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之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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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中总要有个人说点有智慧的话。”
“博先生,你简直一点礼貌也没有,而且我发现你还非常的粗鲁。”说完后她继续用力敲着门,告诉那些士兵她要见路拿上校,而且是“立刻”。
十五分钟后她仍毫无进展。她持续的重击声使他开始头痛。他真想捶她。
他唯一的安慰是她的声音愈来愈沙哑。他『揉』『揉』鼻梁闭上眼睛,诚挚地希望她的手就像他的耳朵一样痛。
蕾莉不知道她的手会痛成这样,更不知道守卫会如此卑劣,居然根本不理会她。她可以听见他们的谈话声自门外传来,他们觉得很好笑,对他们而言她只是个笑话,而这种待遇对她而言是很陌生的——至少在她遇见北佬以前。她的视线移向他所处的角落。他没有出声,就像那些守卫般根本不理会她。甚至在她制造出那么多噪音后,他仍当她不存在似的。可是她在,在这个肮脏寂静的茅屋里,而她讨厌在这里。她叹了口气,放弃让士兵去通知上校的念头,走到屋子的中央坐下,看着草并听着……什么也没有,这里太安静了。
她做个深呼吸,然后打破这令人害怕的寂静说道:“你的名字叫山姆?”
他微微点个头,靠着墙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懂了。”她也点点头,试着寻找其他话题。“你来自北方芝加哥对不对?”
他咕哝着她确定是肯定的回答,看来她必须自行引导这段谈话了。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家庭背景。”
他喃喃地像是在说“将近一百次了”,她不理会他继续说道:“我的全名是赖蕾莉,我的祖母也叫蕾莉,而她的祖母及曾祖母——一个法国人——也都叫相同的名字。这些是我的大哥杰夫告诉我的,他告诉过我蕾莉是古老的家族名字。”她停下来喘口气,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消化整个故事。“所以我的名字取为蕾莉。”
他面无表情,而且充血的眼睛显得有点呆滞。她把这种情况归咎于屋内不良的光线。
“我想,”她说着,仍想继续这段谈话。“依照现在的情况及事实上的关系,毕竟这已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应该可以直呼彼此的名字了。”
他仍然一言不发,只是拿起身边的一个锡杯看着。
“所以我将称你为山姆,而你则和我的朋友、家人一样叫我的小名。”
他拿起杯子喝水。
“他们都叫我莉儿。”她微笑道。
他将水喷了三英尺远,然后呛住了开始咳嗽。她爬向他想帮他拍背,但她到达前他已经恢复正常了。他奇怪地看着她,嘴角咧开『露』出一朵扭曲的笑容问道:“你的名字是赖莉儿(癞痢儿)?”
她点点头,因他奇怪的语气而皱起眉头。
“我想我从未了解过你。”
“你说什么?”她不懂他的意思,不过他的笑容透『露』着取笑她的意味。
他笑了又笑,这实在称不上礼貌。她听不出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奇怪,这是个很好的法国南方名字。以前在家里时大家都叫她莉儿,这是众所皆知的。没有任何一个南方人会取笑别人的名字,取笑那些别人无法改变的事物是很不礼貌的。
可是这个男人根本不管这些,因为之后他又说了些他真的觉得好笑的事,形容着她在市场买扇子的样子。其实她听不懂,可是由于他明显的是在嘲笑而使她深受伤害。她有点生气地背向他,一部分因为不想看他嘲笑她样子手,绝大部分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受了伤害。
茅屋很安静,太安静了,几乎快把她『逼』疯了。她不喜欢安静,因为它使她害怕。她看着角落里的北佬,他又睡着了。她转过身后他们就没再交谈。四周仅有的声响是来自屋外偶尔响起的喊叫喧哗,屋内则是一点声音也没有。这使她更难面对自己的处境。
没有人可以和她说话,时间以冰河般的缓慢速度行进。为了解除紧张,她开始哼歌来填补令人心寒的寂静。她继续哼着,当唱到“棉花田”这句歌词时,好像听到一声低沉痛苦的呻『吟』自山姆那边传来。
她停下来看着他,开始怀疑他是因为受伤而呻『吟』。她伸长脖子安静地看着他,他的肩膀动了一下,看来已自痛苦中解脱了一般。除了他腿上用领巾包扎、褐『色』血污的部分以外,她并未看到其他的伤口,也许那个伤口比肉眼所能见的还严重。
他曾背着她回家,途中没有停顿也不曾破行或『露』出痛苦的样子。也许是别的事使他如此痛苦,可能是头痛。当夏天天气太热太闷时她总会头疼,而打个小盹总是有所帮助,所以她觉得她应该别去烦他,让他好好睡一党才对。只是她心中有千百个要问的问题,而且她需要找人说话,急迫的程度令她心烦不已。
哼歌似乎是个好主意,而且应该不会打扰到他的睡眠。也许一首催眠曲是个好的折衷方案,她慢慢地哼着她自己最喜次的一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开始唱起歌词:
嘘,小宝贝,不要说话,
爸爸将会买给你一只模仿鸟,
如果模仿鸟不唱歌的话,
爸爸再买给你一只钻戒,
如果钻戒不——
“帮我一个忙,假装你自己就是那只模仿鸟然后闭嘴。”一只愤怒、充血的褐『色』眼睛瞪着她。
“我只是想帮忙。”
“帮我什么?用你的尖叫把草墙震倒吗?”
