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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永别了,古利萨雷-第14部分

小说: 永别了,古利萨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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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儿了!说出来都叫人寒且你哪怕想办法弄几张新毡子来也好。你是不是 一家之主?咱们也得过上几天人过的日子……”

    开头,塔纳巴伊一再安慰她,答应想办法。一次他回到村里,顺便提 及他要做个新包时,发现老的手艺人都去世了,而年轻人对此一窍不通。另 外,毡包用的毡子,农庄里也没有。

    “笑了,你就给点羊『毛』,我们自己来编毡子。”塔纳巴伊央求说。

    “什么羊『毛』!”对方回答说,“你怎么啦,从月亮上掉下来的吗?所有的 羊『毛』都按计划上缴了。生产单位哪怕一公分都不让留下……”于是对方建议 他换个帆布帐篷。

    扎伊达尔断然拒绝:

    “宁愿住破毡包,也不住帐篷!”

    那阵子,许多牧民被迫搬进了帐篷。但这算什么住房?既不能直起身 来,也不能随地坐下,连个火都不能拢。夏天热得难受,冬天冻得连狗都呆 不住。也不让你痛痛快快放点东西,也没有炉灶,也无法收拾得漂漂亮亮。 来了客人,你都不知道把他们往哪儿让。

    “不行,不行!”扎伊达尔一再反对,“随你的便,反正帐篷我不住。那 玩意儿单身汉暂时住住还凑合,我们可是拖家带口的,还得给孩子们洗澡什 么的,还得教养他们。

    不行,反正我不搬。”

    有一回,塔纳巴伊凑巧碰上乔罗,就把这事跟他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席』?”

    乔罗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咱们两人当时就应当考虑周到。还有上头我们的领导。这阵 子呢,信也写了好几回了,就是不知道上头怎么答复。只说,羊『毛』是贵重物 资,老缺货,还要出口。

    说什么,留生产单位使用似乎不合适。”

    这之后,塔纳巴伊就不作声了。看来,他自己也有一份错。只好暗自 嘲笑自己的愚蠢:“不合适!哈哈哈!不合适!”

    他的脑子里好久好久都没有甩开这个残酷无情的字眼——“不合适”。

    就这样,他们还是住在那个补丁落补丁的旧毡包里。其实,要补好这 毡包也不难,只要给点普通的羊『毛』就成了。而农庄里剪下的羊『毛』,顺便说一 句,论吨计算……

    塔纳巴伊提着脚镣,朝自家的毡房走去。他感到,这包是那样的破破 烂烂,不禁满腔愤恨。他恨自己,恨这副把溜蹄马的腿弄得血肉模糊的脚镣。 他恨得咬牙切齿。这时候,两个前来捉拿古利萨雷的马倌,正撞在他的火头 上。

    “拿走!”塔纳巴伊大喝一声,他气得嘴唇直打哆曲,“把这副脚镣交给 『主席』,对他说;要是再敢给溜蹄马钉上,我就用这副脚镣砸碎他的脑壳!就 这么说?……”

    这番话他是不该说的。唉,不该说的!他那种火暴的脾气和耿直的『性』 格,是从来也得不到好结果的……

    

第一卷 第九章

    万里晴空,阳光灿烂。春姑娘晒得都眯缝起眼睛来了。那嫩绿的新叶, 象她的卷发;那田野上的薄雾轻烟,象她的衣衫。随着她春意的步伐,那青 青的小草,破土而出,简直要顶着脚钻出来啦。

    在马厩旁边,一群孩子正在玩扔棍子的游戏。有个机灵的小鬼先把一 根削尖的小木棍住空中一抛,然后再用木棍使劲一击,木棍就沿着大路飞过 去了。再用一根棍子量距离——一,二,三……七……十……十五……那些 吹『毛』求疵的公正人在一分吵吵嚷嚷地挤着,监视着不让搞鬼。一共是二十二。

    “原先是七十八,现在是二十二,”小家伙数着,算着,突然高兴得跳起 来,叫道,“一百罗,一百罗!”

