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欢-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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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叫了一声,看到如烟眼底的坚决,云初责备的话卡在喉间。
良久,柔声劝道:
“被你这一闹,他早有防备了,就先缓一缓,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他后日入觐,三日后就离开栾城。”如烟的声音有些绝望,“奴婢没时间了……”
“那……你有几成把握?”
目光直视着如烟,云初一字一字地问道,她希望能敲醒这丫头,让她看清眼前的事实。
。
第一百二十二章飞蛾(下)
“那狗贼和程十一都不会武功,可身边却有四个高手,时刻不离,只要能闯过他们的围攻……”如烟紧紧地咬着牙,“奴婢就能杀了那狗贼”
“……可能吗?”
云初的语气很无力,飘飘忽忽的,如烟觉得这声音好似发自自己的心里,她也在反反复复地自问:……可能吗?
凭她的轻功,要从他们手下逃脱,还有几分把握,要想打败他们取狗贼的性命,她可能吗?
“……只要消息准确,找到哪狗贼的藏身之所,奴婢就能使用师门绝技暴雪飞舞,至少能和那狗贼同归于尽……”见云初眼神黯了下,又道,“四奶奶放心,如果找不到他,奴婢一定会像今夜一样逃回来……”
语气由坚决转为轻快,如烟的心却像撕裂了般疼痛。
如果再去,她还会像今夜这般幸运吗?
她是被烙了印的,此生受尽**,如果以前,她对生命是毫无眷恋的,只要父仇得报,她死亦安然,是这一份复仇的执念,才让她忍辱偷生,可现在不同,她遇到了云初,又唤起了她对美好生活的幻想,她好想能好好地活下去。
同归于尽?
云初心里一阵悸动,她今夜就是做了这个打算吧,只是没见到贾平,才拼死逃回来。
“和这样的人同归于尽,你……”似是看着如烟,云初的目光却空洞无物,“……值得吗?”
“能报父仇,奴婢死也瞑目”如烟认真地磕了个头,“求四奶奶成全……”声音有些哽咽,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奴婢来世一定还认您为主。”
一股辛辣直刺咽喉,云初迅速闭上了眼睛。
“……你没机会的,如烟”如意抱着她拼命地摇晃着,“你疯了,如烟如烟……如烟……”她喃喃地叫着,极力压抑着悲戚,“四奶奶常说,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是最愚蠢的,那狗贼不值得你赔上一条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着说着,如意忽然眼前一亮,“对了他明年还会来,你养好了伤,我们明年还有机会……”见她不语,如意就用力地摇着,“求求你,千万不要这么傻,不要啊”
那狗贼的势力一天天的壮大,如果今年错过了,明年还有机会吗?
他手上沾满了黎人的鲜血,多活一天,都是黎人的祸害如烟苍白着脸,紧紧咬住嘴唇,一语不发。
“如烟,如烟……”如意的声音有些绝望,“你醒醒好不好……”
肩头的药布渐渐地变的殷红,可如意仍唤不醒执迷不悟,一心复仇的如烟,最后扑到她怀里,抱着她呜呜地哭起来。
“……放开她吧。”
“四奶奶……”
听到云初平静如水的声音,如意缓缓地放开了如烟。如烟轻叫了一声。仰头看向云初,她答应了?
轻轻撩开她的刘海,纤指抚上那个暗红的囚字,云初的指尖有些颤抖,如被烈焰灼了一下,如烟一哆嗦,下意识的想躲,却又停在了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云初。
买回她的那天,就知道她额头上有这个烙印,一直没碰过,也没仔细看过,是怕揭了疤会出血,以为只要不去碰触,就会遗忘。
今天才知道,有些伤,有些痛,不是你不碰触,她就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化,别人或许会遗忘,如烟每天梳头时,对着这个烙印,一定很痛吧,那刻骨的仇恨和**,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过。
否则,她不会明知送了命也未必成功,还执拗地不肯回头。
扪心自问,这非人的**,刻骨的仇恨,炼狱般的折磨,如果放在自己身上,会不会也和如烟一样?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良久,云初开口道,淡淡的声音透着融融的暖意,像是在送别远行的亲人。如烟身子一颤,双眼冒出一股炽烈的火焰,凝望着云初说不出话来。
“四奶奶……”
如意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初,悲愤地叫了声,如烟最听云初的话了,她执迷不悟地要去送死,只有云初能劝住,云初为何不劝,却顺了她的意?