她愤怒地吸口气。“我没有尖叫,我要你知道我在淑女学校的合唱团里还唱过女低音呢。”她想要替自己说话,可是却又因想说的自夸之词而不大自在,于是她看着自己的膝部,边抚平上面的褶痕边说道:“根据音乐老师所说的,我的声音又清澈又具共鸣感。”
他大声笑着。“就一只快死的猫而言。”
“很明显的,你对嗓音一无所知。”她试着摆出一副鄙视他的样子,却无法把下巴抬得那么高。他是故意这么粗鲁的,这种有意伤人的行为就算念及他的缺乏教育也不值得原谅。她知道这个男人只想伤害别人,以往她对他的同情很快的都消失无踪了。
“我了解刀子和子弹,酷刑和痛苦,而你的声音,癞痢儿小姐,对我的耳朵而言是种痛苦。”
“那真太不幸了。从现在开始我想唱时就唱,而这是特别献给你的耳朵的。”她开始颤声唱起“卡罗琳娜”。
他站起来走向她,一副要亲自闭上她的嘴的样子。她正考虑为自己的安全而让步时,门打开了。
那些士兵皱着眉头走进来。
她停止唱歌,他们也就不再皱眉,不过手上仍握着刀子。他们后面跟着走进一个人,他手上拿着两个木碗,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白饭和香喷喷的酱汁,她的肚子开始非常不淑女地咕噜作响。她自昨天下午以后就未曾进食,而那一餐还是沐浴后所吃的一点面包和芒果,不是真正的晚餐。
她从未觉得这么饿过,因淑女学校有条规定说,一个淑女是不会让饥饿控制自己的。而她在年纪很小时就学会一个真正的淑女——像她的母亲——一定吃得很少、很优雅而且绝对不让她的饥饿被他人知道。不过有的时候——在很罕见的情况下。她的胃会发出抗议的声音,那些奇怪而令人困窘的声响,听起来像在欢迎食物的来临般。她用手压着肚子,希望如此一来它就不会再响了。
那矮小的男人拿了一个碗给她,此时任何食物都会让她觉得很好吃,她看着碗不禁开始流起口水来。糙饭上面覆了一层淋了汤汁的厚肉块,虽然看起来糊了些,但气味仍是很诱人的。
他走到角落里将另一碗拿给靠墙而坐的山姆,她抬起头等他进一步的服务和餐具。
他居然不等就吃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着他的食物。见他真的用手指挖饭吃,她不自觉的张开了嘴巴当门再度关上时,她突然领悟那个人已经要走了。“停住!等一下嘛!拜托你!”
她抓住门,这个动作几乎打翻她的食物。他转过身来。她礼貌地微笑着说道:“我想要一些餐具,谢谢。”
山姆呛着了,开始像快死了般地咳嗽着。他是个很没有礼貌的人,他被呛到对她而言一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也许是因为他把满手的饭塞进嘴里。根本来不及下咽。那人把手当铲子用,真是令人恶心。
送饭的人仍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她。
“餐具。”她提高声音,希望能使他了解她的意思音用。
他耸耸肩。
山姆仍在咳嗽。
“刀子、叉子——哦,我想你不会给我那些。不然这样好了,至少给我一根汤匙,拜托。”她大声重复说着,甚至还用手势比出拿餐具吃东西的样子。山姆那边又传来一些别的声音,她不加理会地继续用手势比着。那人皱起眉头。仍然不了解她的意思。
她装出把一只叉子伸入碗中的样子,然后夸张地比出用刀切肉的动作。
他专心地看着她,然后笑着叫了声“库奇洛斯”。又比出吃饭的手势。
“对!”她向他一笑。“我想要一些‘库奇洛斯’,拜托你。”
那个男人点点头,然后关上门出去。山姆那个角落传来一阵清喉咙的声音,她看向他。“你还好吧?”
他的脸看起来有点红,眼中也闪烁着泪光。这人真该小心点才好,好的礼节可以使他免于窒息而死,她决定他需要上节礼仪课。
“傅先生……山姆,在我来的地方,如果有人在别人尚未准备好前先开动,会被认为很没有礼貌的,尤其在淑女面前。”
他铲了满嘴食物说道:“真的吗?”他嚼了嚼然后吞下去。“在我来的地方,你能吃就尽量吃,而且越快越好,不然别人就会吃了你的份。”
他的话提醒她他的生活背景——贫穷和饥饿。不过他当然不至于认为她会偷他的东西吃吧!在她能告诉他不必担心前,门又打了开来,那个矮小的男人拿了根小汤匙走进来。
“非常感谢你。”她微笑着接过汤匙,等他离开才开始准备进食。山姆吃东西的吵杂声自屋角传来,这如果是在淑女学校里的话,他将会有三餐不能进食。除非他学好餐桌礼仪。她开始把汤匙伸入饭里,脑海中却不断浮起小孩子玩着破碎的砖块而非积木,和饥饿的小孩只有偷面包来吃的画面。
山姆早已学会不要求太多。她从不知道真正的饥饿是什么样的感觉,不是那种为了表现淑女风度而是真的没东西吃的饿。她以往所浪费的食物和强烈的罪恶感突然涌上心头,她停下来看着他,他正像吃着人生最后一餐似地继续进攻他的食物。
她把碗放下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努力保持平衡地弯腰拿起她的食物。她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碗避免饭掉出来,然后走到距离他只有一步远的地方。
他抬头看她,冷漠的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
“拿去,”她微笑着说道。“你可以吃我的。”
那一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阵『迷』『惑』和类似尴尬的表情,但很快地又愤怒地红了脸。
她因他的反应而机警地后退一步。
“收回你该死的食物,赖大小姐,还有你用错了的同情心,我两者都不要。”他看起来一副想打她的样子。
她怕他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