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康文集-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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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历史学家的话里充满了自信,已经消除了我对那位亚美尼亚特使的证据所剩的疑虑。迪摩瑟斯看见的那块〃略微发红的大理石〃,既不能证明、也不能反驳埃塞俄比亚人提出的那个说法,即约柜就在埃塞俄比亚。
不过,他对自己访问阿克苏姆的记述,还是在我心中引起了另一个复杂疑问,那就是所谓〃塔波特〃究竟是否能算作圣物。
据我所知,这些东西被看作约柜的复制品,而我很清楚,约柜是一个大小类似茶具柜的箱子。但是,迪摩瑟斯看见的那一小块大理石板却被称为〃塔波特〃,还被说成是约柜里的两块诫板之一。
我的确需要弄清这个问题。埃塞俄比亚的每座教堂都有自己的塔波特,我现在还知道,有些教堂还有不止一块。可是,这些塔波特真的就是那件圣物的复制品吗?那件圣物被认为是约柜,并被保存在阿克苏姆的圣堂礼拜堂里。如果是这样,如果所有的塔波特都是平板,那就意味着那件圣物也必定是块平板——换句话说,它不可能是约柜(尽管它可能是写有〃十诫〃的诫板之一)。
我在埃塞俄比亚住过许多年,其间我见过的塔波特全都是平板,而不是箱子——那些平板有的是木头的,有的是石头的。显然,正是这一特征,使那位学者海伦·阿道夫得出结论说:沃尔夫拉姆·冯·埃森巴赫构思他笔下的那只圣杯石的时候,必定对塔波特有所了解。如果〃塔波特〃就是为了代表约柜里装的诫板,那就再好不过了。另一方面,如果这些东西被看作约柜的复制品,那么,阿克苏姆人说他们拥有约柜的说法就要大打折扣了。
我很难忘记,1983年我参观大英博物馆人种学藏品后立即注意到的,正是这个问题,使我放弃了对这个奥秘的初步考察。这个问题现在又鲜明地出现在了我面前。所以,在进一步考察之前,我感到必须一劳永逸地弄清一个问题:塔波特究竟被看作什么。
为此,我给贝莱·戈代博士打了电话,他是理查德·潘克赫斯特向我推荐的另一位埃塞俄比亚学者。做了自我介绍以后,我就直奔主题,问道:〃你是否相信约柜就在埃塞俄比亚呢?〃
〃相信,〃他加重了语气说,〃不仅我相信,所有埃塞俄比亚人都相信约柜在埃塞俄比亚,它被保存在阿克苏姆城锡安的圣玛利教堂里。人们认为,门涅利克一世皇帝去耶路撒冷去见他的父亲所罗门以后,把约柜带回了埃塞俄比亚。〃
〃埃塞俄比亚语里的'塔波特'是怎么回事?它的意思是'柜子'吗?塔波特是否就是阿克苏姆的约柜的复制品呢?〃
〃在我们的语言里,塔波特(tabot)正确的复数形式是'塔波塔特'(tabotat)。不错,它们是复制品。因为真约柜只有一个,因为普通人需要某种实实在在的东西去寄托信仰,其他所有教堂都在使用这些复制品。埃塞俄比亚今天有两万多个教堂和修道院,每一个都至少有一个塔波特。〃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
〃主要是因为我见过的所有'塔波塔特',没有一个像《圣经》里描述的约柜。它们全都是些平板,有的是木头的,有的是石头的,其中没有一块的长和宽大于一英尺,其厚度也全都是两三英寸。如果这样的东西被看作阿克苏姆城锡安的圣玛利教堂里那件圣物的复制品,那么,根据逻辑推理,那件圣物就根本不可能是约柜了……〃
〃为什么呢?〃
〃因为《圣经》里描述了约柜。《出埃及记》清楚地把约柜描述成一个相当大的矩形箱子。请别挂电话,我查看一下细节的描述……〃
我从案头的书架上拿了一本耶路撒冷版的《圣经》,翻到《出埃及记》第37章,找到了有关段落,大声念着工匠比撒列如何按照摩西向他传达的上帝旨意制造约柜:
