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有鬼之白骨变-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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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当然知道……”被人道破心事,韩湛面上微红,好在甬道内一片昏黑,李岫也看不出他的尴尬。
就像为了证明自己的胆识般,韩湛将火把递予李岫,率先钻进洞里,之后才将李岫拉了进来。二人屏气凝神,手按剑柄在墓室里转了一圈,确认并无异常这才安心地勘察起来。
华妃墓共分三个墓室,左右耳室中除了难以搬动的大物件和一地的碎陶烂瓦,已经找不到什么像样的殉葬品了。二人又沿着墓壁绕到主墓室,火光映着壁画,彩绘颜色艳丽依旧宛如新绘——李岫匆匆瞟了一眼,画上多是华妃在世时在后宫中的生活场景,有步辇出游,有登高望远……每帧画中,华妃都是盛装出行,仆从如云,可见当时她也是极受圣宠的。
棺椁就陈列在墓室正中,光线所及正好可以照见棺盖歪斜在一边,想来盗匪连华妃梓器中的宝物都未曾放过。为表尊崇,李、韩二人先在原地行了君臣之礼,这才踱到棺前查看。
这一观看,韩湛紧紧蹙起了眉头,而李岫任上两年处理过不少凶案,见惯了凶残可怖的血腥场面,此时面上也有些扭曲,许久才低低叱了一声“这帮大胆狂徒”!
棺中所陈女尸头发散乱,腹部干瘪,脐上有个大洞,火把向下轻移,但见她的一双手臂也被人齐肘削去——李岫知道,宫妃入殓,肚里会被塞进一些随葬的珍奇,手上也多缠有金钏一类的饰品,而那些盗墓者为了夺宝,不惜剖腹斩臂,这般侮辱圣妃躯体,实是丧心病狂!
李岫探出手为华妃整了整头发,此时女尸的面庞露了出来:她额上还贴着花钿,颊上绘着面靥,瞧得出她本是个爱惜容貌之人,死时也颇为年轻……可怜此女生前风光无限,身后却这般凄凉……
正欲替华妃阖上棺盖,李岫忽然发觉她两颊微陷,嘴唇微张,有些异常,于是便捏着她的双颊微一使力,女尸旋即张开了嘴,露出了空洞的口腔——她的舌头,已被连根剪去。
“这是……?”韩湛见状,眉心不禁拧成了一个疙瘩,李岫则叹了一口气,松开华妃的面颊,回道:“大约是贼人害怕华妃托梦给庆王殿下,故而将她的舌头拔除了。”
“庆王……”韩湛喃喃了一句,这个时候不知为何忽而想起昨晚在兴庆宫值守时,曾见过李琮一面,当时他的背后影影绰绰的一团黑影,莫非……
正胡思乱想着,李岫已径自推上了棺盖,转过身道:“妃冢被盗,兹事体大……我们现下先出去再作缉盗之策吧。”
韩湛颔首,便由得李岫在前方引路,二人准备回转到来时之处。
走了十余步,李岫 “咦”了一声,忽然顿下脚步,后边的韩湛遂跟着驻足,问道:“怎么了?”
“方才我们分明是从这边进入的,怎么现下却不见那洞口?怪哉……”说罢,李岫滕出一只手在墙上摸索起来,韩湛没有作声,只是将火把朝前送了送,此处墙面上并无穿凿的孔洞,甚至壁上的彩绘也没有丝毫龟裂剥落的痕迹。
若说是在别处,尚有走错的可能,但华妃的墓室不过弹丸之地,寻常人都不会弄错出口的方位——这么想着,韩湛忽然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他跟着李岫在墙上摸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先前的那个盗洞。
照明所用的火把是裹了松油点燃的,平时能亮一个时辰以上,而此时火焰摇曳轻舞,火势渐小,两人进入墓室的时间也快超过预期。眼看火把即将熄灭,两人还在墓室里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韩湛不由地发了急——他狠狠地朝着墙面砸了一记,一拳落定,只听“哎哟”一声痛呼,韩湛一惊,以为自己打到了表弟,忙缩了手,道:“云生,你没事吧?”
李岫转过头,一脸茫然道:“什么?”
“方才听你叫喊……”话说了一半,韩湛忽然缄口,因为隔着火光他瞧地分明,自家表弟面色如常,丝毫没有痛楚之色……可那记呻吟如此真切,近在耳畔,不是李岫又是何人?
墓室中只有他们兄弟二人,若是除却棺椁中的华妃,便无第四者了……
想到这里,韩湛背脊没由来一阵发寒,鸡皮疙瘩迅速爬满了一身。他努力定了定神,心道鬼神之说荒诞不经,方才应是自己听错了。
正这么想着,李岫忽然开口道:
“这两人,我先前没有瞧见过。”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听得韩湛微愕,李岫又指着墙上的壁画,道:“初入墓室的时候,我记得这边壁画上并没有这两个人。”
都什么时候了,这呆子还在研究这旁枝末节!韩湛有些动了气,携着愠怒讥道:“这壁上所绘人物何止千百,你只瞧一眼,难道每个都记得么?”
李岫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道:“嗯,我的确都记得。”
华妃之墓(三)
韩湛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李岫所言非虚。' ^'
这个小他三岁的表弟,自小便有“过目成诵”的本事,凭着这点,他在任上解决了不少疑难案件。韩湛原以为依照李岫有些木讷、不懂变通的性子在官场上一定不得要领,却不想曹县令对其青眼有加,常称其踏实能干,是自己难得的助力。
现下李岫既然肯定壁画有问题,韩湛自然不会再置喙什么,只是冷静下来却忽然觉得现在的气氛变得更加诡谲:
消失的盗洞……壁画上多出的人物……再加上那棺椁里死相惨绝的女尸……
韩湛的额上不禁冒出一层冷汗,他从来不屑坊间流传的那些怪诞传说,可是即便如此,身处幽闭的墓穴,难免会浮想联翩。反观李岫,倒是镇定自若,正一脸笃定地端详那些壁画。韩湛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早就谋划好退路,所以才能如此从容不迫?
