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必相见-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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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里人呢,没来看你吗?”
“昨天来过了,我叫他们都回去。我没什么事儿,你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尹约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简短地给家里去了两个电话。电话那头的爷爷和父亲似乎都跟商量好了似的,没有追问太多,只叫她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尹约说有些累,把纪随州支走后自己换了睡衣又开始睡觉。
这一觉却不像之前睡得那么踏实。人清醒之后,连梦境都变得清醒起来,最害怕的那些画面交织在她的梦里,一直在那儿纠缠着她。尤其是郑铎中枪的画面,她明明没看到,在梦里却变得异常清晰。
她甚至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说:“是你害死他的,是你害死他的。”
是郑铎的家人在指责她吗,尹约既内疚又自责。他本该是他们这些人里第一个脱险的,为了她他不顾危险重返绑架现场,最后又是为了她差点丢掉性命。
她觉得自己欠了巨大的人情债,到底要怎么才能还得清?
尹约睡觉的时候,纪随州在外头接电话。家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妹妹、母亲,还有父亲。
他爸轻易不给他打电话,就算有事儿找他也让秘书打。但这回他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只叫他赶紧回家,说想要见他。
纪随州却不想见父亲。他知道要是回去将要面临什么,无非又是一通说教,说服他放弃现在事业,回到纪家这个跟牢笼一样的大家族里,走他父亲安排好的老路。
即便这次的事情和他的生意没半点关系,他那个做官做傻了的父亲,也会千方百计把它们联想在一起。
他一点儿也不想在官场上混,那种生活叫他觉得很不舒服。他宁愿跟人斗酒跟人扯皮跟人抢生意,也不愿意听人奉承被人拍马,最后过得连是生是死都分不清。
就让他那个继母生的弟弟继续这样的人生好了,反正他喜欢,一心一意往上爬,坚持这一原则从不动摇。
他自在惯了。
更何况,他要是进入体制内,他跟尹约就更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又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尹约对他既依赖又拒绝,他能感觉到这两种矛盾的情绪正在她的身体里蔓延。
她既害怕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想要在他身上寻求安全感,可又对郑铎的受伤抱有深深的歉意,以至于不敢和他靠得太近。
可他一点儿不觉得他欠郑铎什么,也不认为该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出来。无论郑铎为尹约做过什么,他都不可能主动退出。
电话里父亲还在絮叨,说着说着又谈起白陆:“我听说有个女人生孩子,是你的朋友。那孩子是谁的?”
纪书记问话永远这么直接,纪随州都习惯了。
“裴南的,跟我没关系。”
“真没关系就好。”
“就算有关系,你也有本事压下去不是吗?”
纪父在那头轻咳两声:“你知道就好,我做什么都是为你好。撇开那个孕妇不谈,还有那个尹约,你到底准备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知道她这次也在场,你是因为和她在一起才……”
“对方针对的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尹约她也没有错。”
他讨厌父亲这种一出事就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的想法。自己的孩子永远都对,错都是他人的。
纪父听出了儿子的不悦,有那么点尴尬:“我没说是她的错,我就是想问你,你跟她打算怎么着?”
“不怎么着,我在追她,等追到了我就跟她结婚。”
第52章
纪随州说完那句话,就把电话拿到半米远的位置。
大概十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暴怒的声音。他早知道会这样。他这个位高权重的父亲,一点儿也不像他在人前表现得那样冷静稳重。相反他脾气很差,身边的人总是无辜遭殃。
他母亲当年就是受不了他这个脾气,才决定离婚。他现在那个后妈,要不是看在钱和权的份上,也不可能和他过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因为身处高位,他才有这样的底气耍这种威风。
只可惜纪随州一点儿不吃他这套。他把电话拿远后静静地等着,等那边发泄完声音恢复正常后,才重新接起电话。
纪父年纪大,一通脾气发下来气都有些喘不顺。他恨不铁不成钢地骂儿子:“你就是想要活活气死我。”
“没人想您死,我更加不会。你也说过没了你我什么都不是,那些人都不会跟我做生意。所以我怎么可能想您有事儿呢。”
他说的是反话,纪父岂能听不出来。想发脾气终究是不敢。年纪大的人比较惜命,万一有点什么得不偿失。
可他又实在拿这个儿子没办法。
“你怎么事事都不肯听我的。让你别做生意进机关你不愿意,这也就算了,我现在也不勉强你。但你好歹娶个我中意的儿媳妇吧。”
“我娶谁是我的事儿,那个人跟我过不跟您过。您要喜欢我就经常带她回来看看您,不喜欢就不带她回去,省得你看了生闷气。”
“明知道我会生气你还非要娶!”
“我不可能为了您,娶个不爱的女人回来。”
纪父发出一连串的咳嗽,旁边秘书递水给他也被他推了。他现在就想劝儿子赶紧回头。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个人过不到一块儿去。你马叔叔家的姑娘今年二十五,长得也端庄,刚从法国回来,跟你肯定有共同语言,你要不见见她先?”
