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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盛世芳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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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广谱穿着青涩直裰,迎着金暖的阳光进来,眉宇间轻拧着。

陆落的心,倏然很沉。

决定要和曹广谱定亲的时候,她很清楚自己对曹广谱的感觉,跟他并无男女之情。如今,夫妻做不成了,心情反而格外沉重。

不知是不舍,还是内疚。

“婶母,侄儿送了些五毒饼,给您和五娘过节。”曹广谱进来,给闻氏见礼,说道。

闻氏让他坐到炕上。

曹广谱道是,坐下了。

坐定之后,闻氏犹豫怎么开口告诉他,不成想,曹广谱却先道:“婶母,我今日来,也是恭贺五娘。”

他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责怪,眉宇间全是失落,却很努力挤出几分笑容来。

坦坦荡荡,他把事情摆开了说。

闻氏一时语塞,很心疼这孩子。要不是陆其钧作死,闻氏是宁愿选择曹广谱的。

颜浧再好,也比不过曹广谱在闻氏心中的情谊。因为看了很多年,曹广谱是闻氏最满意的女婿,颜浧也比不上。

走到了这一步,他指责、质问,闻氏反而好受点,但是他这般宽容和坦然,叫闻氏无地自容。

陆落也微微垂了头。

“广谱啊……”闻氏沉吟半晌,仍是不知该怎么说。

“婶母,这是极好的事。我从小和五娘相识,她比我亲妹子还要更亲。如今她有了良缘,我打心里高兴。”曹广谱知道闻氏为难,继续道。

陆落咬了咬唇。

闻氏也觉得,任何言语都很虚伪,面对曹广谱她说不出来。

“……婶母,侄儿能单独和五娘说几句话吗?”曹广谱又道。

闻氏点点头。

陆落就起身,把曹广谱到了她西厢房起居间。

丫鬟们端了茶之后,全部退出去,站在门帘外。

“你心里肯定恨我。”陆落见曹广谱垂首沉默,主动道,“是我们不对,食言了,让你空跑这一趟。”

“五娘,我不恨。”曹广谱终于抬起脸,看着陆落道,“我反而是松了口气。”

陆落不明这话,也不知真假,疑惑看着他。

曹广谱自嘲苦笑了下,慢慢道:“你和你母亲到湖州府六七年,我隐约见过你多次,从未觉得你与其他女孩儿有何不同。

直到我父亲去世了,我几个叔父婶母开始欺凌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又结交不上湖州府的其他官员或望族,唯独能与你母亲有些来往。

我母亲想依靠你们,才百般对你好,我也耐着性子与你来往。

这两年,我和你渐渐熟了,深知你好,早已将你放在心中。可是,假如你没有一个做官的父亲,我仍是可以娶旁人,并不是非你陆五娘不可。

我时常想,我待你的情谊到底薄了些,别有用心多了些。你离开了湖州府,我时刻挂念着你,怕失去了你,更怕失去这门亲事。

可是在你家里住了一天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们家和我的家,并没什么不同。亲人之间争权夺利,尔虞我诈。

我娶了你,无非是把你从一个泥泞坑,拖到了一个泥泞坑,少不得连累你又是挣扎一生。若是我深恋你,没有任何别意,我就心安理得。可我待你的情分,还不曾深到如此,凭什么让你跟我受苦?

五娘,你说我恨你们,你轻看我曹广谱。我虽然是商户出身,也知道好歹。我不恨你们,我反而是解脱。

我们没有议亲,曹家没有下过定礼,你嫁给谁,都是你应得的,你不欠曹家,也不欠我。哪怕我真的恨,也是我不知好歹。而且。我真的不恨。我的话,你明白吗?”

陆落沉默听了。

听罢之后,她又是沉默良久,才问他:“你为何要反过来宽慰我?”一语说罢,陆落声音有点哽咽。

一语点破了曹广谱所有的说辞。

曹广谱待陆落,远比他自己说出来的感情要深。但是走到了这一步,让陆落去退亲吗?

