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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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二人多言,门帘即被挑开,随着风雪卷进来一个灰色影子。是凝秋,她冲着云雁喝道:“你想害死我吗?早知如此,我就应该让你饿死病死在这,等着帮你收尸!”听她口中恶言不断,亦蕊有意阻止,倘未开口却已听得云雁苦苦哀求:“姑姑,云雁并非有意连累于你。福晋是个大好人,姑姑一直教导我们姐妹互相扶持,守望相助。您也帮帮福晋吧!”凝秋气道:“姐妹,谁和谁是姐妹,是我们这些可怜的宫女。互相依靠就是为了满二十五岁能离开这囚人的紫禁城!”凝秋斜眼瞄了一眼亦蕊,冷冷的说:“低贱的奴婢又怎配与高贵的福晋称为姐妹?福晋神通广大,更是勿需奴婢相助!”
亦蕊听着这毫无顾忌略带剌耳的话,越发清楚自己处于一个什么位置。在偌大的紫禁城里,连宫女间都可以得到一丝真情,可是她却是被所有人孤立、遗弃的对象。站在这冷冷的房内,亦蕊好想逃,想躲,想找个温暖的被窝藏起来。
云雁还在喋喋地为亦蕊争取着凝秋的同情和支持,凝秋毫不理会,转身便离开的打扫处。
亦蕊苦笑地望着凝秋的背影,对云雁说:“别再说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可怜。”
云雁用力支起身子,说道:“福晋,凝秋会帮你的。她是康熙十四年进宫的老人了……平日最为热心,只是她明年就届满出宫,不愿多事。但,但我去好好说说,她一定会帮你的。”
亦蕊笑笑,温柔地俯下身子,将身上镶银鼠毛边的内绒斗篷解下,盖在云雁身上,安慰道:“天寒地冻,你好好将养着。我有你就够了!”
“福晋这般,只会让云雁受更大的罪!”亦蕊听闻身后一声冷喝,不知凝秋何时又进得屋来。凝秋将镶银鼠毛边的内绒斗篷拾起,递还给亦蕊,边从怀里掏出个汤婆子塞进云雁的被窝,边说道:“云惠将云雁安置在这,就是要让所有下人都看到,得罪她的下场。若见得这名贵的斗篷,云雁肯定要多受折磨。”说到后面,凝秋的话语倍感温柔,最后更是如母亲般帮着云雁掖好被角,喃喃道:“雁儿,你和秋儿八岁入宫就跟着姑姑,干了几年粗活,近两年好不容易有主子看上安排到各宫听差,本以为让你俩跟着我会好些,没想还是如此。是姑姑不好,当时应该拉着你,没曾想她下手如此狠毒。你让姑姑怎么放心离宫啊?”
亦蕊看着凝秋慈母般的眼神,突然想起儿时受父亲责罚时,母亲心疼的眼泪。屋内,顿时一片泣声,三人此时都想起了宫外的家人,宫内受的委屈,不由略有心意相通之意。云雁第一个止住泪,拉着凝秋的手,艰难地试图帮凝秋抹掉泪珠。一块锦帕却落在了凝秋的泪颊上,是亦蕊正执帕为凝秋拭泪。
云雁略带哭腔却坚定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短暂的沉默:“姑姑放心,福晋会照顾我的,一定会的。”
“她?”凝秋冷笑道,“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指望……。”
“只要姑姑帮我一年,我保证未来云雁云秋不会受苦。”亦蕊打断了凝秋的话,“亦蕊初入宫中,年幼无依,还望姑姑相助。”凝秋站起身来,绕着亦蕊不停打转,手里不住绞着帕子,脚步却很慢。亦蕊继续扬声道:“姑姑不愿帮我,定是怕惹事上事,来年无法顺利离宫。亦蕊亦不求姑姑做什么,姑姑在宫中多年,对各宫各人多有了解,亦蕊只是不想像个傻子般无知,被人左右。”
凝秋站住了脚步,长叹一声,道:“你是想知道云惠的事吧!好吧。云惠原是在荣妃宫中伺候的,两年前被荣妃指到四阿哥身边任掌茶宫女。云惠那眉眼,你也见了,就像媚狐狸似的,四阿哥当时才十一岁,云惠利用各种借口又是暧床又是沐浴,下人都知道,背地也议论。可云惠是荣妃的人,谁又敢说些什么?德妃虽是四阿哥生母,但身边有十四阿哥,对四阿哥几乎不问不闻。近半年,四阿哥更是宠爱云惠,不仅赐了她专房,还常在她房内过夜。由于四阿哥还未立嫡福晋,不能纳妾,否则恐怕早已给了云惠名份。”凝秋发现亦蕊越来越灰暗的脸色,劝慰道:“福晋,其实这在宫中也是常事。册立福晋前一年,宗人府已在为阿哥选一位宫女为试用宫女,了解床笫之事。当时,荣妃就帮着把云惠的名字报上去了。有了这名份,云惠也就更肆无忌惮了,真真就是咱海定阁的女主子。”
亦蕊不解地说:“既是名正言顺,为何所有人都瞒着我?”
