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辅养妻日常-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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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也不知该如何宽怀韩覃,但毕竟她救了自己一场,否则以他父亲唐世坤那疯起来的怒气,不定他真得被打成个瘸子。他趴了片刻道:“既然方才小爷爷进来还要唤你一声娇娇,可见他仍是信你的。我也是因为你才挨了打,屁股烂了更不会帮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唐逸伤在屁股上,此时光着屁股只盖床被子,等唐老夫人带着郎中进来换药时,韩覃便托故离开品和堂,又回了叙茶小居。
今日闹了好大一场,她皆是按如了的受意而为,无论如了那个眼线是谁,想来今天柏舟的一根手指是保住了。
唐牧下午到叙茶小居,见韩覃提笔悬腕跪在太师椅上习字,先就负手站在珠帘外看了许久。这孩子自到唐府就是一幅惊兔模样,但凡有人时还好,只要身边无人,便是一幅落落寡欢的神情。
他闭上眼睛,忆起他怡园的人这些日子梳理来的消息。从唐世坤在河间府掐死溺水的柳琛,再到如了在大理寺买韩覃姐弟,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柳琛是假的,这孩子连客家话都不会说,张嘴就是一口官话,怎能是真的?
之所以他自己能迷惑障中,在渡慈庵要接这孩子回来,还是因他的私心太重。无论韩覃还是柳琛,于他来说,皆是一样的小娇娇,在这个尘世中,不同的时空流转,太多的小姑娘们生而长,长而成,成而灭。皆与他无关,唯有这一个,在平淡生活中与他建立起了纤绊。
他本以为这孩子是因为如了在大理寺的一分救拔之恩,心甘情愿受制于如了,昨天傅临玉与这孩子在门外私语时提起柏舟,他才恍然大悟,她当是被驯服的。
而如了之所以能驯服她,恰是因为她的弟弟柏舟。
这个小姑娘唯一的弟弟还在如了手中押着,不知养在何处。她受命来此,为谋柳琛那份财产。昨日她拼了命一样飞奔着追那辆马车,他当时恰就临窗站着。
她从大街上飞奔而过,然后去追那辆飞驰的马车。当时唐逸还带着从镇抚使毛其顺手里调来的锦衣卫,前后围堵,两个孩子想必是想要救出她的弟弟,好叫她能逃开如了的威胁,从而,替柳琛保住银子吧。
昨天晚上,她应该接到了一枚手指,而正是因为那枚手指的威胁,叫她今天当着众人的面要将唐世坤杀柳琛一事抖落出来。
韩覃与柳琛生的并不十分像,甚至不会说客家话,这样一个小姑娘假扮柳琛,本就十分冒险,既然他都将她认成了个真的,在这种情况下如了不说隐藏起来图谋那二十万两银子,反而逼这小姑娘当众抖落出河间府唐世坤掐死柳琛的经过,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在去抖落那件事情之前,这小丫头便坐在这窗前的妆凳上,闭着眼睛,神情平静而又落落的,满心谋划着。
作者有话要说: 刚看到读者月牙儿扔了个火箭炮,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作者当然喜欢雷啊,爱的要死。但是读者亲们也不必刻意,只要你们卖V,坚持在主站看完全文,就是对作者最大的回报啦!
因为,对于我来说,读者看完文之后有所感悟,有所收获,才是我最大的福报!
经读者提醒,我才发现果真唐牧心态有点不对。他目前肯定是因为前世自己的女儿,才会在意韩覃,就算她是假的,他也想一直娇养她,到成年,除此外没有别的感情。到将来也不会有,但是怎么说了,成年后头一回见面就是床上,所以,感情就这么有了(中间不在一起的一段不会具体写的,所以,读者不必头疼男主掉线或者女主掉线)。
这依然是个很好的男人,对女主好,有责任心,但比阿正叔有手段,狡猾,贼坏,就这样。
☆、怡园
唐牧有些佩服这孩子的勇气,如今还未到该戳穿此事的时候,为了捉如了,以及如了背后盯着唐府,盯着他的人,也为了他好不容易在这尘世中建立起来的一丝亲情,他仍要假装自己不知道此事,仍要当她是真的柳琛。
韩覃抬头,见唐牧在珠帘外站着,忙将笔送到笔洗中化墨搅清迎了出来:“二舅来了怎么不进书房?”