比撒列用皂荚木作柜,长二肘半,宽一肘半,高一肘半。里外包上精金。
〃一肘(腕尺)究竟有多长?〃戈代问道。
〃大约一个前臂那么长,就是从肘部到中指尖。换句话说就是大约18英寸。这就是说,约柜长约3英尺9英寸,宽和高各约两英尺。但'塔波塔特'完全不符合这个尺寸。它们太小了。〃
〃你说的不错,〃戈代沉吟着说,〃不过,我们的确有那只真约柜。这一点确定无疑。实际上,我们甚至还有一位目击者的描述呢。〃
〃你指的是亚美尼亚特使迪摩瑟斯的记述吧?〃
〃不,不,当然不是。他什么也没见到。我说的那个目击者,去阿克苏姆的时间比他早得多。他是一位地理学家,名叫阿布·萨利赫——顺便说一句,他也是亚美尼亚会会员。他生活在13世纪初,曾经巡视过许多基督教教堂和修道院。这些教堂和修道院大部分在埃及。不过,除此之外他还访问了一些邻近国家,包括埃塞俄比亚,他的著作里也包括这些国家的一些材料。正是这本书描述了约柜。如果我没记错,他的描述很近似你刚才给我读的《出埃及记》里的描述。〃
〃阿布·萨利赫的这本书吗?它被译成英语了吗?〃
〃啊,是的。19世纪就有一个非常好的译本。你会找到一本的。编者是某位伊维茨先生……〃
两天以后,我怀着胜利的喜悦,走出了伦敦东方及非洲研究院图书馆的书库。我手里是一本由B·T·伊维茨翻译、由阿布·萨利赫著的厚厚著作,书名是《埃及和几个邻国的教堂及修道院》。在这本书第284页上,我发现了一行小字副标题〃阿比西尼亚〃,下面是长达八页的观察和评述,其中提到:
阿比西尼亚人拥有约柜,其中装着两块石板,上面刻有上帝为以色列的众人亲手写下的戒律。约柜被放在祭坛上,但它比祭坛要短一些,其高度与男子的膝盖相同,外面包金。
我向图书管理员借了一把尺子,量了一下我脚底到膝盖的小腿长度。这个尺寸非常接近《出埃及记》里说的27英寸。我认为这很有意义,如果那句〃其高度与男子的膝盖相同〃的话,指的是一个穿鞋或穿靴的男子,那就更贴切了。
我知道,如此粗略的尺寸要作为证据,那绝不会是最后的结论。何况我也无法彻底排除一种可能,即这位亚美尼亚的地理学家13世纪访问阿克苏姆城时,的确见到了真正的约柜。但无论如何,在我看来,他的记述的真正重要性都在于:它无可争辩地把约柜描述为一个包金的箱子或柜子,而不是一块只有几英寸厚的木板或石板,像我见过的那些〃塔波塔特〃那样。或者可以说,它也不像19世纪的迪摩瑟斯见到的那块〃塔波特〃。
同样有意义的是,阿布·萨利赫还描述了阿克苏姆的基督徒使用他见到的那件圣物的一些细节:
礼拜仪式每年要在王宫里举行四次。当把它从存放的教堂拿到王宫里时,它上面要遮盖篷布。这四次仪式分别是耶稣诞生日、耶稣受洗日、耶稣复活日和十字启示日。
在我看来,这个早期的、相当忠于事实的目击实录,无疑极有力地支持了埃塞俄比亚人的那个说法,即埃塞俄比亚是真正约柜的最后安放地。他所说的约柜,其尺寸和外貌都大致正确。阿布·萨利赫甚至描述了自己看见那圣物被运送时还遮盖着〃篷布〃,这与《圣经》里的规矩也完全一致:
起营的时候,亚伦和他儿子要进去摘下遮掩柜的慢子,用以蒙盖法柜。又用海狗皮盖在上头,再蒙上纯蓝色的毯子,把杠穿上。(见《旧约·民数{己》第4章第5…6节——译者注)
到此为止,还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尽管这位亚美尼亚地理学家的记述很有帮助,他还是没能回答我的那个症结问题,它是由那些被成为〃塔波塔特〃的东西的形状产生的问题。我无法忽视这个问题,因此,我决定考察一下这个埃塞俄比亚单词的词源。我想知道〃塔波特〃这个字的原型,其意思是否就是〃柜子〃?它的意思会不会是〃石板〃?它会不会具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意思?
