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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云欢-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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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晚一把火烧了这劳什子。

看着太太眼中煜煜的光彩,云初恨恨地想着。见她看得认真,太太心情大好,开口说道:“云初,这些回去再看不迟,来,我给你讲讲画像上的这些人。”

说着,太太伸手拉着云初越过供案,来到画像前,指着正中央的那幅三十左右,端庄典雅的女子道:“她就是我刚说的,我们董家的第一代祖母,董薛氏,论起来,应该是你太祖奶奶的曾祖奶,也是我们董族的第一个节妇,不仅我们董家的贞女祠有她的画像,我们族里的烈女祠,也供着她……”

“这里……是后来建的?”

听了太太的介绍,云初本想问这里就是贞女祠,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太太点点头道:“这里原是董薛氏居住的旧址,本是三间茅草屋,你太祖爷爷发迹后又重新翻盖成现在这样,虽然经过几次修整,却一直保持了原貌,这也是这座贞女祠与府里其他宅子不一样的原因,那时还没有现在的这种歇山、庑殿顶式的宅子,在当时,这宅子也算是华贵的了。”

说着,太太顿了顿,见云初不语,又接着前面的话道:“你太祖爷爷的曾祖父在这董薛氏十七岁上便撒手人寰,留下两个吃奶的孩子和几亩薄田,当时日子太穷,雇不起人耕种,董薛氏只得亲自起早贪黑地劳作,有一日回去晚了,失足落水,被一位路过的男子拉了一把,救了一条命,董薛氏自觉失节,但因儿子太小,怕死了以后无人照看,让董家断了后,也不敢自裁,于是生生地砍掉了那只被拉过的手……”

不是吧,这么残忍的事,还拿出来广告似的宣传?听到这儿,云初不觉打了个冷颤,看看自己的手,还好,虽拉过小七,但他才五岁,不算男人,应该不会被砍。

正想着,见太太已踱到另一幅画前,招手叫她,云初跟上前抬眼望去,瞧见画上之人竟梳着双丫髻,云初疑惑地问道:“她是谁,看妆扮,好像还没出阁。”

“没错,她的确没出阁……”

“既然没出阁,怎么还……”

“她是你太姑奶奶,闺名叫董萍,打小定了亲,没过门丈夫就死了,她便在娘家守节,一日随你太祖奶奶上街,遇到几个无赖,来不及遮掩,被看了几眼,见她漂亮,那些无赖竟当街调戏起来,说你太姑奶奶的那双眼睛是专门勾男人的……你太姑奶奶回去后,觉得没脸见人,将心一横,硬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给戳瞎了……后来传到了万岁那儿,不仅加封了诰命,还特旨免除了我们这支的劳役,你太祖爷爷也因此发了迹。”

说完,太太清了清嗓子,又补充道:

“当时,你太姑奶奶为夫守节,虽没出嫁,也是盘了头的,这画像是她去世后,你曾祖父为了向世人彰显她未嫁而守节的事迹,特意让人将她画成未出闺的模样……”

没出嫁也守节,守节也就罢了,却还戳瞎双眼,这哪是烈女,简直是无极脑残女!

听到这儿,云初终于明白了,那旷世才女为什么明明不喜欢董爱,明明知道董爱不久于人世,还傻糊糊地嫁进来,原来早被太太用董家这些烈女的“光荣事迹”洗了脑。

不用再听,董族这九十八个节妇中,大概有一半是疯子!

看着太太的嘴一张一翕,云初那是一个晕。眼睛从画像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副七女图上,惊异地问道:“咦……这幅上面怎么画了这么多人?”

第四十六章仕女

顺着云初的手指望去,的确,不同于其他画像,这幅画正中央一把榉木扶手椅上,端坐着一个酷似董萍的四十左右体态丰盈的妇人,身后恭顺地站着六个妖娆的女子。

端详了半晌,太太指着那个端坐的女子说道:

“这就是我刚和你说的太祖奶奶,她身后的六人是你太祖爷爷的六个伺妾……”

“六……六个伺妾?”

