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成吉思汗-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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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晨到傍晚,我们都用这样的速度赶路,比起在肯特省的试骑旅程,可要快得多。我开始疑『惑』起来,这么赶要赶到哪里去?在一个休息空当,阿乌博德终于承认,他是在赶时间。看来他并没有从肯特省的试骑活动中学到任何教训,行程的第二天,我们疯狂赶路,差点就把马累坏了。因为我们一开头就慢了两天,所以阿乌博德希望我们能跑两倍的路程,在两天之内赶上进度。忠言逆耳,就算我们跟他说:我们的马匹一开头就这样赶路,很可能会害它们受伤,更何况我们马匹的状况并不顶好,不适宜在这个区域奔驰,想来阿乌博德也听不进去。阿乌博德执意要往前冲,牧民也愿意接受他的领导。我们跨上马鞍,继续前行,但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把阿乌博德拉到一边,私下对他说,他一定要再理『性』一点,否则他的雄心壮志会变成夸夸其谈,我们绝对不可能这样骑到法国。我还警告他,截至目前为止,此行看来『乱』无章法,不是旅行行家应该有的作为,建议他凡事三思后行。但是,阿乌博德只是翻着白眼,看了我一下,我当场不知所措,不知道他到底弄懂我那口破俄语了没有。
我们抵达了一个怪地方:原先的平原逐渐缩小,伸到一个小小的峡谷里,跟河流分道扬镳了,只剩下一个回转的悬崖。我们把马群赶上斜坡,从另外一边下山,脚下的页岩像雪崩般地片片滑落。只要河边有块小小的平地,我们总是可以看到蒙古包扎在那里,这时,我们要赶紧把马群驱离蒙古包旁边,不要惊扰到牧民的日常生活。但是,看门狗一定会率先冲出,狂吠『乱』叫,接着,蒙古包里的人就会探出头来,遮住强光,看看百匹马群经过山坡的罕见奇观。
起初,我以为我们这样横冲直撞,蒙古包旁放牧的马匹一定会觉得很兴奋,而被我们引来。但是,就像海里鱼群的分合一般,当地饲养的马匹的确会进到我们的马群里,一起奔跑一阵子,但是,几百码之后,它们还是回到原先吃草的地方。偶尔我们也会碰上作势挑战的种马,马群还没经过身边,它们就掀蹄欲嘶,一副要打架的样子,然后,跟在我们后面赶我们,等我们离开,才带着自以为是的胜利回到家园。我们进一步深入杭爱丘陵区,也渐渐明白了这块土地为什么在成吉思汗崛起之前,就孕育了好几个伟大的游牧帝国。我们踏上山路,远远就看到一个硕大无朋的灰『色』石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指向天空。这是一块立碑,风吹日晒之后,留下了浑不可解的线条,推论起来,这可能是土耳其游牧民族,偶尔浪迹至此所留下的历史记录。这块土地素来是蒙古、土耳其、匈奴等游牧民族放牧之地,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突然往外迁移,像阳光一般向外拓展他们的领土。我们依循前进的鄂尔浑河谷,就是这股动力的摇篮,这里的地形地貌,两千年来,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这块酷似开阔的土地,水草丰美,至今依旧是游牧民族的香格里拉。我们从巨大的石柱旁边经过,感叹昔人的气势,至今,仍然让人不敢小视。接下来,进入眼帘的是鲸背的土耳其贵族陵寝,沿着丘陵起伏;我们站在高处,远眺这早被人遗忘的中亚游牧民族墓园。粗略地打量一下,我们发现陵墓的建造者用的建材是石板。这种石板会自然而然地从山坡滑落。工人用木橇把它们拖到墓地,再用这种石板,圈出陵寝的范围。这里起码有四十座陵寝,早就被盗墓贼看上了,被洗劫一空,到处都是挖凿的痕迹,有的石板甚至被弃置到一边;但是,我们却可以看到复叶交错的螺旋纹路,依旧刻镂在粗砺的石头上,这是两百年前盛行在中亚的花式。