云初挥手打断了她,道:
“……把药箱取来。”
缓缓地解开刚包好的伤口,云初又重新为如烟上药,动作极为轻柔,仿佛在呵护刚刚出生的宝宝,又像在雕琢一件精美的作品,云初身心都陶醉在其中。
一动不动地看着云初一圈一圈地缠着药布,如烟心中的酸楚也一圈一圈地放大。
精心地打好节,连药布边缘参差不齐的毛茬都剪得整整齐齐,云初这才放开手,拍拍如烟,笑道:“……好了,这回再不会坏了。”
转过身来,如烟一把抱住云初,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压抑许久的泪水如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云初身子一僵,随即就放松下来,一动不动地任她抱着。
“……你要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看着如烟一颤一颤的双肩,如意哽咽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以后还有机会。”
如烟倔强地摇摇头,闷声道:“奴婢只想这么趴一会儿,一会就好……”
叹息一声,云初拍了拍她的后背:“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以后天天让你这么趴……”
如意扑哧笑出声来,眼泪却刷刷地奔涌而出。
……
半尺长的梅花鎏金钗,顶端用细金丝扭编成傲雪梅枝,枝丫间扣嵌着一颗颗米粒大的红宝石,五粒一朵,装点成朵朵寒梅,阳光下分外的耀眼。拿手甸甸,至少也有二两金子,看着这枚钗股与花饰几乎等长的梅花鎏金钗,姚阑嘴角的笑容像窗外的阳光一样灿烂。
金子宝石常见,但能雕琢的这么细致,镶嵌这么多宝石,而且颗颗饱满,大小均匀就不易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云初竟舍得送给一个低贱的官囚,可见自己的判断没错,如烟在云初心中的位置不同寻常也许当初她重打如烟,也是为留住她而故意为之,可惜,自己那时不知她真的懂医,否则,岂会让她得逞想起如烟抱着云初,轻巧地躲过迎面砸下来的蓝珊瑚,那曼妙的身法如在雪中飞舞,自己竟没看出她的师门,姚阑就咬了咬牙。
如烟的武功,比她想像中要高的多,她绝不能留在云初身边“……这宝石映着光真漂亮。”见姚阑心情好,迎秋就奉承道,“也亏大*奶的手段,竟让奴婢骗了这样的宝贝回来。”
“……如果戴在头上,站在阳光下,那才叫耀眼”
“那是……”
那是自然,挽一个惊鹄髻,边缘再缀上几朵金箔剪的小花,那才叫花枝招展。话说了一半,迎秋随即想起大*奶孀居,戴不得花,忙闭了嘴,转身斟了杯茶,递上前:“……大*奶喝茶。”
“这两日,如烟的丧事一出来,你就戴出去吧……”姚阑随手将金钗递给她。
“大*奶,这……”
这怎么使得,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一个奴婢怎么戴得起?
“这是四奶奶之物,被她瞧见了,奴婢怕……”
“我就怕她瞧不见”姚阑笑声中带着几分阴森,“你说,四奶奶发现如烟生前背叛了她,会怎么样?”
迎秋一哆嗦,这是不是太狠了些?
