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行健作品集-第1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扮马主任的演员乙 人有时候
扮师傅的演员丙
扮母亲的演员丁
扮大爷的演员戊 都说喜剧比悲
扮愣小子的演员己 不明白。
扮戴眼镜的演员庚
甲 该说的不是已经说完了?
乙 还真得等。您排队买过带鱼吗?噢,您
丙 等不要紧。人等是因为人总有个
丁 母亲对儿子说:走呀,
戊 剧难演。悲剧吧,演得观众不哭,
己 好象
庚 真不明白。
甲 那他们为什么不走呢?
乙 不做饭,那您总排过队等车。排队就是
丙 扮头。要连盼头也没有了,那就惨了。
丁 小宝贝,走呀!孩子永远也学不会走路。
戊 你演员可以哭。可演喜剧呢,则不
已 是……他
庚 也许……
甲 可时间都白白流走了呀!
乙 等。要是您排半天队,可人卖的不是带
丙 用戴眼镜的话说叫做绝望。绝望好比唱
丁 还是让他自己爬去。当然,有时候也扶
戊 然。观众要是不笑,你总不能自个
己 们在等。
庚 他们在等。
甲 呀!真不明白,真不明白。
乙 鱼,是搓布板,这城里的镁布板做得精
丙 敌敌畏,敌敌畏是药苍蝇蚊子的,人干
丁 扶他。然后——就由他摸着墙——从一
戊 儿在台上直乐。再说,你
己 。当然不是车站
庚 时间不是车站。
甲 他们都不走
乙 细,不伤衣服,可您有了洗衣机,您这
丙 吗喝敌敌畏找那罪受?不死也得抬到医
丁 个拐角——到一个拐角,再——走到门
戊 也不能胳肢观众呀,人观众也不干!
己 不是终点站。
庚 也不是车站。
甲 了?真想走就走
乙 白排了半天队,您没法不窝火。所以说,
丙 院里灌肠,那就更不是滋味了。
丁 口,也还得允许摔交,再扶起来就是了。
戊 所以说,喜剧比悲剧难演。明朗
已他们想走。
庚 并不真想走。
甲 了?那就告诉他
乙 等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您先得弄清楚,
丙 对了,您走过夜路吗?大野地里又赶上
丁 小孩子不跌交,学不会走路的。做母亲
戊 是喜剧吧,你得装出副怪忧郁的样子,
己 那就该走了。
庚 那就走了。
甲 们快走吧!
乙 您这排队等的是什么?您要是,排着排
丙 天阴,两眼一抹黑,越走不就越两岔了?
丁 的就得有这分耐心。要不,就不配,不,
戊 把生活中的那些可笑之处,一一摆弄给
己 说完了。
庚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甲 他们怎么还不走呢?
乙 着,白等了那么半辈子,或许是一辈子,
丙 您就得等到天亮,都大白天了,您还就
丁 就不会做母亲。所以说,做母亲真难啊,
戊 观众看。所以说,演喜剧的演员,
己 我们在等他们。
庚 我们在等他们走。
甲 大家都快走吧!
乙 那不给自己开了个大玩笑?
丙 赖着不走,您不就犯傻了?
丁 可做人也不是不很容易吗?
戊 比起演悲剧的演员要难啊!.
己 啊,走吧2
庚 走吧!
'四面八方的汽车奔驰声越益逼近,夹杂着各种车辆的喇叭声。舞台中央光线转亮。演员都已
回到各自的角色中。沉默的人的音乐变成宏大然而恢谐的进行曲。
戴眼镜的 (望着姑娘,温情地)我们走吧?
姑 娘 (点点头)晤。
做母亲的 哟,我的包呢?
愣小子 (快活地)这儿扛着呢。
做母亲的 (对大爷)您脚下看着点儿。(去搀扶大爷)
大 爷 多谢你了。
'众人互相照看牵扯着,正要一起动身。马主任 唉,唉——等等,等等,我系鞋带儿呢!
剧终.
一九八一年七月初稿于北戴河—北京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二稿于北京
………………………………………………
感谢nirvara提供
建立一种现代禅剧
作者:赵毅衡
——高行健近期剧简论
1
1997年高行健在《八月雪》一剧中,创造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公案”,尚是舂米伙计的慧能来听禅宗宗主忍宏密授佛法至理:
忍宏:门外来者何人?
慧能:行者慧能。
忍宏:站在外头做什么?
慧能:尚在门边踌躇,入得了门不?
忍宏:跨一步就是了。
只消向前一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似乎也不难,却是对一个艺术家的最重大考验。
十年前。1986年,正当《野人》宏大而惊人的演出使高行健在中国戏剧界达到名声最高点时,他迅速写出了《彼岸》,使整个文学界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完全重开了新路子,把80年代中国实验戏剧累积的成果全置于不顾。
当时,有批评者指责《彼岸》宣传宗教,高行健回答说:他所表现的,是“东方人认识自我,寻找自我同外界平衡的一种感知方式,不同于西方人的反省与忏悔。东方人没有那么强的忏悔意识”。这种感知方式就是本能地领悟语言。表面意义的语言本身不足为凭,作为自我的“人”永远是孤独的,只有凭借语言来超越语言,才能摆脱困境,虽说不一定能到达彼岸,至少是一个可能的泅渡方向。
写《彼岸》时,高行健并没有一个清晰的禅宗戏剧美学思想,在次年发表的戏剧论文(京华夜谈)可以明显看出这一点。但是《彼岸》中的确有很多段落,是中国现代戏剧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另一个:人家都在这边找,你到那边去干什么?
