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奏鸣曲-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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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饭也有,大概在六七块左右,包饭的人过年时饭馆有一桌酒请你吃,可是你要拿出一块或二块的赏钱的。
东西既然卖得这样便宜,同学们又要欠账,那末铺子不都赔本了么?其实他们也有很贵的菜,有时你有几个朋友到那边去小吃,或者你有时想换一个新的口味,他就会突然来敲你一下,他们会在猪骨头上盖好了酱猪肉皮,当做红烧肘子卖给你,无论什么菜你不好都是可以换,但是你下了筷可就不能换了,你想,这种白老虎在这些偶尔吃到的菜上是容易看出来的么?
可是或许这也是他们的政策,因为你叫新奇菜名时,那就是有钱的主顾,或者是主顾在有钱的时候了,大大敲你一下不是不很要紧么?
因此,他们不但不会赔本,而且会赚很多的钱,他们会很坦白的告诉你,要是同学们都不欠钱他们早就发财了。
放假的时候一到,他们讨钱可要起劲了;他们会在公寓里同学间打听欠债人的下落,如果是去车站打算离平了,那么他会三四个人到车站兜你,扣住你的行李,可是你车票已经买好,你只好说:
〃掌柜的,行李就存在你地方吧;好好保管着,下学期我要拿钱来赎的。〃
可是兜不着的也很多,许多旧同学现在都做了厅长,县长,校长,或者是更大的官爵与更有名的学者了……,可是还是他们的债务人呢!不过最后我要特别申明的,据我所知,女学生这样欠饭钱是从来没有过,北大学生不常嫁北大男生不知可是为这个缘故。〃北 大 河〃
刘复
惟中华民国十有八年十有二月,《北京大学三十一周年纪念刊》将出版,同学们要我做篇文章凑凑趣,可巧这几天我的文章正是闹着〃挤兑〃(平时答应人家的文章,现在不约而同的来催交卷),实在有些对付不来。但事关北大,而又值三十一周年大庆,即使做不出文章,榨油也该榨出一些来才是,因此不假思索,随口答应了。
我想:这纪念刊上的文章, 大概有两种做法。第一种是说好话。犹如人家办喜事,总得找的口齿伶俐的伴娘来,大吉大利的说上一大套,从〃红绿双双〃起,直说到〃将来养个状元郎〃为止。这一工我有点做不来。而且,地位也不配。必须是校长,教务长,总务长等来说,才能说的冠冕堂皇,雍容大雅。而区区则非其人也。第二种是说老话,犹如白发宫人,说开天遗事,从当初管学大臣戴着红顶花翎一摆一摇走进四公主府说起,说到今天二十六号汽车在景山东街啵啵啵;从当初同学中的宽袍大袖,摇头抖腿,抽长烟管的冬烘先生说起,说到今天同学中的油头粉面,穿西装,拖长裤的〃春烘先生〃。(注曰:春烘者,春情内烘也)这一工,我又有点不敢做。因为我在学校里,虽然也可以窃附于老饭桶之列,但究竟不甚老:老于我者大有人在。不老而卖老,决不能说得〃像煞有介事〃;要是说错了给人挑眼,岂非大糟而特糟。
好话既不能说,老话又不敢说,故末真有点尴尬哉!
叫!有啦!说说三院面前的那条河罢!