唐牧从后伸出手来,将一只小油纸包递给韩覃:“我方才骑马出去了一趟,见有家豆面酥糖摊子前排的人多,想必是好吃的,所以买了一包子来给你。”
韩覃接过来,见他仍低头盯着自己,从包中捡出一只来放到口中慢嚼,捂嘴言道:“谢谢二舅!”
他待她的样子,仍然无比亲和,无比耐性。虽早上画了那幅画,却到现在也没有看她是否有美人尖。韩覃摸不准也猜不透唐牧究竟是怀疑自己,还是信任自己,此时也只能看他的反应,来逐步应对。
唐牧行到书案后负手审视她的字体:“你虽多日未练,手艺却还没有落下,很是难得。等到了甜水巷,我抽空手把手的教你几回,估计你就能上道了。”
韩覃却叫唐牧这话惊住,坐到圈椅上放下糖包拍着双手问道:“二舅怎会要想到要带我去甜水巷?”
唐牧检视着韩覃已经练完了毛边纸,复又提笔来替她书着:“你二表哥眼看就要回府,等他此番回府休完假再往山西,你二嫂就要随他去太原府任上。到时候府中只剩一些孤儿寡母,阿难与品婷自有大嫂与文氏照应,你祖母年事已高,再照顾你也不太合适,你与我住到甜水巷,寻常隔三差五过来请回安即可。”
韩覃想了许久,才又问道:“二舅要带我往甜水巷的事情,外祖母知道吗?”
上午他还在品和堂,中午出去了一回,韩覃猜此时应该还未与唐老夫人商议过此事。
韩覃猜想如了的眼线应该在叙茶小居中的几个丫头与婆子中间,也正是因此,如了才能通过眼线,悄无声息的把柏舟的手指放到她的书案上。
如果唐牧把她带到怡园,如了的手应该是伸不到那里的。到那时,柏舟怎么办?
唐牧搁了笔道:“我会与她商量,你再休养些时日,就与我一同搬到怡园去住。”
他转身出了书案,借着下午的夕阳,再打量跪在太师椅上的小姑娘。以巩遇的儿子巩兆和昨晚从大理寺调来的档案来看,这小丫头应当是左佥都御史韩兴府上的孙姑娘,今年该有十二岁。她父亲在山西省做个七品的监察御史,全家因牵扯到白莲教才会被下诏狱,一府皆诛。
十二岁的小姑娘,许是因为狱中营养不良,才会如此瘦小。
她太瘦太小,吃饭又总爱耍滑头,那转着眼珠子耍滑头,假装自己吃了许多却实则不过总是磨着嘴皮子的样子,总要叫他想起前世他的女儿来。那怕他的王朝几近崩塌,那怕帝国的九边皆叫敌人攻破,可生在帝王家,再短也短不了孩子们的吃与穿。
可她就是不肯好好吃饭,瘦的纤伶伶只有一把瘦骨。
到最后死的时候,仍还是那样纤瘦,瘦到让他多看一眼都要心疼。皇城的后宫中有许多的妃嫔,内侍,宫婢,整个皇城,到他死的那一日,仍还有约两万人众生活其中。但最后陪着他一起与王朝走向末路的,却惟有那细瘦纤伶的孩子。
*
唐牧去了品和堂,韩覃心知他必是要与唐老夫人去谈带自己往甜水巷怡园的事情,便也急急罩了件外衫,借着去看阿难的因由跟了上去。
她才出门走了几步,便见一个穿着件鸦青色缂丝长衫,腰间束着白玉腰带的年轻男子,正站在籍楼外,抱拳与一袭黑衫的唐牧见礼。
那男子面相清瘦,秀眉飞鬓,肤白如玉,惯常总是要微微扬面,目中总带着些孤高无人的自许。韩覃之所以十二岁了还能被当作孩子从大理寺被放出来,而不至于与姐姐和母亲一起被杀,全有赖于此人。
他似是察觉到了韩覃在看自己,转过眼望着她时,满目究寻。
唐牧亦将韩覃的神色全看在眼里,不动伸色指着面前这鸦青长衫的男子道:“娇娇,去你院子里沏壶茶来,我与陈寺正在籍楼有事要商量。”
这人便是当今宋国公陈疏府上的二子陈卿,比唐牧还大着两岁,但以面相来论却比唐牧要年轻不少。他在大理寺做个六品寺正,因为宋国公陈疏与韩覃祖父韩兴是故交,在审案的时候便偷偷修改了卷宗,多为韩家留下了韩覃这一点遗苗。
韩覃回到叙茶小居,吩咐夏奴往大厨房去要开水,自己亲自端了书房里她常用的小竹茶台出来,拣了一套蜜色茶具,端着便往籍楼去。
到了籍楼门上,因赵嬷嬷的开水还未送来,韩覃也不入内,屏息站在门上聆听,便听里头隐隐是陈卿在说话。但籍楼那老船木的门又重又厚,隔音实在太好,里头的人究竟说些什么,韩覃却是一句都听不真切。
“娇娇!”唐牧忽而唤道:“为何不进来?”
