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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两心知-第24部分

小说: 两心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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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太医要将原本长在身上的那点肝叶要拿出来时候,皇帝蓦地便听怀里人发出一声禽鸟猝死般的哀鸣,一时不察,穆清已经从他怀里脱出来脖子伸长青筋暴涨角弓反张浑身都开始抽搐。

“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皇帝半趴半压着穆清头脸,开始碎碎呢喃,他用双手掌着穆清脸蛋,然后看她脸上的经脉爆开一片,便将自己脸挨在她脸上,痛哭。这会的皇帝无助极了,他泪眼迷蒙的看着穆清痛叫,绝望的仿佛两年前发现她尸体的时候,不,比那时候更甚。

这时候床榻已经血红一片,先前流的血还未回来,这时候仿佛要将周身的血流干,生血丹化成水一直往穆清嘴里灌,剩下的一点麻沸散也尽数洒在刀口上,可她已然疼的要命,用了全身最后一点血来挣扎哀叫。

皇帝眼里已经看物不见,只是眼睛也爆出了一片红,他板着穆清嘴让掌事们将生血丹灌进她肚里去,穆清全无神志,脸蛋扭曲到极致。

此时殿里俨然同人间地狱一般,哀叫痛哭,火气血气水汽汗气合成一片,叫人肝胆都要骇掉。

殿外不见月亮,星子却是格外亮,严五儿指挥着烧水的宫女太监们尽力让热水供应充足,从卯时刚过到寅时,殿里一直传来哀叫声,严五儿捂着耳朵不忍听,最后天边都要泛起白来,殿里的声响才歇了下来,不多时殿里退出一干人来,太医们都已经精疲力竭,里面伺候的掌事们也是面如土色,有那宫女刚出来便在花园前面开始吐将起来。

严五儿打起精神将所有的人一一给安顿送回去,折回来时候倦勤殿里重新又是个安静的样子。他推门进去,殿里窗户四开,层层叠叠的床帐放得严严实实,有宫女正在殿里烧了点艾草冒着烟。

严五儿凑近了床榻,从隐约露出的缝隙里看床榻里面,皇帝面朝床榻坐着,正伸手捂着静妃眼睛,皇帝怕艾草熏着静妃眼睛罢,静妃浑身盖了不知几床棉被,犹自昏睡着,即便静妃脸蛋上肤色变深,可这回真的是脸色煞白,真的煞白煞白。

皇帝只穿着单衣,身上沾染了不知谁的血,后背尽数湿透贴着脊背,从脖颈到脊背都僵硬似铁。

严五儿就出去了,人的命是天爷注定的,这都是劫数,天爷给的劫数,你能怎么办。

皇帝昼夜不休看护穆清两天,然后终于是不能再看护了,他终究是皇帝,哪里能离开朝堂太久,况且,黄淮一带河水决堤,他不得不离开倦勤殿。

是时正是秋汛时节,四合以内无不秋雨暴涨,河道内水位升高且开始倒灌,黄淮一带河水浊重,号为一石水而六斗泥,有河道甚至出现悬河,高民屋殆逾丈,昨日晚间河道终于决堤,洪水怒号着席卷了百姓的一切。

今日早间,各路的折子纷纷雪片一样送到了皇帝案前,皇帝早上匆匆从倦勤殿里出来,一入垂拱殿再是没有出来过。

烛火影影瞳瞳,皇帝背身站在书房前看着墙上贴的地图,上面河道江道画的清清楚楚,有决堤的河道,上面点了朱,未决堤的是墨,除了黄淮一带大片的朱色之外,江道下游竟然全点了朱。

“皇上,黄淮一带已经决堤,江道中下游亳州江城虽未有百姓伤亡,然江水已然倒灌,恐不日就要出现江堤崩坏。”参知政事李茂面色凝重同皇帝说话,这几日皇帝未曾打理朝政,先前传上来的防汛折子一概未能得到及时批复,这时候俨然已经到了十万火急之地步。

书房里这时候坐了泰半朝中重臣,皇帝将所有人召集到书房里,从早间时候到晚间一直在听最近的消息,互相商议眼下的情形该是要如何处置,洪水四处蔓延,补了这头那头就无从安置,眼下最大的问题便是银钱和搭救百姓的人力问题,还有便是那物资也须得提供些,受难的百姓们要能自主生产,也须得些日子才能行。