凝秋解释道:“既是荣妃指的云惠,初时德妃没注意到,后发现试用宫女竟是荣妃所指之人,自然不喜。几次下令要讨了云惠去,都被四阿哥拦下。德妃便下了严令,不许云惠再伺侯四阿哥,只准做些打扫工作。”
亦蕊这几日都见云惠虎假狐威,伺候胤禛,不由疑道:“哪……”
凝秋笑笑,说:“德妃平常不怎么关心四阿哥,却为了云惠特地叱责了一顿。四阿哥心下怎服,对云惠的宠爱只有变本加厉,对德妃只是面上做得过去就行,对下人也是要求守口如瓶。”凝秋顿了顿,随之略带无奈地说:“四阿哥才十三,初尝情欲,加之性子又不定,对云惠几乎是言听计从。”说罢,福身下去,朗声道:“今日奴婢冒死与福晋说了这么许多,若传到他人耳里,奴婢贱命不保,还请福晋体谅。”
亦蕊忙扶她起来,说:“你放心,此事我知晓就好,定不外传。”
凝秋并不起身,言道:“凝秋还有一事相求,望福晋答应。”
亦蕊说:“尽管说,我必无不从。”
“请福晋以后莫要再来探望云雁。”凝秋低头说,“每次福晋在屋内探望,凝秋都得在外把风,若让人知云雁倍受福晋照顾,定会想着办法折磨她,说不定,连奴婢都无法再照顾她了。”
亦蕊艰难地咽下口水,说:“好的,我听你的。我让你把东西送来,行了吧!”
凝秋说:“多谢福晋美意。但御药房取药,都有记录,福晋取外伤药,万一各宫嫔妃问起,可无法答起了。”
亦蕊说:“是我欠考虑了,我会应付的。这样吧,我给你些许银子,你到宫外去买药回来,如何?”
凝秋苦笑道:“福晋,宫女出宫谈何容易,更别提私带物品进宫了。在紫禁城里,有钱未必也能使鬼出没。”
亦蕊顿时感到无计可失,只得说:“那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以找我。”
凝秋说:“谢福晋!”说罢,又福了一福,这才起身。
屋外,大雪依旧纷飞,亦蕊望着那四边宫墙上小小的天空,似乎围住了她的全部。
虽然凝秋跟在她的身边,今天也对她说了些许实话,
可那种像漂泊在孤海上无助的感觉,仍像潮水般把她淹没。
第5章 登高欲踩低 尽空空
无论在宫里的日子怎样,时间总是像流水般过去的。
这大半年里,亦蕊也逐渐适应了宫里的生活。
每日晨起,便整装前往永和宫向德妃请安。年方四岁的胤祯很喜欢这位嫂嫂,请安后,亦蕊都会与十四阿哥嬉戏小半个时辰,偶尔会在永和宫与德妃母子一共进了午膳再回海定阁。
而云惠也在这半年,正式封为格格。每月初一十五,胤禛定会陪同亦蕊进晚膳,并歇息在她房中,但二人并无任何肌肤之亲,亦蕊对男女之事本就懵懂,以为二人并头而卧便为夫妻之礼。其它时候,除了除夕家宴、寿宴等需要二人共同出席的场合,亦蕊几乎见不到胤禛,就算见到了,也几乎相对无话。
云雁经那一难,真正成为亦蕊的心腹宫女,云秋也在其影响下,一心伺候亦蕊。凝秋仍一副不愿惹事上身的模样,但却对亦蕊时常提点。有了凝秋的提点,亦蕊对宫中礼数、嫔妃方心中有数。亦蕊知胤禛心中无她,干脆不做他想。除了去永和宫外,便与云雁她们做做女红、练练字,说说笑笑,也好打发时间。
这日,亦蕊按往常一样,往永和宫请安。一踏请殿门,连安还来不及请,胤祯便欢呼地向她跑来,拉着她讲故事。
