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赊美人心-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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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桌上的拳头,握在一起,手背上长年练枪的青筋,轻易的显露出来。
他终于明白,她为何一次次以借口拖延,原就是孤注一掷,为此竟忍辱负重,屈于身下,宁愿作人外室,没名没分,沦落到叫世人可怜耻笑,叫家人蒙羞的地步,也要一次又一次计划着从他身边逃走,便是如此也不愿意嫁给他。
谢大人眼底闪过一丝伤痛的红意,他紧紧攥紧拳头,既然她这么想离开,那就如她所愿又如何。
第84章
竹林书院的秀才娘子张氏,为人圆通善于经营,在卫安的富户商户女眷中颇得名声,不过翻年之久,西院原本不足二十名女童,如今三倍有余,学堂两侧又建了三处花厅书房,分了短学与长学两班,短学一般是商户人家,一至三个月不等,对子女要求不高,只求日后能习些绣技,多识些字即可。
长学,自是从蒙童的启蒙到琴棋书画、行为礼节方面细细教习,时间三五年不等。入院的学童多起来,教习就有些不够用了,所以年后秀才娘子请进数名夫子入院。
如今的书院今非昔比,当初三两学童的窘况已不再有,还没进书院,就能听到东院那边传来一阵阵隐隐的朗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待进了院子,又是一阵女童们斗嘴的嘻笑声。
檀婉清颇喜欢小童的天真烂漫,也对这样简单的环境满意,学院待的也十分适应,闲暇时与几位新来的女教习相处良好,放了课后,碰上还未离开的时常会在花厅品茶小坐一会儿。
张氏请的几位女教习皆是文静柔和的性子,如眼前的这位,早年丧夫,无子,现与婆婆住在一起,性子温婉的不得了,檀婉清名字里倒是有个婉字,可惜只能在表面做做文章,里子是什么样子,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但眼前这位可是从里到外温婉清柔,连说话的声音都轻的不得了,几人正聊到昨日知州大人府里来了位贵客,是位娇滴滴的小娘子,听说与府里的少夫人是表亲,来历颇不凡,她闻言道:“昨日午后我路过大人府上,见到府内夫人家眷十数人迎在门口,从一辆马车里走下一位花龄女子,身形高挑,面容娇媚,风姿仪态皆是上上之选,想必就是这位贵客吧。”
另一位女教习听闻也奇道:“真不知是什么人物,惹的知州府这般劳师动众。”
这时从内室走出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手里拿着紫色砂壶,这人也不是旁人,乃是学院宋夫人的表亲嫂子,如今在学院帮着宋夫人处理些杂事,闻言笑着道:“这事儿我倒是听说了,那贵客的车马来自益州总督府。”
穆姓的女教习闻言感兴趣道:“还是秋嫂子消息灵通,原来是总督大人府上的娇客,只不知是个什么身份?”