皇帝亦是面色凝重,眼前地图上大片的朱色看的人眼晕,皇帝站了良久,终于说话“调三川口,雁门关,雍墚兵力各五万,即刻传令不得延误。”皇帝说话,一旁的抄录官就是要下笔,结果朝臣们都坐不住了。

“皇上,这三地的兵力是万万不能抽调,倘那西夏辽国得知我朝抽调兵力入关,恐是要生乱。”

“诸位且告诉朕,还有哪里能调出人来修堤筑坝,我大宋将要哀鸿遍野了,朕是先管人还是先管国?有人才有国,天下无人,要你我何用,守城将士将为谁守?”皇帝向来说话都是只字片语,这回一气说这许多字还是这样的话,朝臣们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便都沉默,皇帝一席话隐约竟然能窥见一丁点治世明君的影子。

“将士未到,银两且先拨下去,银两物资韩应麟倾力配合。”

韩应麟俯首领了旨。

“修堤筑坝,副相李茂着工部侍郎赵普寻京里工匠连夜赶往黄淮,不得延误。”李茂连同工部侍郎俯首领旨。

“天灾人祸总是相随,大理寺寺丞王观同京府仪钱若水着各地地方狱严加看管审议牢狱野徒。”王观钱若水俯首领旨。

“铁骑军指挥使呼延赞调京卫十三营,连夜拔营赴黄淮,协令地方治安,不得延误。”呼延赞俯首领旨。

“朝臣若有怠工者,斩。”

皇帝思量良久,终于将这初步的几个地方给安顿下来,他一番调度,瞬时让朝臣们放心许多,原想着皇帝擅自未上早朝这许多日,该是不像话至极,有那善于钻营的已经开始向宫里几个小的皇子娘舅家走动,看当前皇帝极善于调度思量,遂就稍稍有了点底气,连忙将那犯上的心思收起许多,本来弹劾的折子写了一尺来厚,这会庆幸还没送上皇帝案头。

夜已经深了,皇帝书房里朝臣都已经散去,殿里灯火彻夜不息,源源不断的折子从殿外传进来,大到调批军队银两,小到百姓穿衣吃饭之数目都要皇帝定夺,不时还传来哪里哪里又有多少田地被淹,百姓房屋被毁等等不一而足,皇帝坐在殿里一一批示,一夜未曾合眼。

这一番忙碌,等稍微有点空隙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晨光微熙时,是时从三川口,雁门关,雍墚调的兵力已经各归各位,各地险情稍稍得以控制,皇帝本一口气都歇不得,灾后工作接踵而来,且天气转冷眼看就要入冬,防灾防寒,皆都是提早需要布置,然终究是倦勤殿里还有一位生死不知,遂今日早间严五儿端了早饭进垂拱殿时候,皇帝趁着吃饭的这一丁点时间去了倦勤殿。

倦勤殿里,一室安静,殿里被洒扫安置的很好,皇帝推门进去,床榻上的床帐微动,内里一点声响都无。

皇帝挺着的肩膀瞬时就耷拉下来了,走进床榻掀开帘子一看,里面的人嘴里插着牛肠管子昏睡着。

本来是个清瘦的样子,经了这样两遭这会已经瘦的脱形了,皇帝捉起穆清一手细细看,她长了一双好手,青葱玉指如兰花,只手背上满是青筋,皇帝将这手攥在手心里,察觉手心里的手微温便觉出一点心安来。

那日晚上他亲眼看着她受了非人的难,她哀叫着求他让她死了罢,他狠心没允,终是为了他自己,遂她一夜痛叫,皇帝这时候不奢望躺着的人能多块醒来,只是觉着倘若她就这么躺在殿里,那也是很好的。

第29章 思虑

殿外严五儿在催促,皇帝该是又到了去前殿的时候了,皇帝沉默不语,只是抽走穆清嘴里的牛肠,接过掌事手里的生血丹自己喝一口,然后渡给穆清,牛肠插在嘴里时间久了,喉咙上的肉细嫩,哪里能受得住。生血丹化成的水苦的人心肺都疼,她那么怕苦的人,若是醒着,怕是又要摔碗了罢。

