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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两心知-第67部分

小说: 两心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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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忙的团团转,然总也是心下觉得发空,她这几天有点空隙就爱站在檐下看看山底下,看看远处的山与天,即便不了解野夫在忙什么,她也发现底下毡房里的人渐渐少起来了,牛羊圈也空起来了,空气里的牛羊味一日比一日淡,一出殿便是满鼻的干冷与泥土的味道。

穆清隐隐担心,及至昨日看见山下成群的战马散在各处,便就知道这藩部要开始不安宁了,天下怕是要生乱。好几日没见着野夫,见着了他也是倒头就睡的样子,穆清再没问他每日里忙活什么,只径自将王宫里的日常处理好,望着母亲身体好转她能将人带回京里去。

今日早间起来太阳半露半隐,及至到了午后太阳彻底不见,天上开始飘起雪渣滓,凉州冷的入骨,连下雪都是掉下来恨不能变成石头,穆清伺候母亲喝了汤水之后陪着母亲说了几句话,见母亲神志清楚竟然是这几日少有的精神,大喜过望,想着明日里是不是能带着父亲母亲回京里去。

却是这当口,山底下战马嘶鸣,不多时便是各处开始跑马,山下喧哗一片,穆清出去望一眼便又进来了,从发现山下多了战马起,底下便老有跑马声,只是今日的跑马声比往日里的更大。

天下的战事与纷争都是男人们的,数万匹战马一齐跑动时候的天摇地动也是与妇人离得远的,穆清顾不上丈夫们的事情,只能在王宫里照顾着母亲。

下午时分,王宫里有人来报老藩王走了,穆清正在给母亲喂药,听见传话手一颤调羹险些落在地上,野夫血洗藩部的事情她听说了,老藩王一直卧病在床她也听说了,只是没料到老藩王竟然说走就走,穆清彷徨失措,老藩王走了,奴才们秉给她做什么。

野夫不在王宫,整个王宫仿佛就只剩下一个主事的人,连伺候了老藩王一生的老管家也候在殿外等着穆清吩咐。

穆清六神无主,整个王宫的人都指着她,父亲这几日老在山下溜达,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殿外哭声一片,然野夫的父亲她不能不管,穆清定了定心神,将母亲安顿好,临走时穆清攥着她手良久不愿意撒开,仿佛是给她箍筋,穆清心下安定,挺直脊梁出了殿。

她乌发素脸,端庄沉静,挺直脊背从里面一出来的时候开口“都止了哭声,带我去老藩王寝殿。”旁边一直跟着她的小姑娘一通翻译,外面顷刻便安静了,方才涕泪纵横的老管家站出来带着穆清往老藩王寝殿走。

穆清穿着一个蓝羊毛布袍罩了一件黑大氅,跟着老管家走路,她身后跟了王宫里的一行奴才,山下的跑马声震的王宫都像是在晃动,一干人里哪里有点哭泣骚动,穆清抬眼看过去便就叫人安静下来。她睫毛浓长,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若是带了安抚便是彻底的能安抚住人。

一进老藩王寝殿里,满殿都是喇嘛声与老藩王妻妾哭嚷声,吵的人脑仁生疼,穆清顾不上安抚众人,只按着记忆里看各地风俗志里看来的流程随同喇嘛给老藩王渡经,这时候她就突然沉稳能耐不少,仿佛是经历了数次这样的事,只是她总也藏着叫旁人不发现自己紊乱的呼吸去颤抖的腕子。

老藩王一共四子,如今只剩下一个,连孙子都没有,野夫不在殿里,穆清只能代替野夫给老藩王渡经,是时天已经黑下来,山下火把照的雪渣滓像是染了血一样红,王宫里也叫山下的火把映的透亮。

穆清从下午到晚间一直没有歇息,老管家问她老藩王还要留殿么,穆清忖度半晌,着老藩王立马天葬,野夫不像是念父子情的人,留殿也毫无意义,况且山下火光映天,留殿也只是徒叫逝者不安息,遂半夜里,山下到处都是跑马与火把,穆清随着喇嘛将老藩王的尸体从王宫后面的山上运去。

