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颂歌-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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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示怀疑,但还是决定迎合她的说法。“哦,是的,当然了。”
加百利修女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嘴唇上的褶皱现在变成一串紧紧的条纹。“你想跟我说什么,你这个傻姑娘?”
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不应该顺着她说话。
“你知道,我们是不能抛头『露』面的。这样的话,任何一方在社交场合见面时都不会觉得尴尬……比如说圣诞晚会这样的活动,就像圣诞晚餐。你知道吗?以前,在圣诞平安夜里,教宗会在修道院吃一顿大餐,好像是在晚祷和午夜弥撒之间。太美妙了,是的。我本人就参加过。柯赖里和史卡拉第都曾经为它写过颂歌……好像跟牧羊人有关系,让我想想……”她开始用颤抖的声音哼一只不成曲调的颂歌,最后变成了单词。“quem
pastores laudavere, quibus angeli dixere, absit vobis。。。absit
vobis。。。(译者注:此处为拉丁文,意思是:牧羊人报佳音,寻找十个天使,远离你……远离你……)哦,天哪,我忘词了。”
“像这样的场合,有没有男人在教堂里唱歌?”
“男人?别冒傻气了,孩子!唯一来修道院的男人是来做弥撒和忏悔的教区传教士,或者是工人。”
“除修女外,修道院没有住过任何其他人?”
“没有。除非你把看门人也算上,那个做杂役的修女,又聋又哑,还穿着旧式的教会服装,也只有她一个人还穿着这种衣服。”
“只有她一个人还穿着养蜂人服装吗?你确定吗?”
“你在审问我吗,姑娘?”
“对不起,我只是想听清楚您说的是什么。请告诉我,纽格兰奇修道院一直是这个教团的静修场所吗?”
“噢,不止是静修,它还是修道院志愿者的培训中心。还有一次我们还有其他……责任。”
“其他责任?”
她皱眉头。“她们常说你可以在两个地方读到有关她们的材料和除了宪章外教团的其他义务,一处在西大门,一处在地『穴』里;一个刻在石头上,一个镶在玻璃里。”
玻璃?『毛』玻璃窗?也许吧——可是在地『穴』里?“您本人看过地『穴』里的东西吗?”
“没有。当我还是个志愿者的时候,地『穴』就已经禁止入内了。她们说,部分屋顶已经出现塌陷。但是卡皮翁和洛希请了工人。她们发现了一些东西……跟我一起来护理院的三个修女都死了,都是被毒死的。这就是我逃到这儿的原因。”
我明白弗兰的用意了。事实和闲谈很难分辨。人们在表述两者的时候,似乎具有相同的说服力。“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这是我来这里以后的第二个圣诞节了,弗朗西斯知道——我现在累了——我现在必须为教团的捐助人祷告了……”她往后躺,开始喃喃自语,“oremus pro
benefactoribus nostris。。。(译者注:此处为拉丁文,意思是:必须为我们的捐助人祷告……)”
“我明白,嬷嬷。”我说完,起身离开。
但是加百利修女又坐起来了,“你去哪儿,傻东西!现在是睡觉时间!”
“我知道,我就是要回去睡觉。请告诉我,院长和会计相处得好吗?”
“她们别无选择啊,已经没有什么好争吵的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们曾经同时竞争院长一职,当时她俩都很年轻。后来,卡皮翁被任命为院长,洛希被任命为培训中心负责人,这是个有实权的位置,因为当时有几十名志愿者来我们那儿。但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您离开修道院的时候,还有多少修女?”
“我怎么知道?你看,我两耳不闻窗外事,再说,我又有严重的髋关节炎。我没法参加每日的祈祷,对我来说太远了,我走不到。”
“您是说去教堂吗?”
“我也不喜欢去。那本来就不是一个虔诚的地方。”
“为什么不虔诚?”
“一开始建这个教堂的原因,都写在宪章里。”
“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对莫纳什,您了解多少?”
她往后躺下,紧张地揪着她的羽绒被。“那里埋着东西。”她的声音变细了,刚才的力量不见了。
“什么东西呀?”我温柔地问道。
她抓过被头,塞到下巴底下。她的眼睛转动着。“怪胎。在护理院里出生的先天畸形的胎儿被送到纽格兰奇修道院,要不留半点痕迹地处理掉。因此,它们就被埋在那儿了。”她现在是在耳语。“求你了,不要让她们把我葬到那个凄凉的地方,好吗?”
“没事的,嬷嬷。我不会让她们做出任何不利于您的事情的。”
我打开门,看见上面有修女扬起胳膊的影子。然后,一只钟表冲着我的头部飞了过来,我及时地躲开。钟表“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电池也摔了出来,一直滚到床边。
“你这个愚蠢的笨姑娘!”加百利修女尖叫。“你无法抵制跟男人上床,你看看,那几秒钟的快活给你带来了什么下场——痛苦的生育,你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孩子。然后是终生的遗憾……”
我赶紧逃出门外,以免再有东西朝我扔过来。
弗兰正从走廊那边走过来,一脸的担心。“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我冲她微笑。“只是谈话时间到了……”我顺手把钟表塞到弗兰的手里,她惊讶地看着它。然后,我注意到表已经停了,正好停在4点5分。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此刻正要离开道思古墓的南墓室。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在回博因城堡的路上,我没有过多地跟弗兰讲加百利修女跟我说的话,只是跟她解释说我需要花一些时间来理清头绪,去伪存真。
弗兰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我知道。她的话会损伤你的脑细胞。听她唠叨时间长了,你的脑子最终也会跟她的一样,变成一盆浆糊。”
我把她放下的时候,送给她两份礼物,都包装好了,上面还系着红丝带。一份是cure乐队现场演出的dvd。另一份礼物送给她是想逗她开心,是一把马桶刷,底座的形状像一个张开的大嘴。不管是哪一天,使用它的人都会开心地一笑,心想这是把刷子捅进谁的喉咙。
“哇,圣诞节前你就送礼物啊?”弗兰说。“我太感动了,现在可以打开吗?”
