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拍打着他那慈善事业的栏杆。由于环境和整个世界联合起来的力量,这个笼子十分坚固,牢不可破。对她来说,他太强大了,他像对待囚犯那样把她关住了,她就这样成了他的囚犯。但他对她却始终有些高昂的情感,他一直十分热烈地爱着她。在这个笼子里,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可以顺着自己的意思来。
但是她却几乎要发疯了。他本来就有些野『性』和高傲自大。她不能忍受丈夫对待每个人都充满温情的半乞求状的慈善行为。这是一种羞辱。他明白那些穷人们的真正意图,他知道他们来向他诉苦只是想来让他提供些东西。这些人是最坏的。还好,大多数的人都还有自尊心,并不来影响他,乞求什么,他们自力,而不是依靠他家。但贝德欧弗和其它地方都一样,总有些人是无赖、会诉苦、靠寄生过日子。他们像虱子寄生在有生命的东西上一样寄生在别人的施舍上。一股怒火冲向克里斯蒂娜、克瑞奇的头上。她看到两个脸『色』苍白的女人,低三下气地穿着恶心的黑衣服而装出一副悲哀走到他们的大门。她特别想放狗出来咬她们,“嘿,瑞普!嘿瑞!兰格!去咬她们。孩子们把狗放出来。可是管家克芬瑟,还有其他仆人都是克瑞奇先生手下的人。但,当她的丈夫不在的时候,她就会扑向那些低三下四的乞讨者,像一只狼。”你们这些人想要什么?这儿没你们的东西,也不关你们的事。把她们赶走,不准让她们进来。”
仆人们只有服从于她。她的眼睛会像鹰一样看着马夫很笨地把那些神情哀伤的人往马路上赶。她们都被赶得像鸡鸭一样到处『乱』窜。
后来,他们就慢慢地从门卫那儿弄清楚了克瑞奇先生什么时候会不在。他们总是趁他在的时候来。开头几年,克劳瑟总是来轻敲他的门说,“先生,有人想见您。”
“什么名字。”
“格罗科克,先生。”
“他们想要什么?”他用又喜又忧的口气发问。他喜欢听到别人来向他要些施舍。
“先生,关于一个孩子。”
“带他们到书房,告诉他们以后上午 11 点以后别来。”“你为什么要吃了一半饭就站起来呢?”——让他们滚吧!”他的妻子很暴躁地说。
“哦,可我不能那样做。去听听他们的话又不费什么神!”“今天还会来多少人,你为什么要把大门向他们敞开,不久他们就会把我和孩子挤出去了。”
“你明白,亲爱的,听他们说话根本不损害我们什么利益。如果他们真的有困难——唉,我倒应该去帮他的。”
“你应该召集全世界的老鼠来啃你的骨头!”
“哦,克里斯蒂娜,并不是这么回事,你别那么苛刻好么。”可她却风一样地跑出厨房到了书房里,看到那儿有几个干瘦的乞讨者坐在那儿,一个个像是门诊室里的病人。
“克瑞奇先生不能见你们,在这个时间他不能见你们,你们以为他是属于你们的,你们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吗?你们滚!这儿什么东西都不会给你们的。”
那些可怜的人很狼狈地站了起来。可是长着黑胡子的克瑞奇先生跟了过来,脸『色』苍白,一副不赞同的神情说:
“是的,我不喜欢你们来的这么晚。早晨的任何时间我都愿意听你们的诉说,可太晚了,我就没法子了。吉坦斯,又有什么困难了,你的妻子怎么样了?”
“哦,她快完了,克瑞奇先生,她快死了,她——”
克瑞奇夫人有时觉得他丈夫是一只阴险的食尸鸟,是专门靠别人的灾难为生的。她觉得他好像听到别人的悲惨故事而感到满足。她用一种悲哀同情的满足倾听着,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悲惨事他就不可能生存一样,就像没有死人,棺材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一样。
克瑞奇夫人离开了。她离开了这个低三下四的民主世界,缩进了自己的天地。一条可怕的排外的带子拴着她的心,她与外界完全隔离了。他用的是消极对抗,可又是不屈不挠的,好像笼子里的鹰那样对抗。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她已沉浸于这种模糊之中,几乎没有了意识。她会在房中来回溜达,到周围的野地里去转悠,眼中的光芒十分锐利,可就是什么都看不到。她很少说话,和这个世界不来往,她甚至于没有思想。她慢慢地在这种对抗中憔悴,好像磁铁的负极一样。
她生了好几个孩子。随着时光的消失,她与丈夫在言行上不再对抗了。表面上她根本不去注意他,她屈从于他,无论他在她的身上要什么或者做什么,她都没有反对,就像是一只不高兴的屈从于一切的鹰。她和丈夫之间没有什么话好讲。他们互不了解。可他们的关系深而可怕,这是一种属于相互毁灭的关系。而他呢,在表面上是胜者,可内心却越来越空虚,他的生命力在内心中枯竭,就像内出血。她却像笼中的鹰一样被囚禁着但她凶猛的心并没减弱,虽然她的大脑已经没有了功能。
所以在他的力气没有全部消失之前,他最终还会到她的身边,把她放在怀中。她眼中燃着一种可怕的白『色』的毁灭的目光,这却使他更为激动,欲望也就更加强烈。他一直要等到疲劳到极点才会放过她。然后他又怕她怕得要命。可他总是自己唠叨:他是那样幸福,从他认识她开始,他一直就是全身心地爱着她,爱得自己却憔悴了。并且他认为她纯洁得很,只有他了解的她那『性』欲的白『色』的火焰,在他看来是洁白的雪莲。她是一朵绝妙的白雪莲,那便是他所渴望得到的花朵。现在他正把他的所有想法带向死亡。一旦他死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只有到了那个时刻,那些想法才会变成真的。只有死亡才能使他的谎言彻底暴『露』出来。只要死亡尚未降临,她还一直是他的白雪莲。她已被他征服,而她的屈服才是她的忠贞,对于他来讲,是一种像咒语一样,他所永远不能改变的力量在控制着她的贞洁。
她已经放弃了外面的世界,在她的内心她却坚不可摧,一些都不能变的。她只是坐在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