等从山下下来时候她精疲力竭,强打精神将王宫里的众人安抚好,然后将将进了殿里想要歇一会,野夫不知去了哪里,他又是和谁在打仗,冬日里天葬该是要受苦了,穆清心下想了许多转瞬却是已经顾不上了,只是觉得一声声马蹄声简直像是踏在她耳边。

这时候也无力去看山下是个什么情形,从窗户里映进来的火光在墙上乱晃,穆清坐在毛毡地上闭眼休息。

将将囫囵打了个小寐,梦里全是一片兵荒马乱,正在慌乱时候觉得一顿地动山摇,穆清睁眼,一头辫子的小姑娘嘴里开开合合不知在说什么。

穆清呆呆坐着,好半晌才听清小姑娘的话“你阿妈死了。”她说。

穆清脑里一昏以为自己听错了,下午时分母亲还异常精神,她还要天亮之后带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呢,一定是弄错了。

她无动于衷的坐着又想将眼睛闭上,却是那小姑娘发急,板着她肩膀摇晃“你阿妈死了。”她还是这句话,穆清被她晃得摔在了地上。

那小姑娘也是没料着她这样轻易摔下去,手忙脚乱将她扶起来,穆清木着脑袋往出走,好容易走到殿里,身旁的小姑娘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殿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盏牛油灯亮着,床榻上还如以往一样。

穆清轻轻走过去,叫一声“母亲。”,床榻上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脸上平静安详,仿佛瞬间回到了往日相府夫人的悠悠。

穆清趴下去再叫一声,不小心触到母亲的手,那手还有点热度,只是手指已经僵硬。

穆清瞠大眼睛回头,殿门口火光一片哪里仿佛都是马蹄声,竟然还有刀剑声,处处都是声音,只是没一个人,殿门大张着,被火映红的雪往殿里乱溅。

“来人啊,来个人啊。”穆清叫一声,抓着母亲的手已经近乎失魂。她能将别人的父亲后事料理好,这时候却是完全不知道手脚怎么动弹,只觉得魂魄像是被马蹄声给震跑了,只觉得眼前怎的都要看不清。

穆清叫了,没人进来,她站起来踉踉跄跄想要出去找人,她不知道要怎么办,谁能给她说说,穆清张着眼睛眼睛沁红眼泪四流,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眼泪四流。

踉跄两步,终还是跌在地上,穆清张嘴叫人“来个人啊。”她哀求,外面没人进来,只有雪渣滓往她头脸上溅。

偌大屋里,只有墙上的牛油火把还有床榻上的一点隆起,再就是伏在门口不远处的她了,外间不知是个怎样纷乱的样子,只这殿里仿佛就只有一个人。我还要将母亲安葬了,我还要将母亲安葬了,穆清心下念道,狠命想要站起来,却是腿软的站不住。绝望又无助,穆清张嘴无声的哀苦,勉力一站,却是突然殿门口的风雪溅的更急,她将将半站起来,头脸蓦地一暗,山下的火光仿佛瞬间灭了。

穆清抬头,她跟前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一身铠甲面目狰狞恍若地狱来勾魂的。他弯腰,穆清终于将手伸出去攀上那人铠甲。

“缉熙……我……母亲走了。”穆清攀着一身铠甲的人脖颈说道,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天地间终于不是她一个人了。

第81章 对打

我母亲走了,我再也没有母亲了,穆清仰着脑袋脖子上青筋浮起,张嘴大哭,说她母亲走了。

天地旋静,只有穆清痛哭声和着风雪在殿门前回旋。

一身铠甲的人仿佛一道山亦或一道恶灵暂时挡住了外间的所有纷乱,他只是半弯腰,身前人哭的肝肠寸断,她攀着他的脖颈张嘴大哭,以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遂他一时间只是弯腰,及至,及至痛哭的人手从他脖颈上要软滑下去,他才跪地,一手将她揽住一手提着剑,他说“我在呢,我还在呢。”声音从腔子里发出来击在铠甲上,仿佛他也是痛极,穆清张眼泪眼模糊的看他。

