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了,古利萨雷-第1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年轻人便唱起来。开头唱的不齐,后来就协调了。大家高高兴兴的。“这 就好了,”塔纳巴伊想,“这样要好得多。最主要的是,总算把我们召到一起 了。可能会作点什么指示,谈谈整顿农庄的事。领导嘛,总比我们看得清楚 些。我们就看到自己鼻子下的那些事,不会再多了。上头出点好主意,再一 瞧,呀,我们这儿都用新的办法干起来啦!……”
区中心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卡车和大丰,加上许许多多的马匹,把 俱乐部旁边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烤羊肉的,卖茶水的,哪儿哪儿都是。热 气腾腾的,烟熏火燎的,招徐顾客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乔罗已经在等着了。
“快下车,咱们走吧。找个座位,马上就开会了。哎,塔纳巴伊,你这 是上哪儿去?”
“我马上就来,”塔纳巴伊急急地说,一边挤进一堆马匹中间。他早在车 上就看到他的古利萨雷了,现在无论如何得去看看它。打开春起,他就没见 过它了。
溜蹄马备着马鞍,夹杂在好些马的中间。它那一身油光滑亮的金灿灿 的皮『毛』,那圆溜溜的结实的『臀』部,那对黑眼睛,凸鼻子和瘦削的头,都与众 不同,十分显眼。
“你好哇,古利萨雷,你好哇!”塔纳巴伊一边挤过去,一边嘟哝着,“喂, 你怎么样啊?”
溜蹄马斜着眼睛瞧了一下,认出了原先的主人,它倒换着筛子,打了 个响鼻。
“你呀,古利萨雷,看上去还不错。瞧,胸口还怦怦跳。是不是常跑长 路?那阵子,你遭罪了吧?我知道……算了吧,总算遇上了个好主人。你要 听话,什么事就好办了。”塔纳巴伊一边唠叨着,一边『摸』着搭在鞍子上的口 袋。马褡子里还剩有不少燕麦,看来,乔罗是不会让它在这里挨饿的。“得 了,你呆在这里吧,我该走了。”
在俱乐部门口的墙上,挂着一长条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共产』党员 们,前进!”“共青团是苏联青年的先锋队!”
人们蜂拥而入,然后进了休息室和观众大厅。在大门口,乔罗和农庄 『主席』阿尔丹诺夫迎上了塔纳巴伊。
“塔纳巴伊,咱们到一边谈谈。”阿尔丹诺夫发活了,“我们已经给你签 到了,这是你的笔记本。你得发个言。你是党员,又是我们农庄最出『色』的马 倌。”
“那我该讲些什么呢?”
“你就说,你,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决定到落后的地方去工作,当个羊 倌,放一群母羊。”
“就这些?”
“哪能就这些 2 你再谈谈你的指标。你可以说,我向党向人民保证,每 一百只母羊接下一百一十只羊羔,并且保证只只成活。另外,保证每只母羊 剪下三公斤羊『毛』。”
“要是我连羊群的影儿都没见着,这些话,我怎能说出口呢?”
“行了,你考虑一下,羊群会给你的,”乔罗打着圆场说,“你看中的羊, 你部挑了。别着急。另外,你还可以说,准备收两个共青团员当徒弟。”
“谁?”
人们推来搡去的。乔罗看了看名单。
“鲍洛特被可夫·艾希姆和扎雷科夫·别克塔伊。”
“我可没跟他们谈过,谁知道他们乐意不乐意?”
“你又来你这一套!”『主席』火了,“你是个怪人!难道非得你跟他们谈不 成?谁谈不一样?我们把这两个人指派给你,他们还能上哪儿去!这事早就 定了。”
“噢,既然早定了,那还找我谈干什么?”塔纳巴伊拔腿要走。
“等等,”乔罗止住了他,“你都记住啦?”
