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蒙娜-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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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胡安·卡尼托一声绝望的叫喊,顿时现场大『乱』,叫声四起;所有 的人立即看出发生了什么事。费利佩的脑袋耷拉在麻袋边上,胡安想到费利 佩身边把他抱起来,可是那里却没有足够站脚的地方,任凭他使足力气,全 然无济于事。一个又一个人冲上楼梯,最后却一个个无能为力、提心吊胆地 站在棚顶上,七嘴八舌『乱』出主意。只有卢易戈沉得住气,跑回家去求援。夫 人不在家。她跟萨尔别德拉神父出门看个朋友去了,得半天工夫呢。但蕾蒙 娜在家里。她绞尽脑汁思索救人的办法,和卢易戈一起奔回剪『毛』棚,后面跟 着几个佣人,全在说着、哼着,指手划脚、七嘴八舌,绞着双手——反而把 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来到剪『毛』棚,蕾蒙娜抬头望着棚顶,不知所措。“他在哪里?”她叫道。 紧跟着她看见了他的头,枕在胡安·卡尼托的怀里,刚刚『露』出在羊『毛』袋边上。 她呻『吟』道,“哦,怎样才能把他抱出来呀?”
“我来抱他出来,夫人,”亚历山德罗来到踉前叫道。“我身强力壮。别 害怕;我会把他平平安安地抱下来。”他跑下楼梯,迅速跑到寝室,拿了几 条毯子又跑了回来。
他飞快地上了拥顶,把毯子紧紧扎在一起,绑在自己腰间,把两端扔 给他的伙伴,告诉他们紧紧拽住他。他匆忙地做着这一切,嘴里说着印第安 话,蕾蒙娜一开始没有弄清他的意图。但当她看见印第安人们从棚顶边上往 后退了一点,紧紧地抓着毯子,亚历山德罗则向挂着麻袋的一根窄窄的横梁 跨出一步,这时她明白他打算怎么办了。她屏气息声。
费利佩是个细长条子;亚历山德罗要沉得多,而且比他高出好几英寸。 可是,能有人背着这么个包袱从那么窄的横梁上平安地下来吗!蕾蒙娜把目 光移开了,随后干脆闭上了眼睛,接下来是一阵沉默。仅仅几分钟,但好像 过了一辈子似的,只听得一片高兴的窃窃私语声,有人告诉她,成功了,她 抬头望去,只见费利佩人事不省地躺在棚顶上,脸『色』煞白,双目紧闭。见到 此番情景,所有的佣人又都闹腾开了,一个个哭天抢地的,“他死了!他死 了!”
蕾蒙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凝视着费利佩的脸。她也相信他死 了;但她想到的是夫人。
“他没有死,”胡安·卡尼托叫道,他刚才把手伸进了费利佩的衬衫里面。 “他没有死。他只是昏过去了。”
这下于蕾蒙娜才第一次流下眼泪。她可怜巴巴地上下打量着那梯子, 她刚才看见亚历山德罗走这梯子就像走家里的扶梯那么便当。“我要是能上 去就好了!”她说,看看这个人又望望那个人。“我想我能上去;”她一只脚 踏在了下面的横档上。
“圣母啊!”胡安·卡看见她的举动惊叫了起来。“小姐!小姐!别冒这 个险。连个男人走这梯子也不那容易。你会摔断脖子的。他马上就会醒过来。”
亚历山德罗听见了这段话。尽管现场一片混『乱』、惶恐,他的心却听到 了这两个字:“小姐。”蕾蒙娜不是费利佩的妻子,也不是任何人的妻子。但 亚历山德罗记得自己曾称她夫人,而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来到众人面前, 朝前一弓腰,“小姐!”声音肯定有点不太对劲,把蕾蒙娜吓了一跳。单单这 两个字不至于如此。“小姐,”亚历山德罗说,“把费利佩抱下梯子不费事。 他在我怀里充其量不过像那儿的小羊羔一样。他一醒过来我就抱他下来。醒 来之前还是让他在这儿好。他马上就会恢复知觉的。只是因为炎热的缘故。” 看见蕾蒙娜依然一脸忧虑的神『色』,他便更加真切地说,“小姐不信我能把他 平安地抱下来?”