“我母亲走了。”穆清依旧只有这一句,短短一点时间里,她嘴唇干出了一道裂口。

“我知道。”皇帝说一句,一手将穆清脸上的眼泪擦去,擦了穆清满脸是血,然后低头抿了抿她干裂的嘴唇,一把将人托起来。

他还一身铠甲,单手臂肘托起穆清臀腿,穆清趴在他身前,将头脸伏进他颈窝里,满鼻的血腥与汗气里嗅到了一丁点他的味道,因为这点味道,穆清痛哭声渐止,只是眼泪四流,这时候也不知是因为母亲走了眼泪四流,还是因为他来了眼泪四流,只是再也没有抬头,世间的纷争再同她没有关系,他来了。

皇帝单手托人站起来,隔了老远看床榻一眼,床榻上的人确乎是死了,他无言转身往殿外走,满世间都飘着风雪与动荡,只他周身安定,他仿佛也是瘦了,脸上五官更是刀削一般,穿了铠甲,浴了血幕,他浑身都是战气与煞气,映了火光的脸半明半暗凌厉异常,他该是杀神一样的在行走,只他身前贴着一个女人,他单手抱着一个女人,他侧脸亲吻那个女人侧脸,拿剑的手还擦去那女人脸上的眼泪,那女人在哭,他仿佛是低声哄了一句,满身都是煞气,只他脸上有点温柔。

脸上的温柔转瞬即逝,然那女人总抱在他身前。

是时夜已经到了后半,半空中的风雪更急,山下的跑马声却是渐歇,山底下的毡房正熊熊燃着,四处穿梭的人里身上皆都写了“宋”字,皇帝站山上看半天,不见藩部一众,王宫里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四周空无一人。

穆清的母亲死在身后,皇帝抱着穆清漫无目的的在王宫里行走避开那殿,着和他一起上来的侍卫将穆清母亲尸身抬下山安置好,他便就停在山上。他在等王宫的主人回来,偶尔能看见王宫里的奴才在角落里出现,看见浑身带血的皇帝尖叫一声跑走,皇帝通通没管,他只是一方哄着穆清,一方观察着四周,想着野夫会从哪里出现。

风雪越来越急,穆清身上穿的不厚,皇帝随意进了一间殿,恰好是野夫的寝殿,殿里放着穆清先前穿的衣服,还有野夫的衣服,皇帝面无表情看过去,沉默扯了一件大氅将穆清裹住在地上坐下,低头看眼前的簪花小楷,看那簪花小楷将一应鸡毛蒜皮的事情写的清清楚楚,连同野夫的一日三餐都安排的细致具体,甚至墨迹将干的纸上还写了如何将老藩王的后事了了,皇帝一页一页翻过,偶尔侧头看一眼伏在他颈侧的人,见她睫毛濡湿伤心欲绝,遂就一直沉默抱人坐着。也不知坐了多长时间,一直等着的人终是没有出现,皇帝起身,重新抱着人站起来,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再不走,沈宗正一干该是要上山寻他来了。

人已经站起来,穆清身形微动,皇帝喉间滚出一点声音,穆清就重新安静下来,先前的无望这时候已经没了,只是全心靠着身前的人,感觉他的心跳隔着厚厚的铠甲撞着她的心脏,那种稳定的节奏陌生又新奇,穆清浑身脱力一点都不想说话,只是那么安静趴着,浑不管她现在在哪里。

山下的火光还未熄灭,甚至因了急风那火势开始往远处蔓延,放眼望去,山下一片火海,皇帝抱着穆清从殿里出来终于要下山去了,却是将将出了殿行两三步,但见火光下的半山腰里一人一骑站着,因了火光与山路的陡窄,那马盘旋不安前蹄扬起不时嘶鸣,皇帝眼睛一闪,拿剑的手背上青筋浮现,等了半天的人终于出现。

野夫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也提着剑,亦是满身的血迹,显见着他也是过了一个艰难的夜晚,这会儿他看着穆清被抱在另个人怀里,被火光映红的脸上双眼竟然也发红。他反手将一直躁动的马儿劈头一剑,马颈上喷出来的血窜上半空,不等马蹄瘫软下来,他原地飞起直直往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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