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哲学诸问题-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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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当自由和必然处于辩证的关系中,它才第一次显露出自己的本质,并作为自由被人们意识到了,否则它与动物式的任意、纯粹的偶然性之间看不出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所以黑格尔特别关注自由概念从必然性概念中形成起来、即〃必然性转化为自由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这种自由并不单纯是抽象的消极的自由,而是具体的积极的自由。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认为必然性与自由相互排斥是多么错误。必然性本身当然还不是自由;但是,自由是以必然性为其前提,并且把必然性作为得到扬弃的东西,包含到了自身之内。〃所以黑格尔认为,真正的自由意识是在希腊人那里才首次出现的。川自由'的意识首先出现在希腊人中间,所以他们是自由的;但是他们,还有罗马人也是一样,只知道少数人是自由的,而不是人人是自由的。〃希腊人和罗马人已经把对自由的理解从任意的为所欲为、不受束缚提升到了一种合乎自身规则的行为,智者派和伊壁鸪鲁派的社会契约思想以及柏拉图对国家和法律的构思表明,自由已经从与自然的混沌不分状态中分离出来,并通过国家原则把自由的抽象观念和自然的激情结合在一起。〃这两者的具体的中和就是国家中的‘道德自由',我们已经把‘自由的观念'当作是‘精神'的本性和历史的绝对的最后目的。自由开始A牛把自己的立足点从自然的欲求上转移到精神的基础上来了。但这种转移在希腊罗马人那里还是不彻底的。
黑格尔指出,这个阶段与前一阶段的自由相比,〃第一个阶段就是‘精神'汩没于‘自然'之中……;第二个阶段就是它进展到了它的自由意识。但是这种和‘自然'的第一次分离是片面的、不完全的,因为它是从直接的自然的状态里分出来的,因此是和那状态相关的,而且是仍然和自然相牵连着的,在本质上是它的一个相连的因素叫。
例如,希腊人和罗马人把自由理解为某些人、即贵族和自由民的政治特权,他们根据血统这种自然关系把人划分为主人和奴隶。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直到晚期罗马斯多亚派才被突破,他们提出了人人平等的思想,即认为主人和奴隶在灵魂上是同样自由的。但斯多亚派衡量这种灵魂自由的标准却仍然是个人肉体上的承受能力和忍耐力,或者是人的一种性格气质,即刚毅、坚忍、冷峻,借此来超越感性的痛苦,履行理性的〃逻各斯〃赋予人生的使命。所以斯多亚派的自由体现在经受肉体痛苦的考验而〃不动心〃上。但斯多亚派在精神上〃人人平等〃的世界主义(〃世界公民〃)思想为下一阶段自律的自由意识作了铺垫,这就是基督教的第三阶段。〃第三个阶段是从这个仍然是特殊的自由的形式提高到了纯粹的普遍性,提高到了精神性本质的自我意识和自我感觉。在黑格尔看来,基督教的最大的功劳就是使人意识到一切人(在神上)都是自由的。〃各日耳曼民族在基督教的影响下,首先取得了这个意识,知道人类之为人类是自由的:知道‘精神'的自由造成它最特殊的本性。但基督教把自由从自然的偶然性彻底转移到精神的普遍必然性上来也付出了它的代价,这就是使自由越来越消极,在这方面甚至还不如古代希腊人的自由观。
黑格尔说:众所周知,古代人把必然性视为命运,近代的立场则是一种安慰的立场。这种安慰一般在于,当我们放弃我们的目的和我们的利益的时候,我们可以指望我们的这种做法能够得到某种补偿O反之,命运则是没有安慰的。如果我们由此进一步考察古代人对于命运的信念,那么这种信念给我们提供的绝不是不自由的观点,反而是自由的观点。……正是这种观点,在比较古代的信念和我们近代的、基督教的信念时,必须被视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观点。
黑格尔所欣赏的〃古代人〃的自由观就是希腊人的英雄主义,他们从不怨天尤人,而是责无旁贷地承担起自己的命运,独立地与外部世界打交道,因而显得更为自由。反之,近代基督教徒则从来世的报偿中获得自己内心的平静,看起来超然物外,实际上是对现实行动的放弃,这是黑格尔所不满意的。基督教主张把〃上帝的国〃和〃皑撒的国〃严格区别开来,将精神生活视为一个止水般的宁静状态,不为世俗的矛盾冲突所动(如斯多亚派所谓〃不动心〃),这种自由就重新沦落到消极自由的虚妄中去了。真正的积极自由不仅要求普遍的超越性,而且要求特殊的现实性和个体的能动性。这是在更高层次上向古代希腊人的积极自由观的回复。这就进到了黑格尔自己所理解的真正的自由,即〃现实的自由〃。现实的自由:历史理性。在康德那里,自律从其具有自己的必然法则并能指导人的实践行动而言是积极的自由,但就其不计现实的后果而言又还是消极的自由。