这也太多了吧,一娶就是六七个,就这样,还要求女人节烈,真是变态的道德标准。七人一起供在这儿,该不会是那个什么太祖爷爷过世后,这七人一起为他守节,成了节妇吧?

心可是够齐的,赶上竞赛了,听了这话,云初诧异地看向太太,不可置信地问道:“难道,这七人……都……”

太太点点头道:

“是的,她们一起做了烈女。”

“做烈……烈女!”

一个人殉节,那是情深意重,七人同时殉节,那是天方夜谭,不会是董家为了凑数,逼着这些妾自杀殉节吧?

见云初惊诧,太太点点头,肯定地说道:

“她们的确是同时做了烈女,我当初听了这些,比你还吃惊……”说着,太太娓娓地讲了起来:“因你太姑奶奶的事迹,你太祖爷爷备受万岁青睐,一路扶摇,到了南帝1年,已做了樊骧府同知,那一年,先皇刚刚驾崩,南帝年仅八岁,黎国欺负新君年幼,联合赤国大举进犯我国,掠夺盐田粮食,见天下离乱,刀兵四起,你太祖爷爷便弃官从了军,仗着一身的武功,很快便升到了宣慰使,升官后,一次接家眷相聚,途遇强敌,你太祖爷爷因寡不敌众,身负重伤,勉强保护着随在他身边的大将军之子逃脱,你太祖奶奶和这六位伺妾怕被贼兵掠去,毁了清白,使你太祖爷爷蒙羞,在他逃脱之后,纷纷自裁,做了烈女……”

天!难怪董族能出九十八个节烈,原来是这么炼成的,这都什么世道,离乱中无力保护妻女,便请她们做烈女,自己逃命,事后表彰几句,画个图像供在这儿,便是女人们向往的“无上的荣耀”了,他再别讨女人,可也是“皆大欢喜”。

这七女的事迹,让云初想起前世的三国故事中,诸葛亮火烧新野,刘备携民渡江,遭遇曹操追兵,那糜夫人身负重伤,为救阿斗和保护自家的清白,纵身投入枯井,做了烈女,没见刘备如何悼念,反而是后来诸葛亮留锦囊,刘备甘露寺相亲,智娶孙尚香被传为佳话。

什么节烈!一群自私自利的男人,一个女子守节,男可多妻再娶得制度,创造出一套如此变态畸形的伦理道德,被世人拿来表彰,偏偏又是这一群受害的女子拿来膜拜称颂,做了节妇烈女,得了旌表,被写入志书,便要教习她人模仿。有如太太这样,那煜煜生光的眼神中,赤裸裸地写着:“丈夫死了,就决不能再嫁;遇着强暴,要立即自裁!”

看着太太的嘴一张一翕,语气中满是崇拜和思慕,云初很想问问,她虽有这么高的志向,立志要做节妇烈女,但不幸董国公长寿,竟活过了她,致使她虽然一生对董国公忠贞不渝,却依然进不了这贞女祠,得不到那无上的荣耀,她会不会恨董国公的寿命太长了,竟没像董爱一样妖寿?

反过来想想,也难怪太太会如此,董家的节烈有如此惊人的数目,即便有像自己一样,不想节烈的女人,怕是也要被这畸形的伦理道德,惊人的数目禁锢致死,面对这满墙的烈女节妇,云初心里泛起阵阵寒意,今天才知道,在这节烈满门的国公府,她要改嫁,怕是真的要等到沧海变成桑田了。

这条路,她要如何走下去?