正这么想着,李岫又“咦”了一声,韩湛听闻,心底一抽,忙问:“又怎么了?”
李岫粲然一笑,指着方才所说壁画上多出的那两个小人儿,道:“这两个小人儿好像表兄和我呢。”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什么从容不迫,其实只不过没心没肺吧!
韩湛默然,扶着额头,忽然觉得脑袋有些昏沉。
李岫却在这时不依不饶地拉过他,指着壁画,道:“表兄,你来细看!”
韩湛不耐,正欲发作,可是视线瞥过那两个画中人,愣了一下,不禁重新凝神注目——
画上两人比肩站着,均背着身子:一人文官打扮,穿着圆领的青衫常服,头戴幞头,负手而立;另一个则是武将扮相,一袭红衣轻甲,戴着头盔,手按腰间宝剑……虽然看不到面目,可是那动作姿态,身型背影无一不像李岫和自己!画的真是惟妙惟肖……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韩湛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他倒退了半步,这时光线忽然黯淡下来,韩湛慌忙去看手中的火把,可是就在这一瞬,火把……熄灭了。
四遭陡然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韩湛第一时间便想去按佩剑,可是刚一抬手却被人一把握住了腕部——韩湛浑身一震,但旋即想到握住自己的应是表弟李岫,于是心头稍松,轻呼:“云生?”
李岫没有答话,韩湛遂提高了声调唤他,同样没有回应,正要叫第三声,韩湛惊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冰冰凉凉,没什么温度,韩湛反手摸了一把,只觉得掌中之手又细又软、柔若无骨……李岫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有这样一只手?
韩湛心中古怪,顺着那手继续往上摸,却摸了个空!
肘部以上,没有上臂、没有连接的肢体……准确地说,上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韩湛一呆,脑中电光火石,蓦地想起了华妃被斩去的双臂,他头皮一麻,猛力挥开那节手臂,去抽佩剑,谁料无论他怎样使力,剑身怎样都拔不出鞘来!韩湛正急得满头大汗,就在这时,胸前被人猛力一推,韩湛毫无防备,被推得朝后一个趔趄——原以为会撞上墙壁,不想身子竟像跌进一团棉花中,软软地陷了进去,直至没顶……
重见光明,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
李岫在黑暗中连呼了好几声“表兄”,韩湛都没有回应,正当李岫以为是生出什么变故之际,眼前豁然一亮,光线刺得他眯起了双眼,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李岫本能地望了望四周,发觉眼前是几个时辰之前才见过的光景——新月如勾,两个守陵的卒子还像当时一样坐在望柱下对饮,旁若无人地玩着博戏,他们身后便是覆斗般高耸的大冢和各种守护着华妃冢的镇墓兽。
此时已非身处墓室之中,而是回到了地面之上!
意识到这点,李岫呆立当场,须臾待心绪稍宁,才想起来此时韩湛不知所踪,也不知他是否从墓室中安然脱出了?
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寻得韩湛的下落。李岫走了一阵,忽然撞上了什么,身形一顿,退后半步,发觉目光所及并无障碍,双掌又朝前一推,竟触到了一面无形之墙。
李岫心中大奇,摸索了片刻,始终无法再前进寸许,这时忽听身后有人声传来:
“别费心思了,从这里是逃不出去的。”
说话之人是那两个卒子之一,李岫转过身,走向他们。照例说,二人既无官职,见了李岫得起身相迎作礼,但他们却径自坐着不动。李岫走进了才发现,这二人已非自己原先看到的那两个守陵人。
那个主动同李岫搭话的是个胖子,大腹便便,一张滚圆的脸上不知是眼睛太小还是肥肉太多,双眼眯缝成两条细线,看不到眼仁,唇上还蓄着二撮虫须般的长胡子,很是突兀。另一个满头银发,却长着一张少年的面孔,唇红齿白,生的十分俊俏,神情却很清冷。看着他,李岫立时想起了白晓谷,不自觉地多瞧了一眼,谁知那人察觉,竟狠狠地瞪了李岫一记,而后倨傲地把头偏向一边。
“哎呀,老刁,这娃儿不过是多看了你一眼,生什么气?”
胖子戏谑地对着那鹤发童颜的男子道,尔后冲着李岫招呼:“小郎官,这边坐。”(*小郎官=小男孩)
李岫怔了怔,胖子看上去年纪不大,说话却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显得十分怪异,而且这二人虽然身着卒子的衣裳,气度风范却完全不似一般人……而且不知为何,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不过李岫素来随和,并不以为忤,只是依言挨着胖子的身边坐下。
“老夫姓杜,这位是刁先生,你叫什么?”胖子开口问道。
“在下李岫。”
“三更半夜,你来此地作甚?”
“我乃长安万年府县尉,今夜特依圣旨来此缉盗。”
“缉什么盗?”杜胖子接着问。
“有贼人罪行滔天,发华妃冢……”李岫还没说完,杜胖子忽然捧腹,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两撮胡须还一颤一颤,显得非常滑稽。一边的刁先生虽然没有笑,可是唇角勾了起来,毫不掩饰地露出一脸轻鄙之色。
五木博戏(上)
“阁下为何发笑?”李岫不解。' ^'
“我是笑那婆娘居然也会被人发冢盗墓,”杜胖子捻着胡须悠悠道,“果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呵。”
李岫听出他话中的“婆娘”指的是华妃,这般口无遮拦语出不敬,教李岫颇为诧异,可他又隐隐觉得杜胖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