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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部分

贾平凹作品集-第402部分

小说: 贾平凹作品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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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庆是第二天中午从运输公司回来的,听了上善的叙述,他也主张不提要求破案的事了,便请中星的爹选定下葬的日期。中星是陪着他爹来的,吊唁了一番,因政务在身就去了县城。中星的爹就推算了凶吉,把入殓和下葬的时辰定好。他在用金粉在绸布上书写铭锦的时候上了四次厕所,每次跑到厕所了就大声喊我,要我给他拿些手纸去。农村里废纸少,我向俊奇要纸,俊奇长年戴个帽子,帽子里垫着报纸,要把帽顶隆得高高的,但俊奇不愿意把报纸给我,我就撕了一张烧纸拿去,说:“厕所里这么多石头、土坷垃,你那屁股是你儿子的屁股呀!”他说:“后跑时间长了,土坷垃擦着疼。我给天礼掐日子哩,写铭锦哩,他还舍不得一张纸?”我说:“这纸是天礼伯的冥钱哩!”他说:“我死了我给他还。”我就问:“荣叔,你病咋样吗,天礼伯一辈子也病恹恹的,我只说破罐子能耐过好罐子,没想他就死了。”他说:“你狗日的也盼我早死呀?我告诉你,原本我这病是不行了,可你天礼伯一死,他倒替了我,把今年的指标完成了。”我和中星他爹在厕所里耍花嘴,雷庆去给夏天义夏天智请安汇报,夏天智是问了问公司那边的事,雷庆说现在听天由命,等候人家的处理了。夏天义不等雷庆说完,气就上来了,说:“咱夏家到你们这一辈弟兄十个,指望的就是夏风和你,你却给咱夏家人脖子底下支了这么大一块砖头!吃的是国家的盐放的是私骆驼,你心亏呀不亏?”雷庆说:“这都怪梅花。”夏天义说:“你瞧你平时把婆娘惯成啥啦!让你回来这就烧了高香了,法办了你都不屈!”夏天智说:“不说这些了。既然时辰定在明日中午十二点,咱商量商量丧事。寿木寿衣都是齐当的,墓也是拱好了的,目下就是待多少客?”雷庆说:“我爹死得不明不白,他肯定死不瞑目,如果丧事太草率,我心里永远是一个疙瘩,对不起他老人家。”夏天智说:“你心里难过,我和你二伯心里更难过!事情到这一步,你大操大办有啥好处,待的客越多,闲话越多,让你爹死了还遭人耻笑谩骂吗?我看待东街人就够了,再加上你爹原单位的人,亲戚和一些好友,别的人都挡了,尤其你那些酒肉朋友都不要来。”雷庆说:“那就听你们的话吧。”夏天智就让竹青到西街、中街挡了可能要来的人家,让君亭去挡了乡政府、派出所、邮局、信用社的人。就在下午,白雪接到夏风的电话,也赶了回来,穿了孝衣,坐在灵堂后的草铺上哭了一通。

  我和庆满庆堂武林从屋楼上往下抬寿木,屋楼上灰尘大,有蜘蛛网,迷了我的眼睛。正揉着眼睛,猛地从楼上看见了灵堂后的草铺上坐着白雪。白雪哭声不高,也没有拉长着声调,只是不停地抽泣。但白雪穿着孝衣显得比往常更俊俏,真正是女要俏一身孝。我多看了她两眼,抓寿木一角的手松了一下,寿木没抬起,庆满发了一声恨,我赶紧低了头,用力把寿木抬起来往楼沿挪。寿木是纯柏木做的,沉得很,楼下的人就接住了一头,一声喊:“慢点,慢点!”这个时候,我又看了一下白雪,白雪是揭开了盖在夏天礼脸上的麻纸,夏天礼的眼睛睁着。多少人都揉过他的眼皮让能合闭,但夏天礼的眼睛就是合闭不上。在清风街一直有这样的说法,人正常死亡的时候,二十四小时后灵魂便投胎了,投胎的道口很多,以生前各自的修行,可能投胎成人,可能投胎成猪,可能是飞禽走兽和草木鱼虫,而横死的灵魂有气结,它不能进入投胎的道口,游兵散勇的,那就是孤魂野鬼。有气结的特征就是亡人眼睛合闭不了。所以,我看见夏天礼的眼睛还没有合闭,就觉得夏天礼的鬼还在这屋子里游荡,当白雪也伸了手去揉夏天礼眼皮,屋梁上嘎地响了一下,我惊恐地往屋梁上看,屋梁上并没有什么,庆满又在骂我了,嫌我力没用上。我说:“寿木太重了,把寿木盖先取下来分两次挪吧。”庆满也同意这种做法,我就把寿木盖取了下来,但寿木里竟有了一个小布袋,小布袋里还装着十枚银元。庆满把十枚银元交给了梅花,梅花拿牙咬了咬,又吹一口气把银元放在耳边听,说:“白雪,白雪,你别揉了,你不嫌害怕呀?”白雪说:“我给三伯说说话,他气结散了,眼睛该合闭的。”我说:“用银元按按他的眼皮,眼睛就合闭上了。”我说这话的时候,大家都看我,以为我又在说疯话,但白雪却从梅花的手里取了一枚银元往夏天礼的眼皮上按,眼睛竟然就合闭了。白雪扬头望了我一下,她的意思是你怎么就知道这些?哎呀,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冒出了那样的念头,这完全是天意么,天意要白雪拿正眼瞧我么!我很得意,回应着白雪的眼神,甚至我皱了一下鼻子,故意挤了一下右眼,白雪就又趴在灵床沿上哭起来了。

