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魂落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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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沿着这些东西往前走,大概前进了几百米这么远,旁边的情况与先前仍旧完全一样,仿佛长城般绵延不绝。
这会儿他已经被强烈的恐惧弄得有些麻木了,思维一片混乱,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怎么也无法停止哭泣。
这个时候他觉得就算看到一张青中带紫的尸脸也比独自摸索前行要好一些,于是他开始呼唤那个大姐姐,希望她能出现。
叫了许多遍,没有任何回应,一切依旧,侧边仍是没完没了的铁皮抽屉。
他停住,想要拉开旁边的一个抽屉,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手指接触到冰冷的环,犹豫片刻之后,他鼓起足够的勇气,使劲一拉。
没费什么劲,这只巨大的抽屉就被拖出来,里面躺着一个大孩子,双目紧闭,面部有很多青紫的斑纹,双唇紧闭,嘴角露出一截红线,头戴瓜皮帽,身穿唐装,裤子显得很不合身,过分宽大。
秋水记得她就是先前曾经在一起玩躲猫猫的伙伴之一。
虽然已经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他仍然被吓得大叫,匆忙跳开,往后退的过程当中一跤摔倒在地。
一只温暖的手从浓雾当中伸过来,把他拉起来,揽入怀里。
他嗅到亲切而无比熟悉的味道,知道妈妈来了。
“秋水别怕,有妈妈保护你。”母亲的声音镇定而自信。
尖叫
秋水在妈妈的衣襟上擦干眼泪,慢慢抬起头来,发现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可恨的浓雾竟然已经散了,而太平间的门就在五米外。
母亲一手握着水果刀,一手牵着他,若无其事地走出门去,乘电梯回到四楼,进入病房内。
患白血病的小姑娘躺在老太太身边,睡得正香,苍白的脸非常显眼,鼻孔里吹出一个时大时小的泡泡。
秋水伸手指着小姑娘,由于紧张和惊恐而浑身颤抖,无法说出话来。
“就是她把你带去太平间扔下独自跑回来么?如果往后你有什么不对劲的话,我会跟她算账。”母亲用手里的水果刀指着小姑娘,语气冷酷。
小姑娘和老太太毫无反应,似乎睡得很熟的样子。
秋水和妈咪回到床上,钻进棉被里,过了许久才停止颤抖,身体渐渐恢复温和状态。
凌晨天快亮的时候,秋水听到一些奇怪的咀嚼声,仿佛强壮的大狗在撕扯和啃咬什么东西,这声音来自小姑娘所在方位。
他不敢看,强行压抑住好奇心,把脑袋缩回妈咪怀里,就这么睡到天明。
清晨,护士和医生进来例行查房,走到患白血病的小姑娘床前时,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喊,手里装有器材的盘子摔到地上。
秋水和母亲被惊醒。
小姑娘睡眼朦胧地躺在床上,满脸无辜的表情,看着面前一张张惊惶失措的面孔,在她旁边的老太太不知怎么回事只剩下一张皮和部分骨头,躯干和腿就像放掉气的橡皮人一样平躺在棉被当中,脑袋大致保持完整,顶端却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洞,脑壳内部的东西似乎空了。
母亲伸手捂住秋水的眼睛,不希望他看到如此景象。
其它患者和家属开始大叫,有的跳下床往外跑,有的用棉被捂住脑袋趴在床上。
谁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老太太全身上下仅脑袋顶端有一个伤口,其它部分的皮肤均保持完好,但是躯壳内大量的血肉内脏以及骨骼却不知去向。
小姑娘仰起苍白的小脸,看了看医生,然后又看看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死掉的老太太,出乎预料,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晕过去,而是慢慢起身坐起来,穿上拖鞋站到地上。
她仿佛被吓傻了,也可能是其它不明原因,反正看上去若无其事,仿佛打了一个喷嚏般无所谓。
医生和护士迅速反应过来,打电话给叫人帮忙处理。
秋水从母亲的手指缝隙当中看到了全部的情况,他隐隐猜测老太太的死亡与小姑娘有关,而小姑娘经过夜间的事之后,不知道变成了什么,从前那个可怜的小姐姐想必已经不存在了。
小姑娘在一片混乱中悄悄走出病房门,从此不知所踪。
秋水记得老太太称呼小姑娘为芳子。
大慈大悲
秋水的母亲打算立即算清账目然后出院,因为这家医院实在太阴森太恐怖,不宜久留,也不值得信任。
一位据称是癌症专家兼副院长兼财务主管的胖老头请她坐下谈谈,于是她带着秋水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
此人名叫扁小雀,据说是扁鹊的七十八代嫡孙,家学十分渊博。
“没钱做进一步治疗是吗?”胖老头扁小雀问。
“嗯,快花光了,反正没钱就不能治病,不如趁早回家去准备后事。”年青的母亲很平静,面露从容的微笑,仿佛已经超然物外。
“我有个好办法,能够筹集到治疗的费用,估计还可以剩下一些钱给孩子,你想听听么?”胖老头的笑容显得很慈祥。
如果一直盯着这张胖脸多看一会儿,或许会觉得世界上最伟大、最善良、最悲天悯人的圣贤就是这家伙。
“说来听听。”母亲脸上露出一丝苦恼的笑容,显然不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
她并非懵懂无知的普通单纯女子,对于这旮旯种种明目张胆的恶行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
胖老头不急不忙,先拿了两只大苹果给秋水,然后又叫护士送来热茶。
这个办公室空气流通很好,没有消毒药水的味道,装潢简洁而实用,配合桌上的书籍和电脑,一看就是很有品味很有修养的人待的地方。
“赶紧说吧,打算带孩子到街上走走,到儿童乐园玩一会,他再过两个月就要上小学了,还没去过。”母亲催促。
胖老头慢条斯理扶了一下眼镜,直视她的双眼,用极为诚恳的语调说:“每个正常人都有两只肾,动手术摘掉一只的话对于身体健康而言一般没有影响,有些外国友人患了慢性肾炎,如果不做器官移植手术的话至多撑几年就会死掉,其中有的人非常富裕,愿意出大价钱给器官捐献者,我们可以帮忙联系到受让者并做这样的手术。”
“你想建议我卖掉一只肾么?”年青的母亲笑起来,“医生说我身上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把肾割下一只移植给别人,这不害人吗?”