我对这个字的词源学考察,把我带入了一个纯智能领域,我从来没有涉足过这个领域,以后我也不想再次涉足这个领域,这个领域就是语言学。我翻阅了一摞又一摞令人厌烦的文献,终于证实了一点:被称为〃杰泽语〃的古代埃塞俄比亚语,以及它现代被广泛使用的阿姆哈拉语,都属于问米特语族,而希伯来语也属于这个语族。
于是我了解到,希伯来文《圣经》里提到约柜时,最常使用的词是〃aron〃,而此字和〃塔波特〃(tabot)毫无共同之处。不过,还有一个希伯来文单词〃tebah〃,而学者们一致认为,埃塞俄比亚语里的〃tabot〃无疑来自这个单词。
接着,我试图证实〃tebah〃这个字是否出现在希伯来文《旧约》里。经过进一步研究,我发现它确实出现过,尽管只出现了两次。耐人寻味的是,这两处使用了这个单词的地方,都用它来指代一种船形的容器。第一处是指挪亚方舟,其中载着大洪水后幸存下来的人类(事见《旧约·创世记》第6章第7节——译者注);第二处是指蒲草箱,摩西的母亲为了使婴儿摩西逃过法老的怒火,把他放进这只蒲草箱,让它顺尼罗河漂流(事见《旧约·出埃及记》第2章第3节——译者注)。
我又翻开了《国王的光荣》,发现其中有一段文字把约柜具体描述为〃一只船腹……长约两腕尺半,宽约一腕尺半,汝应以纯金包之,其内外皆应包纯金〃。不仅如此,在这个〃船腹〃里,还将放进〃两块上帝亲手书写的石板〃。
这些描述不容置疑。无论是从其词源还是从其早期使用的情况判断,埃塞俄比亚语的〃tabot〃都毫无疑义地称谓《圣经》里的约柜,其原型就是一只包金的容器——对于这个容器,〃船腹〃这个说法可以作为一个聪明的暗喻,它不但能使人想到这件圣物的形象,而且能把它的概念和更早期的那些〃船只〃联系起来:它们是挪亚方舟和蒲草船,而这两者都曾装过神圣而珍贵的事物。
然而,同样是这个〃塔波特〃的标记,却绝不可能称谓或指代任何木板或石板。因此,这里仍然存在一个真正的谜。不过,这个谜最终还是被爱德华·乌伦多夫教授为我解开了。他是英国皇家学会成员,伦敦大学埃塞俄比亚研究专业的第一位学位主席。这位著名学者现已退休,住在牛津。他坚持说,他可以毫不费力地解释埃塞俄比亚人如何把木版或石板说成了〃柜子〃:
真正的约柜据说在阿克苏姆;其他所有教堂只能拥有它的复制品。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们并不是整个的柜的复制品,而只是其中所盛之物(即诫板)的复制品……换句话说,把这些木版或者石板描述成〃塔波塔特〃,这是一种〃以部分指代整体〃(pars pro toto)的做法,它仅仅代表约柜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诫板。
琥珀里的苍蝇
乌伦多夫对〃塔波特〃问题的这个解释,消除了一个明显的矛盾,驱散了笼罩在埃塞俄比亚人那个说法上的一块疑云——他们自称拥有失踪的约柜。
但是,埃塞俄比亚人的那个说法却依然笼罩着其他几块疑云。正是乌伦多夫使我注意到了其中最浓重的一块疑云。他写过一篇题为《埃塞俄比亚传说中的示巴女王》的论文,其中非常鲜明地指出:不能把《国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