我不知道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就河沿说,三院面前叫作北河沿,对岸却叫作东河沿。东与北相对,不知是何种逻辑。到一过东安门桥,就不分此岸彼岸,都叫作南河沿;剩下的一个西河沿:却丢在远远远的前门外。这又不知是何种逻辑。
真要考定这条河的名字,亦许拿几本旧书翻翻,也可以翻得出。但考据这玩艺儿,最好让给胡适之、顾颉刚两先生〃卖独份〃,我们要〃玩票〃,总不免吃力不讨好。
亦许这条河从来就没有过名字,其唯一的名字就是秃头的〃河〃。犹如古代的黄河就叫作河。
我是个生长南方的人,所谓〃网鱼漉鳖,在河之洲;咀嚼菱藕,捃拾鸡头;蛙羹蚌?,以为膳羞(馐);布袍芒履,倒骑水牛〃,正是我小时候最有趣的生活,虽然在杨元慎看来,这是吴中〃寒门之鬼〃的生活。
在八九岁时,我父亲因为我喜欢〃?笔头〃,买了两部小画谱,给我学习。我学了不久,居然就知道一小点加一大点,是个鸭,倒写〃人〃字是个雁;一重画之上交一轻撇是个船,把〃且〃字写歪了不写中心二笔是个帆船。我父亲看了很喜欢,时时找几个懂画的朋友到家里来赏鉴我的杰作!记得有一天,一位老伯问我说:〃画山水,最重要的是要有水。有水无山,也可以凑成一幅。有山无水,无论怎样画,总是死板板的,令人透气不得。因为水是表显聪明和秀媚的。画中一有水,就可以使人神意悠远了。〃他这话,就现在看来,也未必是画学中的金科玉律;但在当时,却飞也似的向我幼小的心窝眼儿里一钻,钻进去了再也不肯跑出来;因而养成了我的爱水的观念,直到〃此刻现在〃,还是根深蒂固。
民国六年,我初到北平,因为未带家眷,一个人打光棍,就借住在三院教员休息室后面的一间房子里。初到时,真不把门口的那条小河放在眼里,因为在南方,这种的河算得了什么,不是遍地皆是么?到过了几个月,观念渐渐的改变了。因为走遍了北平城,竟找不到同样的一条河来。那时北海尚未开放,只能在走过金鳌玉?桥时,老远的望望。桥南隔绝中海的那道墙,是直到去年夏季才拆去的。围绕皇城的那条河,虽然也是河,却因附近的居民太多了,一边又有高高的皇城矗立着,看上去总不大入眼。归根结底说一句,你若要在北平城里,找到一点带有民间『色』彩的,带有江南风趣的水,就只有三院前面的那条河。什刹海虽然很好,可已在后门外面了。
自此以后,我对于这条河的感情一天好一天;不但对于河,便对于河岸上的一草一木,也都有特别的趣味。那时我同胡适之,正起劲做白话诗。在这一条河上,彼此都嗡过了好几首。虽然后来因为嗡得不好,全都将稿子『揉』去了,而当时摇头摆脑之酸态,固至今犹恍然在目也。
不料我正是宝贵着这条河,这条河却死不争气!十多年来,河面日见其窄,河身日见其高,水量日见其少,有水的部分日见其短。这并不是我空口撒谎。此间不乏十年以上的老人:一问便知端的。
在十年前,只隆冬河水结冰时,有点乌烟瘴气,其余春夏秋三季,河水永远是满满的,亮晶晶的,反映着岸上的人物草木房屋,觉得分外玲珑,分外明净。靠东安门桥的石岸,也不像今日的东歪西欹,只偷剩下了三块半的石头。两岸的杨柳,别说是春天的青青的嫩芽,夏天的浓条密缕,便是秋天的憔悴的枯枝,也总饱含着诗意,能使我们感到课余之暇,在河岸上走上半点钟是很值得的。
现在呢,春天还你个没有水,河底正对着老天 ;秋天又还你个没有水,老天正对着河底!夏天有了一些水了,可是臭气冲天,做了附近一带的蚊蚋的大本营。
只是十多年的工夫,我就亲眼看着这条河起了这样的一个大变化。所以人生虽然是朝『露』,在北平地方,却也大可以略阅沧桑!
再过十多年,这条河一定可以没有,一定可以化为平地。到那时,现在在蒙藏院前面一带河底里练习掷手榴弹的兵士老爷们,一定可以移到我们三院面前来练习了!