赶路,再赶路
已经下午3点多了,我们就这么莽莽撞撞地狂奔了三十英里,终于,我看到预定打尖休息的目的地。鄂尔浑河水势又开始湍急起来,还在前方转了个弯,几个帐棚跟蒙古包,就扎在河流回旋处。远处汇入另外一条支流,天地一宽,眼前的景『色』,壮美难言。六个老式的帐棚,都是四方形的设计,有点像是『迷』你的西式大帐棚(marquees)。有几顶帐棚是蓝白相间的,剩下几座是黄条的,还有两排是簇新的蒙古包,比一般的蒙古包大一些,精致一些,毡顶还有亮丽的浅红『色』花样,屋檐则是俏皮的扇形,边缘会在风中微微皱起。蒙古包的四周,立了几根旗杆,升起几面怒红『色』的旗帜,风一大,就哗啦哗啦地响了起来,迎风飘扬。在这偏僻、渺无人烟的谷地,竟然有这等舒服的所在,不禁让人误以为这些帐棚是为了中古时代的骑士比武大会(tournament)所准备的。
谢天谢地,我们只要再骑个几百码就行了。我们把马系在矮矮的篱笆上,卸下马鞍。马和人都已筋疲力尽了。
这个古怪的营地原来是当地农业公社设置的。这个公社以制造蒙古包闻名大漠,所以,他们干脆就在这风景绝美的地方,设置几个蒙古包,现场展示一下。这地点的确是选得好,但是,想来一年大概也没有几个顾客从这里经过。我们再怎么想,还是觉得一个星期有十来人进来,就已经算是熙来攘往了。但是,当地的公社还是请一个游牧家庭住在这里,招呼往来的旅客,同时预备一些纪念品,把最大的蒙古包布置成旅客服务中心。地上铺着手工绣制的地毯,墙上挂着老式的马鞍与铠甲,矮矮的桌上放着准备装马『奶』的木碗,看来也是手工制作的。看店的年轻人看到我们这么一大伙人,吓了一跳,赶紧请我们到蒙古包里喝点东西,休息一下。他慌慌张张地换上传统服饰,跟太太捧出酸马『奶』和甜点。所有人都直挺挺地躺在地毯上,谁也没有料到,在这穷乡僻壤,竟有这么舒服的地方,大伙儿一躺下,就睡着了。只有三个牧民,依旧在外面照料他们的牲口。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才被吉普车的引擎声惊起。两部吉普车载着巴雅尔、“大夫”、葛瑞尔一家人、阿乌博德的情『妇』,还有几个闲杂人等赶来了。然后就是七嘴八舌的一阵讨论,吉普车随即消失。“大夫”向我解释,阿乌博德并没有准备好存粮,所以得开吉普车去附近的牧场弄点吃的过来。一个小时之后,吉普车回来了,他们宣布说,没有弄到粮食,不过,葛瑞尔的弟妹住在十英里外的牧场,她在那边等我们,只要赶到那里,就不愁吃了。于是阿乌博德要我们备鞍上马,到十英里外去找葛瑞尔的亲戚。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人马俱疲,已经累到快不支倒地了,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上路第一天,我们已经冲过头了,还要再赶路,绝对是不明智之举。马匹只要一开始背痛,就算是毁了,越疲累的马,需要越多的时间恢复。我建议阿乌博德派吉普车到葛瑞尔的弟妹家中去取粮食,让大家休息,这样明天一大早大家就有足够的精神继续赶路。阿乌博德很倔,说什么也不听,大家就上马,不想骑马的,就上吉普车。我和保罗都很识相,不想让阿乌博德留下我们扯他后腿的坏印象。但是,葛瑞尔可是受够了。他咆哮了几声,跨着大步走了出去,一脸嫌恶。他和其他人搭上吉普车,扬长而去。