胖老头的笑容更慈祥,配合上极自信、极权威的语气,简直太有说服力了。
“我认真研究过你的化验报告还有彩超片子,可以断定,你的肾脏没有问题。”
“这事很复杂,我得好好想一想再回答你。”年青的母亲转头看了看身后和四周,显得有些紧张。
秋水大声说:“妈妈别去做手术,会死的。”
“嘘,大人说话小孩子别吱声,听着就可以。”母亲温柔地拍打他的背。
生死由命
这天下午,年青的母亲带着秋水去了儿童乐园玩耍,坐了海盗船和过山车还有旋转木马,划了小船,玩了两次小鸭子电瓶车,然后去麦当劳吃了三十几元的儿童套餐。
秋水非常开心,因为此前他从未玩过这些复杂而昂贵的游戏项目,走进麦当劳更是生平第一次。
欢笑声中,他几乎彻底忘记了夜间发生的可怕事件。
傍晚,母亲带着他回到位于城市另一端边缘地带的家中。
两个月后,秋水进了学校,成为一年级小学生。
年青的母亲每天努力工作,打算在生命结束之前尽可能多留下一点钱给秋水。
她不信任那个胖老头和那家医院,尤其在发生了恐怖的灵异事件之后,如果早几天听到那种提议,她几乎肯定会按胖老头所说的去做。
半年过去,尽管营养不足,劳动强度很大,每天都觉得非常疲惫,但是她依然活着,气色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有三位医生曾经断言,她至多能活半年到十个月,不可能更长。
一年过去,秋水成为二年级小学生,她仍旧好好地活着,并且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然后做饭,洗衣以及其它家务。
这时她听到了一些传言,据说那家名声显赫的肿瘤和艾滋病医院背地里悄悄干非法器官移植的买卖,骗一些人进去动手术,然后盗取器官安装到有能力付账的人身上,从中牟取暴利。
她开始怀疑医生是不是误诊了,于是设法借来一些医学书籍自己研究,经过一番学习之后,她判断自己大概是患了肝炎,而不是什么肝癌。
她到药店买回一些治疗肝炎的药自行服用,居然有不错的效果,食欲渐好,工作中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常感觉疲倦。
她庆幸秋水打过甲肝和乙肝疫苗,想来不会被传染。
从此她再不相信医生和医院,此后的十几年当中,她从未走进医院,哪里不舒服总是自行买药吃,实在太难受扛不住就买来针剂自己动手注射或者打点滴。
后来她成为小有名气的非法行医者,甚至通过这种行为赚到一些钱,巷子里众多邻居和外来租房户都很信任她的医术,生了病往往先找她而不是去医院。
她在无意中成为了自己曾经怀疑和讨厌的对象,偶尔她对此也会感到苦恼,觉得不应该通过这样的工作方式挣钱,然而此时她已经很受欢迎,几乎无法改行。
神仙牌位
担心秋水会被奇怪的东西给害了,母亲在家中挂了许多神仙的画像,供了许多神仙牌位,有耶稣基督,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千手观音,释迦牟尼,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孙悟空,弥勒佛,甚至有红太阳和几个俄国大胡子的画像,每年向道士和巫婆神汉之流求来符和驱邪用品张贴于门窗和其它各处。
家中的供奉的神祗与时俱进,除了传统的大神之外,渐渐增加了一些新内容,有宙斯,雅典娜,希特勒,李小龙,四面佛,哪吒,南丁格尔,华佗和李时珍,猪八戒和沙悟净,唐三藏和白龙马,机器猫,马丁。路德。金,张国荣,李自成,关公,迈克尔。杰克逊,洪秀全。
秋水问母亲,为什么要供洪秀全的画像,母亲严肃无比地告诉他,因为这是古往今来的超级凶神恶煞之一,生前曾经弄死了很多人,间接害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有其画像在家中,妖邪之物必定退避三舍。
按照她的说法,机器猫早已经不是单纯的卡通角色,而是亿万人心中代表着正义和乐于助人以及其它种种美德的偶像。
杰克逊得到了数亿人的敬仰和怀念以及爱戴,死后自然也成为神祗之一。
秋水抓抓脑门,问这么多各路神仙和恶煞齐聚在三个小小房间之内,彼此之间会不会发生冲突,因而打架甚至发动战争,就像希腊神话当中的那些大神一样。
母亲说肯定不会,神仙嘛,聪明着呢,当然会按照排排坐吃果果的原则融洽相处,有活动必然会提前定好座次,无论何时都会像这旮旯的代表大会一样无比和谐,决不争执。
从上一年级开始一直到高中毕业,秋水的脖子上总是挂着玉石或者玻璃制成的佛像和观音像,内裤和内衣上总是有妈咪亲手绣上的八卦太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