这不可能的。

曹广谱一点也不幼稚,他特别实现,他知道任何吵闹责怪,只会让陆落更难堪。

他咽下了所有委屈,还要来安慰她,故意说些绝望冷漠的话。他不忍心见她内疚,宁愿自己多承担些。

曹广谱更知道,闻氏和陆落都很喜欢他,这门亲事绝不是她们的意思。哪怕是她们的意思,也会提前支会他,不会让他如此狼狈。

所以,陆落母女也是无奈,多半是陆其钧做的决定。

既然如此,曹广谱只得把话说开,算是他最后对陆落的仁慈。

可是陆落的回答,让曹广谱很意外。他陡然眼角一热,他也没想到陆落如此了解他。

他连忙撇开了头,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浮光敛去。

“因为,我时刻盼着你好。”曹广谱道。

第032章新婿

曹广谱说完了他的意思,又告诉陆落,他可能六月底回湖州府。

他这次上京,除了定亲之外,真的还有生意要做。不管婚事如何,生意还是要做好的。

所以,他还要留在京里一两个月。

“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给陈姨奶奶,我替你带回去,我还住在客栈里。”曹广谱离开的时候,对陆落道。

陆落勉强点点头,眼睛有点红。

曹广谱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后,陆落去找闻氏,把曹广谱的意思,简单和闻氏说了,然后她就趴在闻氏的怀里,半晌不动弹。

她将头埋在闻氏怀中。

闻氏叹气,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娘,我不喜欢曹广谱,但是很难受。”陆落对闻氏道,“他是个很好的人。假如我嫁给他,他一定不会亏待我。”

闻氏觉得也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好孩子,要往好处想。”闻氏安慰陆落。

陆落的婚事,其实是这个时代女子婚姻的一个最普通的例子。绝大多数的女孩子,都是这样成亲的。

她们甚至成亲之前,都没见过未婚夫,好歹陆落还见过颜浧一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亲岂会问及当事人的意愿?

当你的婚书上,不需要出现你的亲自签名就可以生效时,说明这件事就是你无法做主的。

古代女子无法做主的事,远不止这一件。陆落穿越以来,一直在湖州府、闻氏的羽翼下,远离政治,过得自由自在,除了有些不方便之外,没遇到不平之事。

这算是第一件。

这件事告诉她,女子完全没有权力,这是个父权、君权制的古代,不是她曾经生活的那个时空。

想要相对的自由,就不能任由自己安逸下去。

要争取!

不是要争取父亲的宠爱,丈夫的疼爱,而是要争取权势,争取君主给的权势!

陆落沉默靠在闻氏怀里,阖眼打盹。

这时候,一清终于把颜浧请来了。

听闻颜浧来了,闻乐喜让一清将他请到中堂,让丫鬟奉茶。

因为曹广谱,陆落心情不好,原本很多话想当面问颜浧,现在已经没了。

之前,她对颜浧还很生气。现在,她已经不气了,因为她有点心灰意冷。对女子的命运、对这个时代、对婚姻都有点心灰意冷。

无关紧要的人,陆落就没有什么话再想问他。

“娘,您和叔公去见见他,我不去了。”陆落道。

闻氏心疼摸了摸陆落的脑袋,道:“要是困了,就上床去躺了,别这么歪着,小心着凉。”

陆落点点头,回房去了。

闻乐喜带着闻氏,出来见了颜浧。

颜浧是普通世家公子的打扮,雍容倜傥,他穿着青灰色暗纹直裰,站立的时候后背笔挺,显得器宇不凡。

他虽然二十七了,看上去却只有曹广谱差不多的年纪。他古铜色的肌肤,看上去精神饱满,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纨绔颓靡之气。

颜浧态度恭谦,给闻氏见礼:“岳母。”

闻氏愣了下。

定亲了之后,男女双都要改口称呼对方的父母。不过,这一般都是下了定聘之礼,再改称呼的。

颜家还没有下定聘之礼。

这人也太性急了吧?

