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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部分

闺中记-第5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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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因生了怀疑,便先不急着升堂,只暗中问话,就已经存了个周全之心。

是日,夏御史急急回到夏府,跪地向着夏夫人禀明。

夏夫人骇然色变,几乎以为他是在哄骗自己。

夏御史道:“母亲曾对我说,妹妹的冤情,是多亏了崔家姑娘,可惜她短命夭亡,母亲因此年年祭祀,如今人却在眼前,且逢大难,是以孩儿请示母亲,竟该如何处置?”

夏夫人出神半晌,点头道:“这多年来,我因以为崔姑娘夭逝,常常心有不安,总觉着这般好女子,如此短寿,十分不该,却又让我们欠下人家的恩情难以报还。若不是她,你妹妹亡魂于天,该受多少冤屈,我夏家被曹墨玩弄于掌心,又是如何的耻辱……本还想来世身为牛马也要回报,不想如今她落在你的手中,要怎么做,难道你竟不知道么?”

夏御史眼中早就落下泪来,伏地道:“儿子知道了。”

此后,果然便又提审过堂,云鬟一一如实供认。

在监察院的囚牢中又住了两日,因劳心乏神,那牢中境况又恶劣,时不时让她想起当初在此受刑时候的场景,当初赵黼人在云州,不在身边儿,倒也罢了,如今,竟又是个生死不知了……偏她又不能前往找寻。

这般恍惚之中,风邪侵体,不免病倒。

云鬟本以为这一病,便会死在牢中,何况她也明白:赵世原本就知道她的身份,本可以庇护,可偏叫监察院来查,或许,赵世也是因为知道了赵黼有碍,所以……迁怒于她?

不管如何,这欺君之罪只怕逃不了。

幸而其他的事托付了夏御史,只怕他会尽力周全。

云鬟索性放开心怀,顺其自然罢了,浑浑噩噩地在牢房之中过了仿佛数秋。

待醒来之时,人却复在宫中,先前经历的那出逃、入狱……仿佛梦境。

她病得有些昏沉,隐约听灵雨说,皇帝也正病着,静王近来在宫中近身照料。

宫中有些传言,说是皇帝不好了,且有意让静王殿下继位。

也是,如今皇室中只这位殿下犹在,其他的……除了废太子流放在外,却也指望不上。

又问起赵黼,灵雨自然一无所知,又问自己为何会脱释,她却也语焉不详。

门外仍隐隐地有鹊噪的声响,灵雨立在榻边儿,有些无所适从。

忽地白樘道:“去取些温水来。”灵雨一愣,忙答应着而去。

白樘看一眼云鬟,从袖口摸出一颗朱红色的丸药来,于掌心里微转。

第501章

云鬟见他举手将丸药送到跟前儿,便道:“这是……什么?”

白樘道:“疗伤治病的良药。”

那红在眼前漾开,模糊又清楚,云鬟无心吃这药,忍不住问道:“尚书,我不是已经罪无可赦么?如何又回到了宫中?”

白樘道:“怎么,你反而想在监察院里不成?”

云鬟呆看了他片刻,忽然醒悟自己人在榻上,未免不像话,当下便欲起身下地。

白樘道:“你身子虚了,再颠动只怕越发受不住,老实些就是了。”抬手在她肩头轻轻按落。

云鬟转头看去,却见那干净的长指缓缓落定,却又瞬间离开,只留下一道虚虚地影子。

哑然之际,云鬟道:“我的事,是不是连累了尚书?”

白樘道:“我如今不是好端端地在么,又连累什么?”

云鬟道:“我听说……”

未曾等她说完,白樘道:“你不必多想,我选择为之事,都是深思熟虑,并不会为了什么人为难。”

云鬟听了这句,反略觉安心。

白樘端详着她,道:“把这药吃了。”

云鬟举手接了过来,看了片刻,嗅到一股极淡的香气:“这是哪里来的?看着这般难得。”

白樘淡淡道:“特给你要的。”

因站的近,见她长睫轻眨,似两排密密地小扇,而脸色苍白几乎透明。

目光所至,依稀能看清耳畔那浅浅微蓝的血脉,自从赵黼失踪那一夜开始……她就清减下来,一路至此。

昨儿抱她回去,手中的人极轻,给他一种感觉,就如同是秋日枝头的一片枯叶,随时都会被肃杀秋风掠走。

略觉意乱,白樘退后一步,默默调息。

不欲相见,却偏相见。却也顾不得了。云鬟心中的疑问甚多,复抓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道:“尚书自然消息最为灵通,不知可有了他的下落了?”