漫无目的地想着心事,不知什么时候,太太已讲完了董族那九十八个节烈的血泪史,见云初神游太虚,太太开口问道:“云初,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

见云初回过神,太太又念起了紧箍咒,什么要老实地守在露院,不要四处游荡,更不要去落雁湖啦,衣服只能穿白、蓝、黑三色,不能穿彩色的,不要总笑,尤其不要冲男人笑,会让人误会你想勾引他们,生出是非。一言一行,都要时刻记得,你是守节之人,千万不能让四爷蒙了羞……

一习教导,听的云初头脑发胀,眼前发晕,回到露院,饥肠辘辘的她早没了食欲,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还觉得两只耳朵嗡嗡直想,毕竟是一个经历过霓虹闪烁、音乐喧嚣的人,如今身在古代,没有电影、电视、网络,想看书,又不识字,唯一能做的女红,不仅不会,更不喜欢,这漫长的日子本就难以打发,现在又要她呆在露院,不要四处游荡,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的,这让她怎么活?

与其这样,还不如为董爱殉情的好!

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云初郁闷地想着,越想心里越烦躁,喜菊推门走了进来,见她坐在那儿发证,也知为太太劝戒的话不高兴,却不好安慰,毕竟太太说的都是对的,比起当初对姚澜,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了。

轻咳了一声,见云初看过来,喜菊小心翼翼地说道:“四奶奶,早饭送过来了,要不要摆?”

快晌午了,还摆什么?看了喜菊一眼,云初机械地挥挥手,让她自己安排,喜菊顿了一下,转向芙蓉说道:“你先打水为四奶奶洗漱,我这就去摆饭。”

说完,喜菊小心地看向云初,见她没反对,冲芙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烦躁异常的云初,一抬头,瞧见墙上那副红木框镶的《仕女图》,立时涌起一阵反感。

什么仕女,什么第一百个节妇,那第一百块牌坊与她何干,董爱明知已命不久矣,还娶她过门不说,竟弄个这劳什子挂在洞房,难道是为了让她天天看着,时时刻刻提醒她,他死后,她一定要规规矩矩地替他守节,做仕女?

盯着《仕女图》,再压不住,云初一股怒火暴发出来,随手拿起那本《母训》向《仕女图》砸去,那“仕女”轻晃了下,又端庄典雅地立在那儿,恍然间冲她盈盈地笑着。

一见之下,云初怒道:

“有什么好笑,我偏不做仕女,就毁了你,看你怎样!”

说着,暴怒异常的云初上前一把将画框硬拽了下来,刚想砸碎,无意中发现《仕女图》后的墙上竟有个暗门,上面有个长条突起,像是把手。

云初一怔神,随即将《仕女图》扔到一边,搬过一个梅花杌,踩在上面,抓住突起,轻轻拽了拽,那门竟没锁,吱的一声,开了……

第四十七章漆盒

见《仕女图》后竟是个壁橱,云初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伸手按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仔细看去,只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嵌螺钿花蝶黑漆盒。

不会是董爱攒的体己钱吧?

兴奋而又紧张地捧出黑漆盒,云初掂了掂。

这么轻,不像是金银珠宝,想到这儿,云初大失所望,正要放回,忽然心一动,记得听芙蓉说过,栾国早有银票了,难说里面不是成打的银票。

否则,董爱干吗藏得这么机密?

果真如此,出府就有希望了,双眼闪闪发光地盯着手里的漆盒,云初小脸红扑扑的,早忘了刚刚的不快,紧紧地抱着漆盒,跳下梅花杌,来到床边坐了下来。

漆盒上一把金黄色的小锁,四面光光的,很特别,摆弄了半天,别说打开,云初连锁眼都没找到,抬头看向壁橱,刚刚下来的匆忙,竟没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东西,或许就有打开这锁的窍门,想到这儿,云初放下漆盒,刚要起身,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听到有人来了,云初一惊,转头抱起漆盒,扫了一圈屋里,急中生智,一把塞进床底,胡乱地推了推,拽了拽床帘,刚站起身来,只见门一推,芙蓉打起帘笼,后面跟着一个小丫鬟端着盆水走了进来。

“四奶奶,你这是做什么?”

一进门,见好端端的《仕女图》竟被扔到地当中,险些一脚踩上去,芙蓉猛虎一跳,忙收住脚步,边弯腰捡起边说:“这副画还是您和四爷大婚时,太太送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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