“殿里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皇帝终究要去前殿里,临走时吩咐站在殿外的侍卫,他怕他在前殿里分身乏术的时候又有那让人心头生恨的人来生乱。

他防着的人不外乎就是野夫和范宝和了,可野夫现在真的是没空进得宫里给皇帝生乱,眼看快要入冬时候了,他要替穆清将过冬的钱财东西送到流鬼去,顺便将手里这些东西从关外换成银两,这是这两年他惯常干的。

“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秋风萧瑟,虽不入骨,却也让人心头生凉,天将将亮,当铺外面已经拉起了一支商队,野夫站在队尾,福伯给他理理衣服叮嘱他一路小心。

福伯向来是个和气的人,野夫虽是话少沉默,可往日里商队每回要走时候,总有个披着大氅的身影站在晨曦初露东方欲晓地方,端庄沉静,素手一一拂过每个人肩膀,叮嘱他们万事当心,若是有劫财的,便是让他劫去罢,性命最是要紧。

今日这回让人心安的声音不再,野夫格外沉默,福伯虽一如往常,然这么许多人里,终究是有些萧索冷清之意。

“走罢。”待天大亮城门一开时候,野夫一挥手,打前的马车缓缓开始动弹,福伯看着商队缓缓往前,有种他们这摊子要散的感觉。

野夫一行商队,从京城出发,途经河潢到敦煌,敦煌分两路,一路往楼兰,莎车最后到搭大月氏,一路往交河大宛最后到大秦,大秦和大月氏这里便是现下三国交界地方,这里无番属无王朝,正是天下最大的集市,互市,这里有着天下最兴盛的贸易市场,所到之人无论携带什么,无论想要什么,在这里都能交换出去也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然这回因为黄淮河潢发大水,野夫一行不得不改道而行,从京城出发,这回他们要经过西夏回纥两国,若是西夏不让行,便要取道辽国,一路凶险,然不得不走,穆清在宫里生死未卜,这一行是她还未出事之前就定下的,走完这一遭,两人将萧家人安顿好,便是要伺机出宫远走高飞。

野夫跟在车队后面,缓缓从西城门出去,西城门正好投了将将升起的阳光,那阳光照在野夫后背隐隐便生出一圈光晕来,福伯送他们到城门口,看野夫身影从城门口一点点消失,最后终被来来回回百姓的喧嚣淹没,长叹一口气,福伯也便低头往回走了。

野夫原本是要赶在入冬之前将钱财物事送到流鬼的,然等流鬼的萧家人得到东西时候已经是深冬,来的人也并不是野夫。

且说眼下前朝依旧是因为发大水的事情焦头烂额,皇帝日夜镇守在垂拱殿里指挥着各处的救灾,倦勤殿里也依旧是无声,只殿外的守卫依旧一层一层,进出殿的掌事宫女小心翼翼,穆清依旧没醒来,皇帝每日里有空了,就来坐上一坐,没空了也就不来,这回他无比耐心,不发疯也不嚎叫,皇帝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才是他,皇帝须得掌管天下大事,容不得发疯与嚎叫。

“皇上,延庆宫里着人送了莲子养心汤过来。”皇帝眉头紧皱正因为国库渐空的事情发愁,蓦地便听严五儿从殿外进来说这话。

“什么?”皇帝意外,延庆宫的人从未来过前朝。

“皇上,昨日便是初一。”

皇帝回神,这几日这样忙,他昨日没去延庆宫,可没去就没去了罢,作何还着人来了垂拱殿,皇帝不耐烦甚。

“皇上,您这两年每逢初一十五都去延庆宫,回回都去,未曾有一回缺过。”

“是吗?”皇帝有点发愣,这两年他竟是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延庆宫。

严五儿垂着脑袋弓腰没敢说个“是”,看皇帝颜色,便道“奴才去回了延庆宫罢。”

“去吧,朕这几日忙成这样,都是一群没长眼的东西!”皇帝将手里的折子翻得哗啦啦响,然后将好几本摔下地去,最后依旧忙起来了。

严五儿连忙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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