人:这里没有我想找的。……
看圈子的人:(从众人中出来)你哪里去?
人:我过去。
看圈子的人:你不什么也没找到吗?怎么就过去了
2
“想过去”,只是一个模糊的彼岸向往。此后、80年代末90年代初,高行健走向民俗剧,试图从民俗重写中国神话史诗。他写了《冥城》、《山海经传》等,实际上放弃了从《彼岸》开始的新戏剧样式追求。一直到1991年,他重新静下心来思考,才继续《彼岸》的方向,写出了他作品中实验性最强的中篇《瞬间》,以及独白剧《生死界》。
这个“全新的开端”,使《彼岸》中模糊的追求开始在舞台上成形。无怪乎此剧是中国当代戏剧在国外演出最多的剧目。剧不长,形式却非常特殊:全剧是一个女性人物的独白,但有一个女性舞者(作为她的心象?),一个小丑则扮演几个此女独白中提到的男性角色。而说话的女性几乎没有任何动作,除了抬手转脸之类:而后二者在台上动作夸张如哑剧舞剧,却没有一句台词。说话的女人自称为“她”,带着厌倦的情绪讲述着与男人关系的种种困难,种种腻烦。但是当男人消失,或被她“杀死”(变成挂在衣架上的农帽)。她开始感到寂寞难忍,甚至发现自己的四肢开始脱落。
女人:(停住,望着脱落的手脚发愣)她不明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自己的家,她这个安适温暖的小窝,怎么一夜之间,竟然变成了可怕的地狱……她得出去!
(叫)她要出……去……没有人听见,没有人理会,她在她自己房里,自己把自己锁住,只进得来而出不去……(跪在地上,四方张望,不知所措。)
(丑角从舞台一侧倒退上,低头望地,直退到舞台中央,他来的方向才出现一只老鼠,被他诱导,小心翼翼、怯生生爬到他跟前、观众才发现他手里牵一根细线,他于是把老鼠装进口袋里,下。)
个人从性的痛苦和成长的痛苦得到解脱后,自我成了非本人或他人可观察之物,也成了非本人或他人可言说之物。
甚至可以说,《生死界》中的言说者既是又不是言说者本人。不然她不必用〃她〃来自称;而表现者介于言说者与表现者之间又不等同于二老中的任何一个,不然他或她不必化身为分裂的舞台形象。这样一种复杂的关系;可能只有女人最后禅语式的哑谜才能给予一点暗示:空无一物的自上走来一个灰衣灰帽的老人,老人既非说者,又非听者,老人似乎是非言说可表现的一个归结。
独白剧《生死界》是高行健最大胆的戏剧实验。它不仅在于技巧上(哑剧、舞剧、魔术、光影、杂技等等,都只作为独白的〃伴演〃出现),而且这些形体表演,常是作为意义的否定,作为言语的对立面,而不是作为其图解。
女人:她方才明白。她之所以痛苦也只因为在他凝视之下。莫非他居然成了她生存的全部意义?不!(转身企图摆脱)
(黑袍男人手中的眼睛临高居下,总在她身后盯住不放。)
女人:(叫)不……!(跑)
(黑袍男人并不追逐,只举起手中的眼睛加以观照,待她跑定,重又置于她脑后。)
这是高行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深受佛教影响的剧,剧中文主人公的自述身世,几乎类似释迎多年冥索所得“四谛”,其对人生苦海的描写,非常接近佛教认为的有情则苦。
从主题上说。此剧是高行健戏剧中最难找出“西方影响”的剧本。《生死界》是真正意义上的当代东方戏剧,出入而化于外:人生的孤寂,在剧中成功地表现为悲凉心境,又重新在舞台上外化为个人悲剧,在此剧中转化为戏剧情境。
但在佛教认为是解脱的“寂灭”,即“吐弃、离欲、灭没、寂静”,根绝烦恼,在女主人的自述中却至为凄凉,寂灭并不见得能断绝一切业缘。(生死界)的女主人公走到生死之边际,离得道解脱却还远。
3
1992年的《对话与反诘》好像是《生死界》的复式展开:它用了高行健喜用的上下二部分场;《生死界》独白变成男角与女角的对话,而做哑剧的只是一名和尚。整个戏似乎说的是一对男女由爱变恨的悲剧故事,却一直用禅宗的机锋应答方式展开。这出戏的中文标题不像文学作品,原因可能在此。
男人与女人看来是偶然相逢,刚度过一夜之欢,在一切结束之后,发现二人完全无法交流,也就是说,无法“恰如其分”地无感情却有礼貌地告别。对话之中夹着独白,但对话用正常人称,独白却用第三人称,或是第二人称自指,而且句式复杂,似在沉思,与对话部分之极短句敷衍对方正成对比。
男人:(轻声)早一分钟,或晚一分钟,又何必装腔做势,彼此彼此,只能如此。
女子:(轻声)她当然也预料到,开始就想得到结局,可没想到这么突然,这么仓促,又这么快结束。
(和尚击木鱼两响)
女子:得了吧!没什么可得意的。
男人:我什么也没说。
女子:最好别说。
在这之前,二人开始争吵时,…个和尚走到台边。角,背对观众盘腿而坐。女人自述某次在喜马拉雅山区的性经历。当二人只是把对方作为无个性的类型化异性时和尚不断试图倒立。当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