“记住了,记住了。”塔纳巴伊一边走,一边气冲冲地嘟哝着。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大会到傍晚才结束。区中心冷清下来了。人们各奔东西:有的赶回山 里,有的回收场,有的回农场,有的回村子。
塔纳巴伊跟一些人上了卡车。车子上了亚历山大罗夫卡的慢坡,然后 在高原上疾驰。
天已经黑了。晚风习习,颇有凉意。已经是秋天了。塔纳巴伊挤在卡 车的一个角落,翻起领子,缩成一团。他思量开了。会,这就算开过了。他 本人没有说出半点名堂来,只是听了别人的许多发言。看来,要让一切走上 轨道,还得付出艰巨的劳动。还是那位戴眼镜的州委书记说得对:“谁也没 有为我们铺好康庄大道;路,得靠咱们自己来开。”你想想,打三十年代一 开始,一直就是这样:忽上忽下,忽高忽低……显然,农庄的经营,颇不简 单。瞧,自己都满头花白了,青春年华都耗尽了,什么世面没有见过,什么 事情没有干过,蠢话也说了不少,总盼着事情将会好转,可实际上,农庄困 难重重,负担累累,数不胜数……
那有什么,工作就是工作。书记说得好:生活,任何时候也不会自个 儿朝前跑的,——就象战后许多人想的那样。生活,永远得由人用肩膀顶着 它朝前推,只要你一息尚存……只是每当生活的车轮旋转,它的棱棱角角就 会把你的双肩磨出老茧。老茧又算得了什么!当你意识到。你在劳动,别人 在劳动,而由于这些劳动,生活会变得幸福美满——此时此刻,你就会感到 心满意足!……他该如何对待放羊这件事呢?扎伊达尔会怎么说?连商店都 没来得及去一趟,哪怕给孩子们买几块糖也好,答应过多少回了。说得倒轻 巧:每一百只母羊接下一百一十只羊羔,每只母羊剪下三公斤羊『毛』。每只羊 羔生下来还不算,还得只只成活。可是雨呀,风呀,冰冻呀,小羊羔子能顶 得住吗?羊『毛』又怎么样?你不妨弄根羊『毛』来:细细儿的,肉眼都看不见,吹 口气,就没了。三公斤,上哪儿弄去?唉,三公斤敢情是好!我看呀,有些 人可能一辈子瞅都没瞅见过,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是的,他让乔罗搞糊涂了……乔罗说:“发言简短点,只谈自己的保证, 别的,我劝你什么也不讲。”塔纳巴伊听从了。他走上讲台,感到有点胆怯, 结果,积在心里的那些话一句也没说。他把几点保证小声地含糊地说了一遍, 就下台了。想起来都感到难以为情。可乔发很满意。他干什么变得如此谨小 慎微了呢?是因为有病,还是因为他现在不是农庄的第一把手了呢?为什么 他非得事先给塔纳巴伊打招呼呢?不,在他身上起了一些变化。可能由于这 个缘故,他这个当了一辈子『主席』的人把农庄也拖垮了,也因此挨了一辈子上 级领导的骂。好象学会随机应变了。
“先别忙,老兄,有朝一比我得面对面跟你算算帐的……”塔纳巴伊一 边思忖着,一边把老羊皮袄捂得更严实些。真冷!还刮着风。离家还远着哩。 家里会有什么事等着他呢?……
乔罗跨上溜蹄马,他没有等同路的人,就独自动身了。胸口有点疼, 他想赶紧回家。
他扬鞭跃马,那马,因为歇了一整天,此刻正撒开四蹄,迈着溜蹄马 的步式,稳稳地跑将起来。它象开足马力的汽车,在黄昏的大路上,飞驰而 过。在它从前的那些习『性』中,现在只留下一种飞跑的激情。其他的,早在它 身上死去了。人们禁绝它的一切欲念,正是为了让它只识得马鞍和道路。飞 跑,才是古利萨雷的生命。它全心全意地跑着,不知疲惫地跑着,仿佛在急 急地追赶着被人们剥夺了的那个东西。它飞跑着,可又永远也追赶不上。