    “乌拉,一百罗!”大家跟着嚷嚷。

    这么说,分毫不差了。不多也不少,刚刚好!现在,玩输了的孩子就 得“吹嘟嘟”。

    赢了的孩子重又回到划定的圈子里,再『奶』一次尖木棍。扔得越远越好。 所有的孩子都一窝蜂拥到木棍落下的地方。然后在那里再仍一次,这样一连 扔三次。输了的孩子差点哭鼻子了:那么远的距离他都得“吹嘟嘟”!可游 戏的规矩是不兴破坏的。“于什么站着呀,吹呀!”那孩子满满地吸了一口气, 飞快地跑着,一边急急念道:

    阿克巴伊,科克巴伊,

    别把小牛犊赶到地里,

    你赶呀赶,反正赶不到地里,

    得了吧,你就甭赶啦。

    嘟嘟嘟……

    脑袋都快要作了,而他还在嘟嘟嘟的。可是他没能跑到划线的圈子。 还得返回来,重新开始。这一回,又没有跑到。玩赢了的孩子欢呼雀跃。既 然一口气跑不到,那就当『毛』驴吧!他爬到吹嘟嘟的孩子背上,那孩子就当了 『毛』驴,驮着他。

    “驾,向前冲啊!驾,快点跑呀!”骑手磕着腿,催赶着『毛』驴,“孩子们, 你们瞧,这是我的古利萨雷!瞧,它跑得跟溜蹄马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古利萨雷正在院墙后的马棚里站着。它烦恼不堪。不知为 什么今天没有给它备鞍。从清早起,既不喂料,也不给饮水。好象把它忘了。 马棚里早就空空的了:驾驭的马早就陆续拉走了,供坐骑用的马也都牵走了。 只有它,日在单马栏里……

    马倌们正在出粪。孩子们正在墙外闹着玩。此刻要能飞到马群那里, 飞到草原上,该有多好!它仿佛看到无边无际的草原,看到马群在那里自由 自在地游『荡』。在马群上空,飞过一群灰雁,拍打着翅膀,在互相呼唤……

    古利萨雷动了一下身子,想挣脱开系着的链子。不行,这回用了两根 铁链子把它死死地系住了。兴许,马群会听到它的声音的吧?古利萨雷把头 伸到顶棚下的窗口,一边在木板上来回倒换着蹄子,一边拖长声音,使劲地 嘶叫起来,仿佛问:“你——们——在——哪——儿——?……”

    “别叫了,恶鬼,吵死了!”马倌跳过来,对它扬了扬铁锹,然后,冲着 门外的什么人喊道:“拉出来吗?”

    “拉出来!”院里回应着。

    于是,两个马倌把溜蹄马拖到院子里。呀,有多亮堂!空气多好!溜 蹄马的鼻子轻轻翕动着,呼吸着春天醉人的空气。树叶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还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全身的热血在沸腾,最好能立刻飞跑开去。古利萨雷轻轻跳动了一下。

    “站住!站住!”立即有好几个声音喝住它。

    怎么今天有这么多人围着它?袖子都卷得高高的,一双双手『毛』烘烘的, 都挺有劲。

    一个穿着灰长袍的人,在一块白布上摆上一件件亮晃晃的金属器具。 这些器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入的眼睛。另一些人拿着绳子。哦,新主人 也在这里!穿着一条肥大的马裤,劈开两条又粗又短的腿,神气活现地站在 那里。跟大家一样,皱着眉头,只是袖子没有卷起。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 手来回扭着制服上的扣子。昨天,他身上又发出了那股难闻的臭味了。

    “喂,站着干什么,开始吧!就开始吗,卓罗库尔·阿尔丹诺维奇?” 伊勃拉伊姆请示『主席』说。对方默默地点了点头。

    “来,动手吧!”伊勃拉伊姆手忙脚『乱』起来,他急急地把自己的狐皮帽子 挂到马棚门上的钉子上。帽子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一堆牛粪上。伊勃拉伊姆 带着厌恶的神『色』抖落着帽子,又重新戴上。“您最好稍稍高远点儿,”他说, “保不住马蹄子会踢了您。马可是笼头笨脑的笨家伙,随时随地会给你两下 子的。”

    古利萨雷一阵抽搐,感到脖子上套上了一根鬃制的套索。『毛』扎扎的。 鬃索在胸前打了个活结,一端扔到上头,落到腰上。他们要干什么?不知怎 的又把鬃索扯到后腿的踝骨上,不知怎的又把四条腿都给相上。古利萨雷暴 怒起来,打着响鼻,斜瞪着眼睛。这是干什么呢?