蕾蒙娜带着满脸泪花,微弱地一笑。“不,”她说,“我相信你。你是亚 历山德罗,是不是?”
“是的,小姐,”他答道。大为惊讶,“我是亚历山德罗。”
第1卷 第六章
这年莫雷诺夫人牧场上剪羊『毛』的事儿出师不利,结果也不理想。一个 对罗马天主教教规怀有强烈偏见(就像夫人虔诚地拥护它一样)的人,会有 足够的理由相信,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完全应该怪罪于夫人把她家里的一切 事务都搁在那里,静等一个老修士的到来。但是,虔诚的夫人却另有看法: 既然这些恶运注定要落到她头上,那么有好心的萨尔别德拉神父在她身边, 给她宽慰,为她谋划,她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呢。
第一天还不到正午,费利佩就昏过去,摔倒在羊『毛』堆里;第三天正午 刚过,胡安·卡尼托(他接替了费利佩先生装口袋的位子,暗自得意)又从 横梁上摔下,摔坏了右腿——伤在膝盖附近,很厉害;胡安到底是老骨头了, 要重新长好没那么容易。他最多只能撑着双拐,拖着残废的右腿一瘸一拐地 四处走走。对于这位老人来说,这次打击可够惨的。他不能就此屈服。他不 再相信圣徒,暗地里一个劲儿、大为不敬地诅咒、责骂他们。要是夫人知道 在她眼皮底下居然有人这么亵读神灵,准会吓得灵魂出窍。
“想当初我在那横梁上不知跨过多少回了!”胡安骂道,“只有魔鬼才会 让我摔下去;上个月我还自己掏腰包买了整整一盒蜡烛,在小教堂里点燃了, 请求圣徒弗朗西斯保佑这次剪羊『毛』顺顺当当!我要让他永远坐在黑暗里!他 根本不是什么圣徒!我们向他们祈祷,他们却不能为我们消灾,那要他们何 用?我再也不祷告了。难怪美国人要笑我们,我相信他们是对的。”可怜的 胡安从早到晚、又几乎从晚到早——因为那条腿疼得他无法入睡——一个劲 地呻『吟』,发牢『骚』,诅咒,诅咒,发牢『骚』,呻『吟』。玛加丽塔说,服侍他,就连 圣母也会失去耐心的。不管你做什么,他总是一百个不高兴,那条舌头一分 钟也不停。对她来说,她相信正如他说的,一定是魔鬼把他推下横梁的,而 圣徒们让他听天由命,自然也有他们的理由。所有的佣人们心里都逐渐对他 产生怀疑,并冷淡他。
他的轻言狂语,加上玛加丽塔传出的话,足以使『迷』信的人相信,一定 有什么地方阴差阳错出了『乱』子,魔鬼很可能要取他的灵魂,这对老人来说是 很难受的,加上他还要忍受别的痛苦。唯一能使他减轻痛苦的就是,他的那 些男男女女的佣人伙伴进屋来坐在他的小床边,和他聊天,告诉他发生的事 情;可是近来他们渐渐地散去,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块儿来,一个个走掉, 那对他更是雪上加霜了;他面壁而卧,不再发牢『骚』,不到迫不得已,决不说 话。
这么一来,玛加丽塔更觉害怕。她心想,眼下那个属于魔鬼的人的默 默的恐惧和自责肯定攫住了他,她每天不得不去护理他时,双手都不住颤抖。 那位从文图拉来给他接骨的医生说,他至少得静躺三个月,并且需要这样的 护理。“三个月哪!”玛加丽塔直叹气,“不等三个月过去,我准要死掉或发 疯了,要不这样才怪呢!”
夫人忙着照顾费利佩,无暇顾及胡安。费利佩的昏倒预示了一场严重 高烧的复发,他躺在床上,在谵『乱』中很不安宁,胡话不断,总是提到羊『毛』。
“快点扔过来,快点!真是好羊『毛』;再来五磅;那几袋正好一吨。胡安! 亚历山德罗!队长!——天哪,这太阳晒得我的头好烫!”
