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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部分

红楼梦 (曹雪芹)-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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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宝玉已过了百日,出门行走。亦曾过来见过金桂,举止形容也不怪厉,一般是鲜花嫩柳,与众姊妹不差上下的人,焉得这等样情『性』,可为奇之至极。因此心下纳闷。这日,与王夫人请安去,又正遇见迎春『奶』娘来家请安,说起孙绍祖甚属不端,“姑娘惟有背地里淌眼抹泪的,只要接了来家散诞两日。”王夫人因说:“我正要这两日接他去,只因七事八事的都不遂心,所以就忘了。前儿宝玉去了,回来也曾说过的。明日是个好日子,就接他去。”正说着,贾母打发人来找宝玉,说明儿一早往天齐庙还愿去。宝玉如今巴不得各处去逛逛,听见如此,喜的一夜不曾合眼,盼明不明的。次日一早,梳洗穿带已毕,随了两三个老嬷嬷坐车出西城门外天齐庙来烧香还愿。这庙里已是昨日预备停妥的。宝玉天生『性』怯,不敢近狰狞神鬼之像,——这天齐庙本系前代所修,极其宏壮,如今年深岁久,又极其荒凉,里面泥胎塑像皆极其凶恶,——是以忙忙的供过纸马钱粮,便退至道院歇息。一时吃过饭,众嬷嬷和李贵等人围随着宝玉到各处散诞顽耍了一会。宝玉困倦,复回至静室安歇。众嬷嬷生恐他睡着了,便请当家的老王道士来陪他说话儿。这老王道士专在江湖上卖『药』,弄些海上方治人『射』利,这庙外现挂着招牌,丸散膏丹『色』『色』俱备。亦常在宁荣两宅走动熟惯,都与他起了个混号,唤他作“王一贴”。言他膏『药』最验,只一贴百病皆除之意。当下王一贴进来,宝玉正歪在炕上想睡,李贵等正说“哥儿别睡着了”,厮混着。见王一贴进来,都笑道:“来的好,来的好。王师父你极会说古记的,说一个与我们小爷听听。”王一贴笑道:“正是呢。哥儿别睡,仔细肚里面筋作怪。”说着,满屋里人都笑了。宝玉也笑着,起身整衣。王一贴喝命徒弟们快泡好酽茶来。茗烟道:“我们爷不吃你的茶。连这屋里坐着还嫌膏『药』气息呢。”王一贴笑道:“没当家花花的,膏『药』从不拿进屋里来的。知道哥儿今日必来,头三五天就拿香薰了又薰的。”宝玉道:“可是呢,天天只听见你的膏『药』好,到底治什么病?”王一贴道:“哥儿若问我的膏『药』,说来话长,其中细理一言难尽。共『药』一百二十味,君臣相配,宾主得宜,温凉兼用,贵贱殊方;内则调元补气,开胃口,养荣卫,宁神安志,去寒去暑,化食化痰;外则和血脉,舒筋络,去死肌,生新肉,去风散毒。其效如神,贴过的便知。”宝玉道:“我不信,一张膏『药』就治这些病。我且问你,倒有一种病,可也贴的好么?”王一贴道:“百病千灾,无不立效。若不见效,哥儿只管揪着胡子,打我这老脸,拆我这庙何如?只说出病原来。”宝玉笑道:“你猜。若你猜的着,便贴的好了。”王一贴听了,寻思一会,笑道:“这倒难猜,只怕膏『药』有些不灵了。”宝玉命李贵等:“你们且出去散散。这屋里人多,越发蒸臭了。”李贵等听说,且都出去自便,只留下茗烟一人。这茗烟手内点着一支梦甜香,宝玉命他坐在身傍,却依在他身上。王一贴心有所动,便笑嘻嘻的走近前来,悄悄的说道:“我可猜着了。想是哥儿如今有了房中的事情,要滋助的『药』,可是不是?”话犹未完,茗烟先喝道:“该死,打嘴!”宝玉犹未解,忙问:“他说什么?”茗烟道:“信他胡说。”吓的王一贴不敢再问,只说:“哥儿明说了罢。”宝玉道:“我问你可有贴女人的妒病方子没有?”王一贴听了,拍手笑道:“这可罢了。不但说有方子,就是听也没有听见过。”宝玉笑道:“这样还算不得什么。”王一贴又忙道:“这贴妒的膏『药』倒没经过。倒有一种汤『药』,或者可医,只是慢些儿,不能立竿见影的效验。”宝玉问:“什么汤『药』?怎么吃法?”王一贴道:“这叫做‘疗妒汤'。用极好的秋梨一个,二钱冰糖,一钱陈皮,水三碗,梨熟为度。每日清早吃这么一个梨,吃来吃去就好了。”宝玉道:“这也不值什么,只怕未必见效。”王一贴道:“一剂不效,吃十剂;今日不效,明日再吃;今年不效,吃到明年。横竖这三味『药』都是润肺开胃不伤人的,甜丝丝的,又止咳嗽又好吃。吃过一百岁,人横竖要死的,死了还妒什么!那时就见效了。”说着,宝玉茗烟都大笑不止,骂“油嘴的牛头”。王一贴笑道:“不过是闲着解午盹儿罢了,有什么关系。说笑了你们,可就值钱。实告诉你们说罢:连膏『药』也是假的。我有真『药』,我还吃了作神仙呢。有真的,跑到这里来混!”正说着,吉时已到,请宝玉出去焚化钱粮散福。功课完毕,方进城回家。