“我不见,她这么好,该找个更好的,你给老二留着吧。”
“你弟弟比她小。”
“那又怎么样,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纪父被自己儿子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想摔电话。每次谈话都这样,说不到三句就要吵,他有时候也觉得没意思,可偏偏对方总有办法叫他火冒三丈。
这个儿子脑后有反骨,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可他又聪明无比,小的时候父子俩感情很好,他一直非常喜欢这个长子,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相比之下老二就平庸许多,虽然他听话又上进,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哥哥的十分之一。
如果离开他这个父亲,老二将一事无成。可长子不同,即便处处和他作对,依旧混得风声水起。
他其实是像他的。
纪父想重拾父子亲情,感情表达却很不得法,每次不见面就想,一见面就吵,闹到最后两人都有些倦了。
纪随州就劝他:“我的事儿您就别操心了,想开点高兴些。好歹我全须全尾地活着,不比什么都重要。过些日子我结婚,回头给您带个大胖孙子回去。你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对孙子的妈好一点,我就这么一个要求。”
听上去有点退让的意思,只是那个女人他还是不肯放手。纪父想想只能长叹一声,不愿再提这个话题。
儿子的一句话触动了他的心弦,别的不说,孙子他是喜欢的。如果那个女人真能生个大胖儿子出来,他或许可以试着接受她。毕竟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只是一想到那些喜欢大儿子的名门闺秀,他又觉得可惜。明明可以挑更好的。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闲话,彼此很有默契地没再谈到尹约身上。最后纪父忍不住添一句:“多回家来,陪我吃吃饭,你这个不肖子。”
纪随州淡淡一笑:“行,过两天就回去,只要你有空,陪你一整天。”
电话终于挂了,纪随州站在那里出了片刻地神,直到听见尹约房里有动静,才起身过去开门。
门开后,露出尹约略显慌张的脸。
“不好意思,我打翻了一个花瓶,碎了。”
“没事儿。”纪随州看着满地碎片,很自然地就伸手把尹约打横抱了起来,“这里别住了,回头让人收拾下,你先去我屋里。”
尹约靠在他怀里,听话地跟着猫似的。她实在是有些累了,不想再跟对方针锋相对,也不想再伪装式地过活。她想就这么跟随自己的心意,哪怕和纪随州做不了恋人,也不必再做仇人。
进了主卧后,纪随州把尹约放在床上。他摸摸她的额头,问:“是不是做梦了。”
“嗯,不大好的梦,所以突然就醒过来了。我想出来倒水喝,听到你在讲电话,我就………”
纪随州笑得很温柔:“你都听到了。”
“听到一些,没听全。你是不是跟你爸爸通电话,他担心你了吧?”
“是有点儿,不过他更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儿。”
这话意有所指,尹约假装没听明白,不顺着他的话头往下,只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跟你爸爸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你别跟他吵架,吵架多了伤感情。”
“伤感情?”纪随州也坐到床上,和尹约并肩靠着,“我们以前也总吵架吧。”
“哪有。”
“没有吗?我记得你那时候脾气真大,我时不时就得哄你。我长那么大从来没哄过什么人,连我爸都没哄过,却整天哄你一个丫头片子。有时候哄烦了我就想,总有一天我得找个机会把你拖过来,狠狠地打一顿。”
尹约想想从前,自己好像是很喜欢提诸多无礼要求。纪随州是金贵的人,从小只有别人哄他的份儿。他能那么低声下气地哄自己,应该对她是有点感情的吧。
就是养条小狗,时间久了也得有感情呢,何况是个人。
纪随州像是读出了她的内心感受,揉揉她的头发:“你还真跟个宠物狗似的,看起来凶悍,半点杀伤力没有。”
“谁说的,小心我咬你。”
“咬吧咬吧。”纪随州凑过去贴着她的耳朵吹气,“咬死我才好。”
这感觉太暧昧,尹约后背直发僵,赶紧往旁边躲了躲,假装弄头发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没话找话:“你跟你爸刚才吵什么?”
“吵你。”
“我有什么可吵的。”
“他不想我娶你。”
尹约瞪着眼睛望着他,他们什么时候谈婚论嫁了。纪随州的爸想太多了吧。
“他这个人就那样,什么都喜欢掌控在手里,包括我的个人生活。还记得上回在t市,酒店里来的那两个陌生男人,就是他派来的。他大概想见见你,对你有点好奇。”
按他爹自恋的性格,肯定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得爱他,而他就该对她们爱搭不理。像尹约这种能叫他这么上心的,他肯定好奇。
“他查过我?”
“当然查过,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查过。不过那时候他没多管。”
没管的原因不能详说,纪随州不能告诉尹约,他父亲知道自己故意接近他,只为了把害他妹妹的凶手找出来。
但尹约多少猜到一点,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提这一茬儿。
“你们家到底做什么的?”
“不经商,我爸一直对我经商很有意见。”
不经商却有这么大势力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么几个。
“你们家不会是黑/社会吧。”
纪随州乐了,想想点头道:“嗯,也可以这么说。合法的。”
“不是黑/社会,那是搞政治的,你爸是个什么长之类的?”
“差不多。”
尹约就开始盘算,纪随州他爸到底是个什么长:“科长肯定不止,上回那个杨厅长能跟你一道儿喝酒,你爸的职位应该比他高。杨厅和市长哪个大?”
“差不多儿。”
尹约看他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的样子,就跟谈论小猫小狗似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纪随州……”
“怎么了?”
“你们家不会是住在那里的吧?”
“那里是哪里?”
“就是那里啊。”
纪随州看尹约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不用怕,我们不住那里。”
即便不住,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