乔罗迎风疾驰。他感到轻快些了,胸口也不疼了。对大会,总的来说, 他感到满意,尤其喜欢州委书记的讲话。这个州委书记,他早就听说过了, 这回才头一次见着。不过,乔罗还是感到不大痛快。心里挺别扭的。要知道, 他一片好心,完全是为塔纳巴伊着想。
这类大会小会,他开过无数次了,简直是此中老手了。他知道,什么 场合该讲些什么,不该讲些什么。他也学乖了。可塔纳巴伊,尽管听了他的 劝告,却不想了解此中奥妙。
开完会,理都没理他,坐上卡车,扭过脸去,生气了。嗨,塔纳巴伊, 塔纳巴伊!你这个缺心眼的呆子,你怎么没有接受点生活的教训呢!你是啥 也不懂,一窍不通!年轻时那个样,现在还是那个样。你恨不得挥起胳膊, 把什么都砸个稀里哗啦。现在不是那种时候啦。现在最最要紧的是见什么人 说什么话。要说些合乎『潮』流的话,说得跟大家一个样:既不冒尖,也不结巴, 要四平八稳,背得滚瓜烂熟。这么一来,事情就稳妥了。要让你,塔纳巴伊, 由着『性』子『乱』来,就非得砸锅不行,到头来,还得自己收拾。“你是怎么教育 你的党员的?还有什么纪律?你为什么放任不管?”
嗨,塔纳巴伊,塔纳巴伊!……
第一卷 第十四章
还是那个夜晚,老人老马滞留在路上。在峡谷口上,燃烧着一堆篝火。 塔纳巴伊站起身来,已经不知多少次给奄奄一息的古利萨雷捂好盖在身上的 皮袄,随后又在它的头跟前坐下。他把整个的一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啊! 岁月,岁月!岁月,如同飞跑的溜蹄马,转眼之间就无影无踪了……后来, 当他接过羊群,当上羊倌时,那一年的暮秋和早春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山区的十月,秋高气爽,一片金灿灿。只是开头两天,下了点雨,升 起了雾,有几分凉意了。可后来,一夜之间,雾消云散,天气放晴了。一清 早,塔纳巴伊走出毡房,差点跟跄而退:那白雪皑皑的山巅仿佛一步而下, 跨到他眼前了。山上下了好大的雪!
绵绵群山在苍穹之下,显得洁白无暇,浓淡有致,宛如神灵的杰作。 而在雪峰之后,是悠悠的蓝天。在它无边无垠的深处,在它遥远遥远的尽头, 现出清澈透亮的茫茫太空。
那强烈的光线,那清新的空气,使塔纳巴伊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突然 感到万般愁苦。他又一次想起了她,想起了昔日骑着溜蹄马去找过的那个女 人。要是古利萨雷近在身旁,他准会飞身跃马,纵情欢呼,直奔她而去,就 象眼下这片白雪……
但是他知道,这只是一种理想……那又怎样呢,半辈子都在理想中过 来了。可能,正因为有了理想,生活才变得这样甜蜜;可能,正因为有了理 想,生活才显得如此宝贵,因为,并不是任何理想都能如愿以偿。他望着群 山,望着蓝天。心想未必人人都一样地幸福。人各有命。每个人都有他自己 的欢乐,自己的悲伤,就象一座山在同一时间内,有阳光,也有阴影一样。 正因为如此,生活才显得充实……“她,也许早已不再等待了。
兴许,看到山头的白雪,还会有所思念吧……”
人,一天天变老;可心灵,并不想屈服。锌然间,它会振奋起来,要 大声疾呼!
塔纳巴伊备了马,打开羊栏,冲着毡包喊道。
“扎伊达尔,我放羊去了。我回来之前,你先一个人张罗着。”
几百头绵羊踏着碎步,争先恐后地往山坡上爬去。无数的羊背、羊头, 如『潮』水一般,滚滚向前。近处,还有几个羊倌也在放牧。山坡上,洼地里, 峡谷间——漫山遍野,撒满了羊群。它们在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