“将军还是改个称呼吧,定聘之礼未下,不敢担当。”闻氏提醒颜浧。

颜浧很敬重长辈,当即恭恭敬敬道:“是,小婿鲁莽了,陆夫人!”

闻氏哑然失笑。让他不要叫岳母,他照样自称“小婿”。

这个人还真是执拗。

彼此坐下之后,闻氏先开口了,问颜浧:“颜将军如此匆忙定下亲事,意欲何为?我们是哪里得罪了颜将军吗?”

颜浧就知道闻氏很不满意。

岳母不高兴,此事就要费些周转。不过,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当即给闻氏道歉:“小婿是行伍中人,成年累月不在京师,不知规矩,还望陆夫人恕罪。”

颜浧态度很坦诚,也知道错了,闻氏觉得此人要么诚意十足,要么狡猾多端。可是,他一脸正气,让闻氏很难去相信他有恶意。

一时间,很多指责之语,闻氏都说不出来了。

况且,颜浧也没做错什么,他经过了陆其钧的同意。

儿女婚姻,往往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同意了,需得经过父亲首肯;但是父亲同意了,就可以议亲,至于是否询问母亲的意思,那是女方家内的事了。

这也是为什么曹广谱上京的缘故,曹家也需要陆落的父亲首肯。

陆落的婚事,必须要陆其钧开口,才能作准,除非陆其钧死了,否则老祖宗答应了也不成。

颜浧深谙“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下子就找到了陆其钧,将婚事办成。

这个人很聪明,闻氏心想。

“我并无意指责你,只是办得如此匆忙,着实叫人心里不踏实。”闻氏语气和软了下来,道,“将军何故如此急促?”

“小婿无父无母,祖父母尚在,却贵体抱恙,不忍打搅。自己婚事,原本就是小婿自己做主。小婿两年前见过陆姑娘,一见倾心,求娶陆姑娘心意已决,就向岳父大人递了求婚书。岳父大人应允了,故而办得很顺利。”颜浧道。

闻氏一想,他这话也没什么错。

他唯一省略的,是去找个媒人,然后大张旗鼓告诉众人他要求亲。

他自己递了求婚启,陆其钧很快给了他草帖,他也照规矩放了三天,才回了草帖。

似乎也没什么错,一切都是照规矩来的。

闻氏哽住。

说人家办得急促,可明明着急的是陆落的父亲,怎么好说颜浧的不是?

颜浧是个将领,常年在外领军打仗,最深谙“兵贵神速”的道理。

他是看上了陆落,又知道陆落的家庭情况,倘或先告诉颜家家族内众人,再慢悠悠找媒人、递求婚启等,这桩婚事肯定是诸多波折,甚是还成不了。

两家门不当户不对,议亲很麻烦,颜浧不想要这些麻烦。而且,他也痛恨族人对门第的偏见。

颜浧觉得,拖拖拉拉的,讲究这里讲究那里延误了时机,必定要坏事!再说,他领军打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先斩后奏更有奇效。

所以,他事先没有告知家里。他自己的心意,他自己明白。

他看望过陆落一次,确定了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之后,就去拜访陆落的父亲。没想到,岳父大人忒好说话,一切如愿悄无声息就办好了,没有半点阻拦。

这就是把握了战机。

不过,岳父竟然没有支会岳母,颜浧后来才听说,他有点意外。

“小婿常年在外,倘或哪里做得不对,岳母教导!”颜浧诚恳对闻氏道。

“倒也没什么不对……”闻氏咳了咳道。

已经定亲了,在颜浧没有大错的情况下,闻氏的女儿是不会改嫁的。既然陆落要嫁这个人,将来他就是陆落的天。

倘或真惹得他不快,以后他对陆落不好,闻氏都不管了。所以,话题点到为止,闻氏就没有深究不放。

颜浧再次叫她岳母,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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