白樘正调息中,听了这悄悄地一句,一口气陡然紊乱,心头乱撞。

刹那,仿佛吃了口坏了的乳酪,舌尖也略觉麻涩。

云鬟见他脸色古怪,当下不敢再问。

白樘无心逗留,道:“我尚且有事,先去了。”他叮嘱一句,袍袖微扬而去。

云鬟看着那道轩昂背影,心中却还有一句话想问,却又担心话一出口,又生出事来,倒不如让他就这样离开。

正怔怔思忖,白樘却无端止步回头,那双眸中晴光泛动,唇角微张。

他分明像是个有话要说的模样,却竟一字未响。

最后只道:“好生服了那药,大有裨益。”

白樘去后,灵雨方捧着热水进了殿内,问道:“尚书去了?”

云鬟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中丸药,“嗯”了声,灵雨也瞅了眼,道:“尚书给的?只怕是极名贵的好药,总也比太医院里的强,且快吃了要紧。”

云鬟抬头道:“先前你说……尚书被罚俸,又被斥思过之类,如今他能进宫来,许是无碍了?”

灵雨道:“人都来过,当面儿怎不问仔细?却又问我?我听得哪里比得上尚书亲自说?”

云鬟叹息,灵雨倒了水,小心捧了过来:“罢了,才略好了些,又要劳神了,且先吃药。”

云鬟因连日极少进食,那药香被水汽一冲,竟觉很不受用,手掩着胸口,便急急咳了起来。

灵雨忙将水放下,便扶着为她顺气。

云鬟喘了半晌,喝了口热水,却觉着好过了些。

此后数日,云鬟的病渐渐好转,也很快临近新年。

这日,正是除夕,天儿有些许的阴沉,皇城内不许放炮仗,外间却依稀有些零碎的爆竹声响,隐隐透来。

这样万家团圆的时节,云鬟倚窗遥想,竟回到鄜州那个大年初一,清晨绝早的情形。

正神游天外,有内侍进来,躬身道:“圣上问……问您好了些不曾,叫传快些过去说话儿呢。”

灵雨虽在宫中厮混良久,听了这话,仍是忍不住手儿发抖,不知吉凶。

云鬟抬头道:“知道了,即刻便去。”

灵雨忙握住手:“才好了些,可能撑得住?”

云鬟道:“我知道你为我着想,可知我心里也想早点儿见见陛下,解除心中疑惑?”

当即匆忙换了衣裳,灵雨亲自陪着前往寝殿。

不管换成哪里,陈设布置何等的华贵,皇帝的寝宫都透着一股森然气息,步入其中,就像是走进一个世间最宽敞瑰丽,极美而大气的虎穴。

仿佛每一块儿光可鉴人的琉璃砖下,都埋着白骨,每一块儿斑斓的毛毯底下,都浸着鲜血。

再次跟赵世相见,各自惊讶。

云鬟诧异于皇帝的老朽,而赵世则诧异于她的清瘦。

尚未开口说话,赵世先低低地笑了两声。

云鬟跪地,低头的当儿,眼前许多小小金星乱窜。

赵世喝令平身,方道:“听说你也病了,可好了些?”

云鬟道:“是。圣上可也大安?”

赵世道:“朕的是心病,安生不了。”

云鬟默然,赵世长叹了声,忽地又说道:“若不是这一场,朕还真的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得人心。”

云鬟疑惑,抬头看向赵世。

赵世却也正盯着她:这样美丽的女孩子,看似柔弱的跟一枝花般,只要他手指微微一动,便能叫她颈断花折,粉身碎骨。

却想不到,这“花儿”,会有那许多人舍命相护。

云鬟不知皇帝这话的意思,因为她并不知道,先前,就在她被囚在监察院牢房中的时候,朝堂上有过一场空前的争执。

当时早朝上,赵世撑着病体,听监察院梁御史禀奏谢凤——崔云鬟女扮男装,祸乱朝纲之事。

梁御史禀明来龙去脉,赵世耷拉着眼皮问道:“众卿,不知都意下如何?”