  四婶在厨房里指导着淑贞和麻巧油炸麻叶果子。知道什么是麻叶果子吗?就是把面捏成各种花形在油锅里煎炸。古老的习俗里以这种面做的花替代鲜花,而现在谁家的院子里都有月季或者玫瑰,清风街人却仍然不用鲜花要用这面花。四婶埋怨着淑贞手笨,捏就的花不像花,便听见灵堂上有了白雪的哭声,她说:“白雪回来啦?”淑贞说:“你只心疼你的白雪,对我就恶声恶气!”四婶在围裙上擦了面手,到了灵堂,果然见是白雪,就过来说:“白雪,哭一哭就是了,你给你三伯烧炷香奠杯酒吧。”白雪点香敬酒,还再到草铺上去哭,四婶悄声说:“你有身孕,不敢再哭的。先回家去歇,这里人多手杂,顾不得你了,让夏风在家做些拌汤去吃,这边有事我会叫你过来的。”白雪就回到前巷自家院里。

  院子里,大婶、二婶和夏天智坐着说话,一个个都眼睛红红的,见白雪进了门,夏天智说:“你没去你三伯家?”白雪说:“去过了。”夏天智说:“你哭没哭?”白雪说:“哭了。”大婶说:“白雪还行,身子笨着还赶回来哭你三伯哩,这倒比梅花强,梅花哭了一回就再没见哭了。唉,这夏家没女儿,哭不起来,显得凉哇哇的。”夏天智说:“她哪儿还有时间哭?”大婶说:“也是的,雷庆在家百事不管,全凭她张罗。”二婶说:“腊八她娘哭了没有?”大婶说:“人家现在不是夏家的媳妇了,去哭什么呀?”二婶说:“她和庆玉离了婚,又不是远在他乡,还住着夏家的房呀!”夏天智说:“人家去了,早上还从地里挖了一捆葱给梅花拿去的,这就够了。”二婶就不言语了,却又说:“黑娥去了?”夏天智说:“让她去干啥?”二婶说:“要给梅花说哩,不能让她去,那狐狸精不要脸的,她要去了,就想着要让人承认她呀!”白雪一直立在那里,听不懂他们说话,走又不是,说:“院子里热,到屋里说吧,我给你们开电扇。”夏天智说:“你还没吃饭吧?夏风是不是还在你三伯家那边,叫他回来给你做饭么。”白雪说:“我自己做去,你们谁还吃?”夏天智和两个婶婶都说吃过了,大婶就说:“天智呀,你们兄弟四个,就你有福了!”夏天智说:“有豆腐!”大婶说:“你是心里笑着嘴上不说,谁家娶了媳妇不淘气,有白雪好?”夏天智说:“你们的媳妇也都好么。”想起了什么,忙到了厨房,对白雪说:“夏风给你打电话时,有没有说让你招些演员来给你三伯唱戏的?”白雪说:“没说么。”夏天智说:“这我寻上善去。”一会儿回来,对两个嫂子说:“我二哥说不让请,这咋能成么,就是不大整着唱本戏,也得请个乐班呀!”二婶说:“你别只听你二哥的,他怕闹大了别人嚼舌根,但谁死了都请个乐班的,咱夏家要是太冷清了,别人又该说咱心虚。”夏天智说:“二哥把死因给你说了?”二婶说:“谁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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