诸公不信么?试看西河沿,当初是漕运的最终停泊点;据清朝中叶人所做的笔记,在当时还是樯桅林立的。现在呢,可已是涓滴不遗了!
基于以上的〃瞎闹〃(据师范大学高材先生们的教育理论,做教员的不〃瞎闹〃就是〃瞎不闹〃,其失维均,故区区亦乐得而瞎闹),谨以一片至诚,将下列建议提出于诸位同事及诸位同学之前:……
第一,那条河的最大部分(几乎可以说是全体),都在我们北大区域之内。(我们北大虽然没有划定区域,但南至东安门,北达三道桥,西迄景山,谁也不能不承认这是我们北大的势力范围矩……谓之为〃矩〃而不言〃圈〃者,因其形似矩也……而那条河,就是矩的外直边)我们不管它有无旧名,应即锡以嘉名曰:〃北大河〃。
第二,既称北大河,此河应即为北大所有。但所谓为北大所有,并不是我们要把它拿起来包在纸包里,藏在铁箱里,只是说:〃我们对于此河,应当尽力保护;它虽然在校舍外面,应当看得同校舍里面的东西一样宝贵。
譬如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将河中积的土设法挑去,使它回复河的形状,别老是这么像害着第三期的肺病似的。这件事,一到明年开春解冻,就可以着手办理。至于钱,据何海秋先生说……今年上半年我同他谈过……也不过数百元就够;那么,老老实实由学校里掏腰包就是,不必向市『政府』去磕头,因为市『政府』连小一点的马路都认为支路不肯修,那有闲情逸趣来挑河?(但若经费过多,自当设法请驻平的军队来帮帮忙)此外,学校里可以专雇一两个,或拨一两个听差,常在河岸上走走。要是有谁家的小孩,走到河边拉开屁股拉屎,就向他说:〃小弟弟,请你走远一步罢,这不是你府上的中厕啊!〃或有谁家的老妈子,要把秽土向河里倒,就向她说:〃老太太,可怜可怜我们的北大河罢!这大的北平城,那一处不可以倒秽土呢?劳驾啊,我给您请安!〃诸如此类,神而明之,会而通之,是在哲者。
河岸上的树,现在虽然不少,但空缺处还很多。我的意思,最好此后每年每班毕业时,便在河旁种一株纪念树,树下竖石碑勒全班姓名。这样,每年虽然只种十多株,时间积久了,可就是洋洋大观了。假如到了北大开一百周年纪念会时,有一个学生指着某一株树说:〃瞧,这还是我曾祖父毕业那年种的树呢,〃他的朋友说:〃对啊!那一株,不是我曾祖母老太太毕业的一年种的么?〃诸位试闭目想想,这还值不得说声〃懿欤休哉〃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虽然不相信风水,我总觉得水之为物,用腐旧的话来说,可以启发灵思;用时髦的话来说,可以滋润心田。要是我们真能把现在的一条臭水沟,造成一条绿水涟漪,垂杨飘柳的北大河,它一定能于无形中使北大的文学,美术,及全校同人的精神修养上,得到不少的帮助。
我的话已说完,诸位赞成的请高举贵手;不赞成就拉倒,算我白费,大家安心在臭水沟旁过活!
最后我向编辑先生磕头打拱:请你务必把这篇文章登在紧靠后封面的末了一篇,因为在典丽堂皇的纪念刊中,这种油皮滑嘴的东西,必须打到末了,罚〃老掮榜〃,罚〃坐红椅子〃;若然有人误作〃压大轴子〃那是他自己的错,兄弟不负责任。记 译 学 馆
陈诒先
《宇宙风》编者周黎庵兄要我写一篇《记译学馆》,这可把我难住了。我对译学馆虽说印象颇深;然而毕竟已离开了三十年。兹就记忆所及,叙述如下:
京师译学馆继同文馆开办,校址在东华门内,当时仅办甲、乙、丙、丁、戊五级,即于宣统三年结束,妆并北京大学,改为法律院。一向来,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