“不行,不要因为送给你了,你就有借口破坏传统了。”
弗兰大笑。
“这些是送给戴西和沃辛的。”我买了一些带天竺薄荷香味的洗浴用品,我知道戴西会喜欢的。至于沃辛,我给他买了一盘说唱艺术家的cd,但是他的妈妈一定不会喜欢。
弗兰吻我的面颊,“谢谢!我该走了。我今天晚上要带着俩孩子去电影院,还要去吃麦当劳。今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但愿他们能够把装饰品挂起来。带他们出去就算是对他们的犒赏吧。”
我回到家里,室内已是漆黑一片,就是说,派吉和我母亲都走了。我打开厨房的灯,一眼就看见冰箱上贴着一张即时贴:“吉莉安打过电话,晚上7点在教堂练习合唱。”
日程表上没有这项活动啊。我猜肯定是吉莉安上次排练未能到场,现在她想满足自己的愿望,亲自看着我们为平安夜午夜弥撒做好充分的准备。我看了一下表,都快6点半了。我答应过菲尼安,会告诉他晚上在哪儿过夜。我现在意识到当时说这句话有点欠考虑。其实我更喜欢一个人独享一座大房子,更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那种感觉。这种感觉很美好,同时我还担心半夜里会突然被惊醒,发现有人破门而入。尽管如此,我还是给菲尼安去了电话,告诉他合唱结束后我会告诉他我在哪儿过夜的决定。
我从侧门进入教堂,登上楼梯,直奔练习合唱的顶楼。每层楼梯上都亮着灯,等我登上顶楼时,只有中殿为数不多的几盏灯亮着,目的是方便有人进来祷告或者在耶稣诞生图栅栏旁边点燃蜡烛。顶楼处于一种半黑暗的状态,只有我一个人在那儿。
我每次都习惯于早来,因此对其他人不在并不感到有什么奇怪。唯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吉莉安?戴拉亨蒂没有先我而到。
“喂?”我轻声说道,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也许是我母亲把时间写错了。教堂下面的脚步声让我僵在那里。千万不要让人家知道你在这儿。
我蹑手蹑脚地穿过几排长椅,来到阳台上俯瞰中殿。在正下方,我唯一能看到的动静是:供桌上摇曳的烛光将阴影投『射』到柱子上。我确实听见有人沿着中间过道快速地走动,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没有声响地走动,难道是一只动物?
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可能已经冲上楼梯,准备向我发动进攻。或者等在楼梯口,准备扑出来——但是,没关系。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我沿着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我的心跳都在加快。等我来到通向走廊的大门时,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穿过走廊,抓住大门上圆形的铜把手。它动了,但是门却丝毫不动。门被上了锁。
别想拦住我。我推开教堂的旋转门,站了片刻,举起拳头,准备自卫。但是什么也没发生,一个人也没有!
我猜是看门人道琳夫人今晚当值,把门锁了,把灯关了,准备把蜡烛熄了,然后人跑了?这对六十几岁的道琳夫人来讲,是不可能的事情啊!如果是她孙辈中的一个,那倒有可能。
我从合唱顶楼阳台的正下方走过,现在我面临一个选择,试一试对面走廊里的门,发现也上了锁;或者去找看门人,或许能够找到道琳夫人,她会放我出去。
我沿着侧道走向圣器收藏室。我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胆战心惊了,但是我仍然急于想走出这座建筑物。我甚至都没有停下来欣赏栅栏里的真人般大小的玛利亚、约瑟夫和襁褓中的耶稣,站在一旁的牧羊人,以及下跪的国王。我正要从旁边经过,不知什么声音让我往后扫了一眼。我确实看到其中一个牧羊人动了,也可能是旁边供桌上的烛光投下的影子。刚才牧羊人是背对着我,但是现在我看它的时候,他却转过身来,然后我听见他的喘息声。一开始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面,但是等他从阴影中出来走向我的时候,我看清楚了那张脸。我大叫起来。
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我转身就跑,头部一侧撞在柱基上一块突出的尖角上。我的力量用尽了。我摇摇晃晃地靠着教堂的长椅,抓着它支撑自己的身体。
我听到他咆哮着向我走来。不知怎么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大喊救命。
“依兰!”有人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用意志命令自己的腿支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地沿着通道往前挪动。人们从圣器收藏室那边向我走来,领头的是菲尼安。我倒在他的怀里,失去了知觉。
我抬起头来,看见弗兰正坐在我的旁边。这不是我的床,甚至不是我的房间。
“我们这是在哪儿啊?”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