可姚阑的心性容不得她对云初表露出丝毫同情,稳了稳心神,顺着她的话道:“……这还用说?”见姚阑笑了,又道,“说不定她一激动,连孩子也滑了呢。”
姚阑一怔,这她还真没想过。
她只想着怎么能让云初更痛苦些,她一旦乱了方寸,行事就会失去章法,只要她能惹得太太生厌,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迎秋说的对,如果能借由这次事件刺激她滑了胎,那才叫得来全不费功夫,转身回到椅子上,端茶小口地喝着,姚阑陷入了沉思。
“奴婢瞧着四奶奶请安时神色如常……”见她坐下来,迎秋就给她捏背,“……大*奶怎么肯定如烟一定会死?”
昨夜她是亲眼看着如烟中了毒镖的,那毒也是她送给贾平的。故意放走如烟,她还怕她撑不回来,一直在后面缀着。
可惜,她低估了如烟的轻功,只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她中了师门的七绝散。”姚阑唇边泛起一抹轻笑。
“大*奶为何不索性杀了她?”迎秋疑惑不解,“……有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栾河四鬼在,十个如烟也是有去无回,一定是您故意放人的。”又担忧道“四奶奶的医术很高,一旦她被解了毒,我们岂不白费了心思?”
“……师门绝毒七绝散无人能解”姚阑冷笑道,“如烟死在府外,追查起来,老爷一定会怀疑我……”
yin*如烟之事,迎秋做的毕竟不够隐秘,太太无所谓,董国公为人奸诈多疑,虽赋闲在家,却对朝政了如指掌,自己借刀杀人的伎俩一定瞒不过他。
最主要的,云初早已恶声在外,如烟只要死在露院,太太首先便会认定是被凌虐致死,为了脸面,绝不会让人追查,压下这件事的同时,太太也一定会对云初心生厌恶想道这儿,姚阑阴狠地笑了笑。
这一次,云初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交锋(上)
迎秋却一哆嗦,果真如烟死在外面,一旦追查起来,贾平回京的消息是她透出去的,不用云初,姚阑首先就会灭口,跟随多年,姚阑的阴狠她一清二楚,想起大爷生前几个宠妾的惨绝,一瞬间,迎秋的衣服都贴到了背上。
“……还是大*奶想的周到,奴婢就没想这么远。”心扑扑地跳着,迎秋手上却更加卖力,清脆的声音极尽奉承,“不怪老爷常说,您如果是个男儿,一定可以封侯入相……”
“……小浪蹄子,就你嘴贫”姚阑唇边的一抹轻笑有如初绽的曼陀罗,妖媚而绚丽,抬手捶了她一下,“去,再倒杯茶……”
迎秋这才发现,姚阑杯里的水早干了。
“本来就是……”迎秋笑嘻嘻地接过茶杯,“如果我朝允许女子为官,您一定是史上第一个女宰相……”斟满茶递上前,“……您别看她号称旷世才女,真入了朝,也不过和陆学士一样,是个绣花枕头,文章做得花团簇锦,还不一样被您耍的团团转”
这丫头越来越通透了。
很受用迎秋的奉承,姚阑舒坦地向后靠了靠:
“你也别小看了,她的心机……”
话说了一半,姚阑蓦然心一动。
陆轩
她怎么忘了陆轩,他和云初感情不比寻常,为了云初,他年过而立不娶不纳,可惜那天上了云初的当,让她的淡然给骗了,竟被她偷走了和陆轩私通的证据也是她大意,没想到堂堂的旷世才女会施展这种见不得人的伎俩,她更没想到如烟会有那么好的身手。
爱一个人,最担心的就是被他误解。
如果如烟被她“凌虐致死”的消息传开,又不小心让陆轩知道了,那……
一念至此,姚阑眼底就闪过一丝阴狠。
“大*奶……”
见她话说了一半便停下了,迎秋就轻叫一声。
姚阑抬头道:“你……”
刚开口,一阵敲门声传来,姚阑就闭了嘴,瞧见迎冬进来,心头一喜,问道:“……怎么样?”
“……露院的人都不肯亲近奴婢,奴婢只好去找徐芳……”迎冬摇摇头,“她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