满朝文武,寂然无声。

若是换作别的什么人,只怕即刻便有人跳出来,历数诸多罪过,指摘百般不是。

但是如今这个人,却曾是刑部里鼎鼎有名的,白樘手底下极得力的。

群臣因碍于白樘的颜面,有少数人生怕灭了一个崔云鬟事小,若是因此牵扯了白樘,得罪了这人,岂不是弄巧成拙。是以这是一则顾忌。

至于另外的原因,却是众人都对谢凤此人,甚是熟络。

从云鬟上京的头一日便崭露头角,戳破兵部隋超亲妹被害案,到宫内恢复山河图……以及此后种种。

京城内的官员,哪个不是顺风耳千里眼?早就将“谢凤”的底细打听的一清二楚。

却是清白而平正的很。从南到北,她自县衙最底的小吏做起,一路经历诸多离奇险骇,艰难坎坷,最终在刑部于白樘手底当差,众人都是服气的。

当百官听闻这谢凤原来是个女儿身后,反应可谓精彩纷呈。

有人万不肯信,说世间再无这般胆大包天又且能耐的女子。

有人却道:“原本那谢凤的相貌就过于清秀俊美了,且当日皇太孙在的时候,两人之间多有暧昧。想当初皇太孙还是晏王世子的时候,岂不是跟崔侯府的那位嫡女就……可见是真。”

也有些守旧正统之人,在惊异之余,却是受不得这般“离经叛道”的举止,先前对“谢凤”有多少称赞,如今就有多少怨愤。

除此之外,又有一干素日里嫉恨“谢凤”升的快的,闻听此信,自然遂愿,便想趁机踩上一脚。

金銮殿上顷刻的沉默后,果然便有两位御史出面,道:“我朝以来,就从无这样惊世骇俗的行径,一介女流,两截穿衣三绺梳头,只该安分守己留在内宅,恪守妇道,这崔云鬟却如此放浪形骸,混迹朝堂,出入皆同男子一般,全无半点贞节廉耻可言。此风端然不可长,必当严惩。”

另一人道:“且她虽然入的是刑狱行当,却是个最目无法纪的人,不惮违背律法,违背妇德,且更加目无君上,此乃欺君之罪,不诛灭,不足以警戒后人!”

赵世微微点头,却并未出声。

正在此刻,忽然间有人道:“圣上,臣有话说。”

这开口的,却是云鬟的父亲,崔印崔侯爷。

赵世道:“你有何话说?”

崔印跪地道:“云鬟虽是臣之女,然而从小便在外侍奉亲母,偏僻乡下,回到京中后,也并未如寻常贵门小姐般养尊处优,最终,竟逼得她死遁而逃。”

泪水潸然而下,崔印道:“臣女本该如寻常女孩儿般无忧无虑,却迫得死遁在先,阴差阳错,闹出这天大的罪过在后。臣不敢替她说情,只是,有道是‘养不教,父之过’,这一切的罪责,源头竟是在臣,故而……臣愿意替女儿领受罪过。”

赵世挑了挑眉。

崔印旁边的人,却正是崔承,满面惊疑地看着崔印,眼中原本的错愕冷锐,却翻做了闪闪烁烁地泪。

崔承出列,同跪地道:“臣也愿意领罪,当初姐姐回京后我跟她相见,实则我早就认出她是,只是怕她为难,才一直隐忍不说。”

崔印大惊,喝道:“承儿!”

崔承朝上继续说道:“若说她犯了‘欺君之罪’,那么我也是同犯,求皇上杀了我,饶了姐姐!”

崔印听到这里,越发泪如雨下,便挪到旁边儿,将崔承一把搂住。

父子两个抱住,无声大恸。

满殿群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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