    “快!”伊勃拉伊姆催促着,突然扯着嗓子,尖叫一声,“放倒!”

    两双有劲的『毛』烘烘的手,猛地把鬃京住身边一拽,古利萨雷“啪哈” 一声,立即倒在地上。太阳翻了个筋斗,地震得发颤。这是怎么回事?为什 么它侧身躺着?为什么张张脸都奇怪地扯长了?为什么树变高了?为什么它 躺得那么难受?不行,这很不对劲。

    古利萨雷晃了一下头,整个身子抽动了一下。鬃索,象烧红的铁链似 的烙进皮肉,把它的腿拉到肚子底下。古利萨雷猛力一蹿,使劲地、绝望地 『乱』蹬『乱』踹着唯一没有捆绑的后腿。鬃索绷得紧紧的,发出快要断裂的吱吱声。

    “快去!压住它!不让它动!”伊勃拉伊姆急得团团转。

    好几个人冲上去,用膝盖压住马。

    “头,把头朝地之压!捆起来!拽紧!就这样。动作快点。拉住这头, 拽紧,找紧,还要挟紧点。这下成了。这回把这儿钩住,打个死结!”伊勃 拉伊姆一个劲地尖声嚷嚷着。

    这下,古利萨雷腿上的鬃索缠得越来越紧了,直到四条腿都捆在一起, 打了个粗硬的结子。古利萨雷哼哼着,“嘶嘶”地叫着,竭力想挣脱开这根 捆得死死的鬃索,把那些压在它脖子上、头上的人统统甩开。但是那些人还 是跪着,压着它。一阵痉挛通过溜蹄马汗透的全身,四条腿都麻木了。它再 也动弹不得了。

    “啊哈,总算捆住了!”

    “真是好大的劲儿!”

    “哪怕它是台拖拉机,这会儿也动不了罗!”

    这当地,他的新主人三下两下跳到躺倒的溜蹄马眼前,在它的头旁蹲 下,散发出昨天那样的酒糟味。他带着不加掩饰的仇恨,得意洋洋地好笑起 来,仿佛躺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匹马,而是他的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大汗淋淋的伊勃拉伊姆,一边用手帕擦着汗,一边在『主席』身旁也蹲了 下来。两人紧紧挨着,拍起烟来,等着下一步的行动。

    院子外面,孩子们还在玩着扔棍子的游戏;

    阿克巴伊,科克巴伊,

    别把小牛犊赶到地里,

    你赶呀赶,反正赶不到地里,

    得了吧,你就甭赶啦。

    嘟嘟嘟……

    太阳依旧那样照着。古科萨雷最后一次看到了无边无际的草原,看到 马群在那里自由自在地游『荡』。在马群上空飞过一群灰『色』的大雁,拍打着翅膀, 在互相呼唤……脸上粘满了无数苍蝇,可又没法轰走。

    “就开始吗,卓罗库尔·阿尔丹诺维奇?”伊勃拉伊姆问道。

    对方默默地点了点头。伊勃拉伊姆站起身来。

    大家又行动起来,用腿,用胸脯压在捆绑着的溜蹄马身上,死命地把 它的头压在地上。一双手伸到了马的腹股沟。

    野小子们一个个爬到土墙上,象一群麻雀。

    “快来看呀,孩子们,快来看,这在干什么罗!”

    “给溜蹄马刷蹄子呢。”

    “你真聪明!刷什么蹄子呀,根本不是刷蹄子!”

    “哎,你们在那儿干吗?统统从这儿滚开!”伊勃拉伊姆朝他们挥着拳头, “去玩儿去!这儿没你们的事!”

    孩子们一个个从土墙上滚下来。

    院子里静下来了。

    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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