德妃一手轻按着太阳穴,一手挥挥帕子,笑着说:“十四阿哥一早起来,便惦念着你。真拿他没法子,请安就免了,去吧!”亦蕊被十四阿哥扯得没法子,只得匆忙向德妃福了一福,算得尽了礼数,跟着胤祯往后殿走去。
故事讲了一半,亦蕊突然想起前几日闲时,为胤祯缝了个布老虎,还在凝秋身上。唤了几声,不见凝秋前来。倒是跟在胤祯边上服侍的元香应道:“刚才德妃娘娘唤凝秋去问话,福晋是否需要奴婢遣人前去看看?”亦蕊听得此言,不知为何,心下忐忑。随及对胤祯说:“十四阿哥,这故事略感乏味,不如我们玩捉藏吧!”比起听故事,好动的胤祯当然更喜欢玩捉藏。胤祯拍着小手说:“那我这就躲起来,你来找我。”亦蕊笑着说:“这可不成。你常居永和宫,你要藏起来,我定然找你不到。要不,这样,我和元香、元蓉躲起来,你来找我们。若你能找到我,我就送你一个礼物。”胤祯高兴地跳起来,三脚并两脚趴到床上,头蒙在被子里,向后挥着手说:“快点快点,开始了!”
元香元蓉自是找地方去躲藏,而亦蕊却快步向正殿走去。正殿左侧,有一条长廊,此时阳光正炽,值班太监宫女不由都转自右廊,鲜见些洒扫宫人,也都见惯了亦蕊在永和宫行走,远远避开。
亦蕊伫在长廊边窗下,只听德妃与凝秋间,絮絮谈及胤禛日常的一些琐事。闻及前段时间胤禛风寒,德妃流露出急切关怀之意,亦蕊心中暗暗感叹,母子之情真果然血浓于水啊!
亦蕊正待离去,忽听德妃提及:“那拉氏可否侍寝?”凝秋答道:“未曾。福晋年幼,身子还未长开,至今初潮未至,不便侍寝。”亦然闻言不由脸上一红,听得德妃恨恨说:“这可给云惠那小妮子钻了空子,四阿哥还是常常歇在她房中吗?”凝秋轻轻唱喏,随即殿内传来茶盏掼地之声。德妃怒道:“荣妃安的什么心本宫怎会不知?胤禛年幼就安插这么个女子在她身边,教会他纵情声色。无非想让胤禛在皇上面前落个好色之名,失了宠爱,好突现她的三阿哥胤祉聪明才干。胤禛这孩子也不争气,本宫已提点他多次,均听不入耳。还不如胤祯懂事听话……凝秋,你今年多大了?”凝秋说道:“还差几个月就满二十五了?”德妃道:“二十五,就可以离宫了。不过在离宫前,你得帮本宫帮件事。”凝秋急急打断:“奴婢何德何能,只求平安出宫,伺侯双亲,求娘娘成全。”德妃说:“你能不能顺利离宫尚不知晓,又何来侍奉双亲。听命于本宫,才能保得住你自己……和你的家人,本宫再赠你一份丰厚嫁奁,如何?”殿内,久久无人回音。亦蕊站在长廊上,此时近午,暑气上升,已然全身是汗,口干舌燥似有晕晕然状。突然,有人抱住了亦蕊的双腿,胤祯欢呼叫道:“原来你躲在这里!可找到你了!”亦蕊心知不能再站在殿外,便牵着胤祯之手,来到殿内。只见凝秋仍跪在殿中,德妃悠然喝着茶。亦蕊施下礼去,笑着说:“额娘,儿臣与十四阿哥玩得忘形,且来讨杯水喝。”德妃见胤祯的小脑袋上满布是汗,心疼不已,忙唤下人取来冰镇绿豆百合汤,边轻责道:“十四阿哥年幼贪玩,你怎可也随他如此。这日头多毒啊,万一十四阿哥中暑得病,本宫定要开罪于你。”言罢,德妃自觉话语过重,“你也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