檀婉清眼前性子十分温婉的女夫子也柔声道:“之前听说总督大人有一独女……”
“正是。”宋夫人的表亲嫂子将砂壶放到桌上,宋夫人长袖善舞,耳目灵敏,这城里许多事都能探知一二,宋夫人的表亲嫂子这么一说,倒是八九不离十了。
两位女教惊讶的张了张口,倒不是为对方的身份,那穆姓女教习半晌才道:“这兵荒马乱的,总督大人倒是放心的很啊。”
这世道,就算男子出行也是两股战战,何况是一花容女子,当真好胆色。
“最近知州府里并无什么喜丧,也不知为着何事,总不会来叙旧的吧。”穆姓女子边说边笑饮了口茶,一天两夜的路程,只为叙旧,这表亲的关系可比亲生的还要好呐。
“听说总督大人的女儿明年就满十八了。”有些事恐怕是等不得了。
“难道是为了终身大事?”总督大人的女儿还愁嫁不成?就算如此,卫安又有什么人能配得上她的身份,难道……
秋嫂子神神秘秘道:“听说昨日到了知州府不久,就一顶轿子进了守备府,待到傍晚才离开……”说完她看了眼一直未出声,端着茶碗一直听她们言语的谢婉清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
卫安能配得上总督大人之女的,想也不必想了,只有一人,那就是卫安的守备大人。况且总督大人与守备大人还有提携之恩,谢大人年少有为,战场英武神勇,前途不可估量,总督大人惜才下嫁爱女,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能。
檀婉清来城内时日不长,几人提及的人与事她暂且当做闲聊听一听罢了,不曾想此事竟然跟自己还能扯上一丝关系。
旁边温婉的声音称赞道:“总督大人的爱女生的花容月貌,有二十分人才,与谢大人正是郎才女貌;天然配合。”
檀婉清本是端起茶碗,听到话时,欲饮茶的动作有些僵硬,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舒服情绪,她低头掩饰的掀起茶盖,灌了一口温热的茶饮,将这股恼意压了下去。
第85章
檀婉清回到宅院,正月自厨房端来煮的糯糯的粥点,瑞珠上前替她解下外罩的宽松儒衫,换上室内的枣红色的细软绸衣,虽然蜜三粥十分香甜。
可喝的人心里烦乱,再好的滋味也尝不出来了,只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了勺子,闭目卧在塌上小憩。
身边的丫头瑞珠和正月多少能感觉到今日主子心情不美,虽然未摆在脸上,但自从回来便没说什么话,不似平时高兴时会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逗趣一番,或是引得正月讲一些家中小弟的趣事轻笑不已。
小姐心情不好,两人格外小心冀冀,瑞珠早早打发正月收拾厨房,割早喂羊去,她则悄悄的在屋里拣起上午未做完的针线,不发一声的守着,时不时往炉中填些安神的香料,屋里一时间除去轻轻布料的摩挲声,再无他响。
檀婉清闭目似在安睡,室内也燃起渺渺的馥香,可是心里不妥贴,怎样的无法入睡,思绪更如条拔河的绳子,在脑中来回的拉扯,使她心不平气不和。
一面想着,正二品督抚嫌嫡女,也不天生无盐相,怎么会下嫁一介小小的五品武官,就算再疼女儿的人家,担心嫁了人后受委屈,也多会择些家世清白,风雅潇洒、才华横溢的状元探花郎,什么时候轮到一名不见经的小小武官,说什么年少为,战场英武神勇……
不过是些粗鲁的兵头罢了!
檀婉清心头失了些平日的冷静,控制不住的冒出些恶意的想法。
可另一个念头又觉得这样正好,有个二品督抚这样的丈人,谢承祖日后晋升之路必然顺遂,想必总督之女不会容忍外室这样的身份,到时她可顺理成章收拾包袱离开,这般既不耽误谢大人日后飞黄腾达,自己也不用再纠结罪臣之女的身份惹来的祸端,亦或是嫁人生子活不过三年的小命。
这样也算是两全其美。
可是,檀婉清的心情很不好,短短半年之久,她的心态就已经跟来到卫安时差的非常远了,自古无欲才刚,情动情伤。不过是听着个消息罢了,就已经让她吃不香睡不着,这真的很不妙。
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也没有这样的危机感,因为在她潜意识里确定,谢承祖择偶的眼光很高,可他的职位却很底,高不成低不就,婚配很尴尬,只要不是随便拉个人配,他想找到合心意的人很难。
或许承认他的眼光高,有些自恋,可是不论檀婉清如何否认,如何承认古人的能力,如何在一群古人堆里隐藏自己,可在她的心底深处,多少都会有些穿越者的优越感,因为那是比旁人多经历了更繁华平等迷幻的时代,虽然她无法对眼下这个朝代做出改变,但曾经拥有过思想的自由经历多元化的世界,就像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站到一个更高的层次,看到过更远更美好的地方,再用那样的目光回头看,任何人都会有那样的一种俯视的错觉。
所以檀婉清或许因为身份曾经玉叶金柯过,也同样因为身份卑贱低下过,大起大落落魄受难没有让她内心屈服自卑,她的精神世界也许比皇帝都要富足,所以潜意识里,她就是她,是独一无二的,而对于别人对她的承诺或者感情,并没有特别在意过,就算日后离开,她都会是主动的一方。
却没想过,这个别人也会入他人眼,连总督大人的爱女,百里迢迢的赶来追求,以前的她不曾在意,可现在,檀婉清终地意识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对一个未曾谋面的女人生起的嫉妒之心,也意识到自己对一个人有了独占欲,而这个想法搅的她一个午睡心神不安,思绪纷乱。
檀婉清只睡了半个时辰便起了身,瑞珠起身泡了一壶敬亭绿雪,倒入怀盏中,雪白的怀壁映着浅绿茶汤,散发出幽幽香气,滋味醇和沁肺腑,沸泉明瓷雪花飘。
可檀婉清哪有心思去品,不知滋味的抿了几口,开口问道:“谢大人这几日可曾回来?”