    那时迎春已来家好半日,孙家的婆娘媳『妇』等人已待过晚饭,打发回家去了。迎春方哭哭啼啼的在王夫人房中诉委屈,说:“孙绍祖一味好『色』好赌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将及『淫』遍。略劝过两三次,便骂我是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又说老爷曾收着他五千银子,不该使了他的。如今他来要了两三次不得,他便指着我的脸说道:‘你别和我充夫人娘子。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银子,把你准折卖给我的。好不好,打一顿撵到下房里睡去。当日有你爷爷在时,希图上我们的富贵,赶着相与的。论理我和你父亲是一辈,如今强压我的头,卖了一辈。又不该作了这门亲,倒没的叫人看着赶势利似的。'”一行说,一行哭的呜呜咽咽,连王夫人并众姊妹无不落泪。王夫人只得用言语解劝,说:“已是遇见不晓事的人,可怎么样呢!想当日你叔叔也曾劝过大老爷,不叫作这门亲的。大老爷执意不听。一心情愿,到底作不好了。我的儿,这也是你的命。”迎春哭道:“我不信我的命就这么苦。从小儿没了娘,幸而过婶子这边来,过了几年心净日子。如今偏又是这么个结果。”王夫人一面解劝,一面问他随意要在那里安歇。迎春道:“乍乍的离了姊妹们,只是眠思梦想;二则还记挂着我的屋子。还得在园里旧房子里住得三五天,死也甘心了。——不知下次还可能得住不得住了呢。”王夫人忙劝道:“快休『乱』说。不过年轻的夫妻们,斗牙斗齿,亦是万万人之常事。何必说这些丧话。”仍命人忙忙的收拾紫菱洲房屋,命姊妹们陪伴着解释。又吩咐宝玉:“不许在老太太跟前走漏一些风声。倘或老太太知道了这些事,都是你说的。”宝玉唯唯的听命。迎春是夕仍在旧馆安歇。众妹妹丫鬟等更加亲热异常。一连住了三日,才往邢夫人那边去。先辞过贾母及王夫人,然后与众姊妹分别,更皆悲伤不舍。还是王夫人薛姨妈等安慰劝释,方止住了,过那边去。又在邢夫人处住了两日,就有孙绍祖的人来接去。迎春虽不愿去,无奈惧孙绍祖之恶,只得勉强忍情,作辞去了。邢夫人本不在意,也不问其夫妻和睦,家务烦难,只面情塞责而已。终不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八十一回 占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入家塾

    且说迎春归去之后,邢夫人像没有这事,倒是王夫人抚养了一场,却甚实伤感,在房中自己叹息了一回。只见宝玉走来请安,看见王夫人脸上似有泪痕,也不敢坐,只在傍边站着。王夫人叫他坐下,宝玉才捱上炕来,就在王夫人身傍坐了。王夫人见他呆呆的瞅着,似有欲言不言的光景,便道:“你又为什么这样呆呆的?”宝玉道:“并不为什么。只是昨儿听见二姐姐这种光景,我实在替他受不得。虽不敢告诉老太太,却这两夜只是睡不着。我想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那里受得这样的委屈,况且二姐姐是个最懦弱的人,向来不会和人拌嘴,偏偏儿的遇见这样没人心的东西,竟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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