有好几回他煞有其事地呼叫“亚历山德罗”,萨尔别德拉神父就建议让 亚历山德罗进屋来,也许费利佩心里会有什么事要对亚历山德罗说。但是当 亚历山德罗站到了他的病床边,费利佩茫然凝视着他,就像凝视着所有其他 人一样,嘴里却还在重复着,“亚历山德罗!亚历山德罗!”
“我想他也许是要亚历山德罗拉小提琴,”蕾蒙娜抽泣着说。“他告诉过 我,说亚历山德罗小提琴拉得好极了,并说他要亚历山德罗晚上到走廊上来 拉给我们听。”
“我们不妨试试,”萨尔别德拉神父说,“你带着小提琴了吗,亚历山德 罗?”
“啊呀,没带,神父,”亚历山德罗咎道,“我没带在身边。”
“那么,你要是唱歌对他或许也有好处,”蕾蒙娜说,“他也夺过你的嗓 子。”
“哦,试试吧,试试!”夫人转向亚历山德罗说,“唱得轻一点,柔和一 点”
亚历山德罗从床边走到打开的窗子边,略加思索,轻轻地唱出了一文 弥撒曲。
歌声刚一起,费利佩就突然安静了下来,显然是在谛听。他那发烧的 脸上掠过一阵高兴的表情。他把头转向一边,把手放在脸颊下面,闭上了眼 睛。那三位看护着他的人惊讶地你看我,我看你。
“这真是奇迹,”萨尔别德拉神父说,“他要睡了。”
“这样对他最好!”管蒙娜悄悄地说。
夫人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了被子里,转眼又抬了起来,凝视着亚 历山德罗,好像要对圣徒祈祷似的。亚历山德罗也看见了费利佩的变化,歌 声越来越轻,最后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来自远方似的;越唱越轻,越唱越慢; 最后停了下来,似乎消失在远处。歌声一停,费利佩又睁开了眼睛。
“哦,唱下去,唱下去,”夫人低声恳求,焦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别停 下来。”
亚历山德罗低声、庄重地又唱了一遍;他的声音在发抖;尽管房间的 窗子开着,但那里面的空气令人窒息。他看见费利佩听见他的歌声后显然想 睡觉了,不免有点儿害怕。
亚历山德罗长年生活在『露』天里,身体健康;对于眼下这种现象一无所 知。费利佩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和谐,越来越有规律;不一会儿他就沉 沉入睡了。歌声停了下来;费利佩没有动弹。
“我能走了吗?”亚历山德罗轻声问道。
“不,不行!”夫人不耐烦地说,”他随时都会醒来的。”
亚历山德罗喜上去很为难,但他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依然站在窗边。 萨尔别德拉正跪在床的一边,夫人在另一边,蕾蒙娜在床跟前;——他们都 在祈祷。屋子里静得出奇,连念珠轻微的捻动声听上去都很响。床头墙上的 一个壁龛里,供着一尊圣母塑像,另一边挂着一幅圣徒巴巴拉的画像。塑像 和画像前都点着蜡烛。长长的烛芯无焰闷燃,随着噼噼啪啪的响声,熄灭下 去,等到烛芯的末端落进了溶蜡,又冒出了火焰。夫人双眼紧盯着圣母。神 父的眼睛紧闭着。蕾蒙娜注视着费利佩,机械地数着念珠,眼泪顺着面颊往 下淌。
“她是他的未婚妻,毫无疑问,”亚历山德罗心想,“圣母不会让他死,” 亚历山德罗也在祈祷。但是这令人压抑的气氛使他难以忍受,他一只手撑着 低矮的窗台,一跃而出,蕾蒙娜闻声回过头来,亚历山德罗悄悄地对她说, “我不会走远,小姐,不管他什么时候醒来,我总在外面的窗子下面。”
一来到外面,他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困『惑』地打量着四周,就 像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人一样。然后他摊手摊脚地仰面躺在窗子下面,望 着天空。上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