阿乌博德把其他牧民召集起来,他们并没有见到刚才剑拔弩张的情景,也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商量什么。阿乌博德命令他们继续前进,他们的脸『色』看起来很生气,同伴之间低声细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保罗和我面无表情地跟着那位自以为是的领袖,中间却留着老大一段距离。阿乌博德转身一看,突然停下来,我们越过他之后,回头却发现他骑马往来路冲去,比手画脚地要牧民上马,跟他一起走。牧民们大概火了,根本不理他,一动不动,看来,他们已经不想再听他指挥了。他们搭好蒙古包,马匹也都放出去吃草休息,他们可能觉得今天赶了这么多路,够辛苦的了。蒙古牧民一向乐天知命,只要把计划跟他们讲清楚,他们的合作『性』很高,没想到他们也不睬阿乌博德的指挥,显然他们的不满已经到极限了。阿乌博德又吼又叫,拼命地挥手,要他们跟过来,他们就是置若罔闻。
只剩下保罗、阿乌博德和我继续往前走。我们的马都累坏了,只能慢慢地往前踱去,到下一个苏木,看来得再花两个小时。我惟一的希望是这额外的旅程,不要让我太痛苦。骑到半路上,我们又碰上另外一条小支流,河水满溢,流势湍急。在前面领路的阿乌博德根本不怕,催马往河里一跳。这次阿乌博德可猜错了,河水是黄褐『色』的,底下的坑洞根本看不见,起初是阿乌博德的马陷了下去,接下来就是我的马,一阵慌『乱』,拼命挣扎,想要渡到另外一边。保罗的马更累,落在更后面,等他挨到河边的时候,一看情势不对,便往上游走去,想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过河。他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浅的地方下水。但是,他的马已经疲惫不堪了,河水一个劲儿地冲,把他的马冲到对角线的下游去了。他的马竭力挣扎,在河水中无力地游着,等他好不容易挨到岸边,已经距离我们有一段路了。原本低矮的河岸已经到了尽头,在他们面前的是陡峭的斜坡。这匹可怜的马根本没有力气爬上陡坡,它的前脚不断地往上刨,却怎么样也没有办法把身子撑上去。保罗赶紧滑下马,先冲上陡坡,站在草地上,死命地拉它。就这样一边扯,一边退,保罗找到一个可以着力的地方,总算是把筋疲力尽的坐骑拉上岸来。这匹倒霉的马耷拉着头,全身湿漉漉的,真有几分英雄末路的味道。
阿乌博德这才回过马来,问保罗可好,顺便告诉他,还得再赶个五六英里的路。保罗气翻了,当着阿乌博德的面开骂。难道阿乌博德看不出来,他的坐骑已经去了半条命了吗?难道他真的要把这牲口累到没命才高兴吗?真没想到第一天上路,就搞成这副德行。阿乌博德闪到一边,假装听不懂保罗在说什么。保罗慢慢平静下来,但他还是对着阿乌博德大叫,要他滚远点,还说,他宁可牵着马走,也不愿意再增加它的负担了。阿乌博德好像被吓坏了,看起来一副胆怯的模样。
阿乌博德真有一套,才一上路,就把大伙儿整到这般田地。他第一天当家,催着大家赶了这么远的路,『逼』得牧民拒绝听从他的命令,不愿意跟他一起旅行;他的蒙古朋友也不想再搭理他,丧失了跟他合作的热情,自顾自地扬长而去。只剩下两个外国人陪在他身边,其中一个还一肚子火,只是勉强跟在他的后面。说得直接点吧,他的信用在一日之内全部破产。但是,我们已经陷在他的布局里,无力自拔了。理论上,跟前面各个驿站联系,安排替换马匹的人是阿乌博德,承接蒙古丝路计划的官方代表人也是阿乌博德。想要继续往西前进,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冷静,憋着一肚子的不高兴,寄望以后的情况会好转。这里是蒙古的领土,西征也还是蒙古人的计划,我和保罗只是旁观者,我们要尽力扮演好我们的角『色』。
忧心的不只我们外国人。第二天早上,葛瑞尔也公开质疑阿乌博德的统御能力。站在他弟妹的蒙古包前,葛瑞尔掩不住他的怒气,一股脑全部发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