督教的自由现在某种意义上与康德的这种自由具有同构性,即它在精神生活上把服从上帝看作服从自己的必然性,具有积极性;但在现实生活中则完全是消极的。真正的自由就在于把基督教所启示出来的那种积极的自由在现实生活中体现出来,而这就是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所成就的一件工作。所以自由意志的普遍原则必须〃推行到现实世界的各种关系上〃,〃这个原则的应用于各种政治关系上,拿它来彻底铸造和贯彻社会机构,乃是一种造成历史本身长期的过程。这一个原则之为原则,和这个原则的应用,那就是把它介绍实施于‘精神'和‘生命'的现实中〃。所以,必然的自由要变成现实的自由,这就必须化解其中的僵硬的必然性。黑格尔认为,〃概念〃就是对这种僵硬的必然性的化解,因为在概念中,对必然性加以思维就是对上述僵硬性的消解;因为思维就是思维在他物中与其自身的结合,就是解放,这种解放不是逃避到抽象思维中去,而是在已经与这个现实事物通过必然性的力量结合了的另一个现实事物中去拥有自己,不把自己作为他物,而是作为自己固有的存在和设定活动。这种解放就其自为地存在着而言,叫做自我,就其发展为自已的总体而言,叫做自由精神,就其为感觉而言,叫做爱就其为享受而言,叫做至福。
斯宾诺莎实体的伟大直观仅仅在地是有限的自为存在的解放;但概念本身却自为地是必然性的力量和现实的自由。显然,以概念方式体现的自由已经不再只是抽象的必然性和自律,而是把〃自我〃、〃感觉〃、〃爱〃、〃享受〃、〃至福〃这样一些现实的必然性力量都包含在自身中了,甚至把现实事物本身,例如家庭、市民社会、国家和法律等等也包含在自身中了。因为,抽象的自律虽然也可以看作是自由意志所建立起来的,但如果只是停留在静止的抽象状态中,则对于现实的活生生的人来说毕竟是一种强加的命运,这种命运与自我意识的个别性处于外在的对立中。〃于是为了能拥有这样一种克服命运的威力,自我意识就必须给予自己以任何一种规定性,去和那本质的普遍性相对立,就必须有所作为。由此我们可以更深刻地理解前面所提到的黑格尔的名言,即〃假如没有激情,世界上任何伟大的事情都不会成功〃的内在含义。这不仅表明激情是抽象自由观念用来实现自身的不自觉的单纯工具,而且表明,自觉地体现了更高自由必然性的激情构成了自由意识的进展之现实历史本身。但这种历史的内在根据并不是激情本身,而是激情中所体现的不断上升的自由精神。也然而,抽象的自由平等的观念当它把自身投身于历史,要想去改变现实的时候,它也得把自己在观念中走过的历程重新再走一遍。在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法国大革命。
法国革命的自由观念是体现在通过法律对一种新型社会的设计上的,这种法律的内容有财产自由和生命自由等等,这种〃真实的自由〃〃更需要工商业方面的自由一一准许每个人无无束地运用他的能力,以及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充任‘国家'的大小官职。这就是真实的‘自由'的因素,这些因素不依据着情感一一因为情感也农奴制度和奴隶制度继续存在一一而是依据着人类从他的精神本质得的思想和自我意识。〃显然,在黑格尔看来,这里的〃国家〃和〃自由〃都是打引号的。因为法国革命中的〃国家〃只不过是〃政府〃,没有任何神圣性和专业性,而只是民众〃意见〃的偶然凑合;因而〃自由〃一旦以〃德行的名义在断头台上落实下来,也就很快变质为铁面无情的〃恐怖〃。法国革命的烂摊子是靠拿破仑的铁腕来收拾的,但铁腕是不可能持久的,一旦拿破仑倒台,法国又陷入无体止的动荡之中。黑格尔从法国革命中得到的启示就是〃但是‘客观的自由'一一真正的‘自由'的各种法则要求征服那偶然的‘意志',因为这种‘意志'在本质上是形式的。假如‘客观的东西'在本身是合理的话,人类的识见必然会和这种‘理性'相称,于是那另一个根本因素一一‘主观的自由'的因素一一也就实现了1J拿破仑的权威是不合理的,因而对人民来说仍然是〃他律〃;但按照理'性,在h九国家中〃一种最后的决定是绝对必要的〃,因而国家的神圣性应当成为〃客观的自由〃的基本法则,即成为每个人的〃主观自由〃的〃自律〃。黑格尔羡慕英国君主立宪的制度,认为它虽然形式上保留了封建时代的君主的神圣地位,也并不急于把那种任意的主观自由付诸实现,但实际上却给个人的自由和社会的稳定都留下了更大的空间。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黑格尔对法国革命的自由原则作了完全的否定,他只是要把法国革命的任意的自由提升到自律的自由,并在这个更高的层次上将自由付诸实现。
在这方面,他与法国革命的批评者贡斯当(BenjaminConstant;1767…1830)有异曲同工之妙,后者的这句自白也可以适用于黑格尔〃先生们,我们绝不是要放弃我所描述的两种自由中的任何一种。如同我已经展示的那样,我们必须学会将两种自由结合在一起。〃因此在黑格尔看来,真正的自由就是由人的现实的激情所推动的历史的必然运动,在这种历史运动中,任意性必将上升为自律,而必然性则不再是外在的机械必然性,而是自由本身的一个现实环节,自由也不再只是内在的一种抽象观念或主观消极的不受束缚、不动心,而是一种合目性的客观现实行动,它所体现的就是历史理性。如果说,康德的自律是把自由与逻辑理性结合起来的标本的话,那么黑格尔的现实的自由就是把自由的理念与历史理性结合起来的典范。这种历史理性所遵循的不是机械的、与自由相外在的必然性,而是建立于自由基础上并实现于自由意志活动之中的内在必然性。这就是一种〃较高的观点〃,即〃精神在它的必然性里是自由的,也只有在必然性里才可以寻得它的自由,一如它的必然性只是建筑在它的自由上面。〃
可惜,黑格尔的这一番苦心直到今天能够理解的人仍然不多,人们把黑格尔的历史理性当作一种历史宿命论,一种压制自由而为专制主义张目的极权思想。这种误解的根源在于,人们把黑格尔的自由观看作在最后一瞬间的抽象的定格形式,而没有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