瑞珠放下壶,拿起放在旁边的衣衫闻言道:“大人已经六日没回院子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连换衣的工夫也没有,若是回来过,我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小姐。”瑞珠瞄了眼小姐的神情,暗道小姐这是想大人了?以前三五日没回来,可从来没有问过。
檀婉清茶不知味的放下杯子,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魔怔了,这娘胎带来的坑爹身体,本来就没有多少年可活,还顾忌许多,人生得意须尽欢,应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让自己舒坦幸福,才不枉多活一朝,至于其它的,何必理那么多,一番汲汲营营的只会浪费许多时间。
她看向面前冒着茶气的碧绿茶水,一时间豁然开朗,想要的幸福不是什么命长,也不是手里有多少权力财富,而是别人饿了,我手里拿个肉包子,别人冷了,我身上穿了一件厚棉袄,别人喜欢的人,真心喜欢的是我。
无论是包子还是棉袄或者真心喜欢我的人,都是我比别人多拥有的东西,聪明的人,是绝对不会随意丢掉的。
旁边拿着针线的瑞珠实在有些担心的看着小姐,回来时就觉得不对劲,茶杯也拿在手里半天不动,不知在想什么,好几次想开口忍住了,终于鼓足被小姐瞪眼,或被训斥一番的危险,张开嘴询问,就见小姐有些迷茫的眼晴突然亮了起来,一反刚才的低沉,打起了精神的一手提起茶壶,满满的倒了一大杯,然后一饮而下。
倒是把瑞珠吓个够呛,还好茶壶放了半天,水已不太烫,否则小姐的嘴巴可要烫起泡了,便饶是这样,也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帮小姐擦嘴角的水,到底温度有点高,小姐嘴巴烫的红红的,一时间比上了胭脂还鲜艳。
第86章
三日后,初春迎来骤雨,细若牛毛的雨雾,淅淅沥沥。
檀婉清的心绪也与外面乌青的天气一样,快滴出水来。不知是月事推迟了几日,还是因早上听到总督之女准备在知州府小住一段时日而格外心烦气燥。
“……听正月说外城的城墙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瑞珠边整理着衣物边状似轻松的说道,“忙过这几日,大人也该回来换身衣服了。”
若换作平时,小姐定会随口打趣道:“也不知造成什么泥猴子样儿,说不得能搓出层黄泥来。”可今日却是“哼”了一声:“谁知道呢?”
传闻那位总督之女生的又美又媚,有了这样的大美人时不时献殷勤,哪还想得起其它人来。男人表面再怎么正八经,也隐藏不了他们骨子里见到女人就习惯用下半,身思考的劣根性。
檀婉清这般想痛快了些,可又对自己这样含酸的想法心存唾弃,一下子合上了手里精致的画本,以前还觉得画本中的某些笔法技法精湛,这会儿却又认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