韩覃眼见夏奴递来的开水,一手提着水壶,一手端着小竹茶台进了籍楼。
往日她与唐逸曾对坐过的位置上,此时陈卿与唐牧两人便对坐着。自韩覃一进屋子,陈卿便一眼不眨的盯着她看。韩覃端着茶台,到条案一侧跪坐,先温过茶壶,再取茶拨来拨茶入壶,接着淋水洗过茶叶,将水倒入那茶台隔层中,这才重又注水入茶壶,闷得片刻,一人斟上一盏,双手捧着送了过去。
“这就是清臣你福建来的那小外甥女儿?”陈卿接过茶盏,双眼仍盯着韩覃,一字一顿却是问唐牧。
唐牧挥手示意韩覃离开,待她到籍楼门口穿上鞋退了出去,关上大门之后,才转头盯着陈卿,压低了声音道:“陈清极,你私改牵扯白莲教的钦犯年龄,助她逃过杀头之罪。再之后,她便冒名顶替我的外甥女柳琛到了唐府。难道说,你连你自己私下照料过的小姑娘的长相,竟都不记得了?”
陈卿微扬着头,半眯着眼看了唐牧片刻,指着自己的下颌骨道:“这不是我救的那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下颌骨位置可没有生着一颗朱砂痣。”
唐牧一声哂笑,亲自替陈卿斟了一杯茶,缓缓摇头道:“那可不是什么朱砂痣,而是守宫砂。你在大理寺断案,想必不会不知道什么是守宫砂。”
陈卿当然知道什么是守宫砂。以七斤朱砂喂养壁虎,待朱砂喂尽后,再取壁虎血植入处/子之体,那血经七日不散,从此便能长在,直到处|子行房之后,守宫砂遇男子之精而崩,方会散去。
他愣了片刻才问唐牧:“谁这样乖邪,将颗守宫砂种在韩姑娘的下巴上?”
唐牧挑眉道:“人是你救的,我还没质问你,你竟然来问我?”
陈卿与唐牧自来熟识,也知他都查到这一步了,势必也已查清韩覃的身世来历,遂也不再加以隐瞒,直言道:“韩兴牵连到白莲教,这事牵着诡异。但因是皇上御笔朱批亲自批的死刑,我一个六品寺正,又不负责他的案子,便不好再过问此事,只动了动笔替他家多留了个后人而已。但至于她如何会流落到你们府中来,我确实不知道。你要查什么,尽管吩咐,我替你查即可。”
唐牧边听边点头,听完了才道:“我不需要你替我查什么,该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了。但我如今还是个翰林,皇上他老人家又最忌翰林们不好好学史干预政事,状元郎齐怀春就是因为妄议朝政被贬到海南去了,我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冒风头,所以,我得让你帮我抓几个人。”
*
韩覃出籍楼时心已经灰死了一半。便是唐牧还未戳穿她,陈卿却是认识她的,只要陈卿一言,立即,她就可以从柳琛重又变回罪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