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奴为后一夜新娘-第4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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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溶终于也泪如雨下。本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连泪水也不会再有的了。
后面,汹涌着。
那是秦大王,他被自己忠心的部署搀扶着,冲过来,要靠近花溶。他嘴里残存着的呼喊:“丫头,丫头……”
就算要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花溶被那声音惊扰,疲倦地睁开眼睛,看着那个靠近的人影,那么高的人,那么踉跄的脚步。他没死!他还活着。就算是苟延残喘,也是对她最大的鼓励。她再也受不了生命中的男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
不要,不能!
不能比自己先死。
就算是死,自己也要死在他的前面!人人都在追求长生不老,其实,他们不知道,有时候,活得太久才更残酷。能死在某些人的前面也是一种幸福。
这一刻,心里眼里,全部都是他。
这个世界上,唯有他一人而已。
她眼睛一亮,直起身子,抬了抬腿,想靠近他,嘴里也在喊他:“秦尚城……秦大王……”
这蚊蚋般的声音,他竟然听到了,充满笑意,可是,他的脸被血肉模糊了,她看不到那样的笑意。他急切地,马上就要冲过来。
陆文龙却惊惶地扶起她,看着潮水般涌来的金军,不知道何去何从——比被海陵偷袭时更加惶恐。因为那时还有大蛇,还有妈妈。现在,妈妈已经不行了,进退,只能自己做主。
无关乎武功的高低,做主,有时比武功低更加可怕。他无法判断,不能取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爹再次跃上了乌骓马。这一刻,四太子忽然清醒了!——阿爹,他伤得并不致命,在他的战争生涯里,也算不得什么。较之妈妈的伤,他的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一场胜负彻底悬殊的大战。陆文龙,小小的少年,仿佛自己变成了敌方的统帅,就如下一场棋,到底该怎么走,犹豫不决。
但四太子,他依旧是指挥若定的四太子,面对已经穷途末路的敌人,有条不紊:“割下秦大王的人头,余者,概不追究!”
武乞迈也浑身血淋淋的,提着砍刀,呆若木鸡一般看着四太子,就算是他,也被这疯狂的厮杀所震撼。他可谓是对于花溶和陆文龙的身份唯一完全知情的局外人,这么多年来,和四太子一起保守着这个秘密,没想到,有朝一日,却是反目成仇。
他也第一次体会到战争的可怕,这时,忽然清醒过来,尤其如此,更是惧怕,又转眼,看看人潮里那个白发汹涌的身影,看到双眼惊惶的“小王子”,嗫嚅说:“花溶……她和小王子,怎么办?”
金兀术再次大喝:“割下秦大王的人头,余者概不追究。”
所有的人,立即舍弃了那个奇异的“白发魔女”母子,转向了秦大王。还残余的一小撮人马,在敌人的围攻下,如陷入汪洋大海的一叶孤舟,随时会彻底被吞没。
场地周遭,忽然空荡下来。只有陆文龙,只有花溶。他搀扶着妈妈,神情茫然。
“割下秦大王的人头,余者概不追究。”
那是传令的士兵,一声一声,挥舞着金军的黑三角大旗。
就连武乞迈,也松了一口气。
陆文龙也松了一口气,他看向金兀术,父亲,那是自己的阿爹啊,他并没有要杀自己!可花溶最后的一口气,却似马上就要落下去。她焦虑地寻找,秦大王危急,那铁塔一般的人,也要彻底倒下去了。他死了,自己怎么办?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儿子,就向秦大王的方向冲去。就算死,自己也不能死在他的后面。
陆文龙惊惶急追:“妈妈,危险,妈妈……你停下……”
秦大王身边,是潮水一般涌来的金军,侥幸活下来的几十名悍勇士兵,犹在做着困兽之斗,却一个个陆续倒在血泊之中。秦大王被两名侍卫搀扶着,豹眼圆睁,怒目瞋视,却提不起力气。从未有任何时刻,如此痛恨:废物啊,废物秦大王!没想到你也会变成一个废物。
但那口气,始终提不上来,原地打转,若非旁边人的扶持,早已倒下去了。
“秦尚城……秦尚城……秦大王……”
隐隐约约的,这声音不来自天上,也不来自己地下,甚至不来自自己的耳边,而是来自心灵,那么奇特,他睁大眼睛,看着她从人群里冲过来,满脸焦灼——
白发啊,红颜!
她已经失掉了全世界,只剩下一头白发。
秦大王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金军的包围圈,弓箭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大刀,随意捡起来的,已经砍出了一个缺口,明晃晃的,满是鲜血顺着青峰往下淌……
“割下秦大王的人头,余者概不追究。”
混战中,命令自然不可能得到贯彻,何况,一些远距离的金军根本没有听到这个命令。刀枪毫不留情地,便往这个白发魔女的身上招呼,她若不死,战斗不止。
神经是麻木的,意识也是麻木的。花溶看着潮水一样将自己包围的敌人,她在这一刻竟然清醒过来,忽然想起什么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还没杀到赵德基!这一辈子也杀不到了。他还在临安,高枕无忧,享受着人间最大的荣华富贵,继续为非作歹。
可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不是。是自己的儿子,是小虎头。自己要再见他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不能让他永远空等下去。
甚至,这还是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那个人,就在眼前,也是力所能及的,她转动着目光,但身子被桎梏着,已经无法转动,所以,只能头在扭动,想看看他。
章节目录 第600章 敌人的心脏
秦大王,他究竟在哪里?
他是否还活着?
两柄开山刀同时砍向花溶,在她的背心,撕碎的袍子如荆条,飘扬,模糊,在火光里,细碎碎的,和她的满头白发一样……刀风滑过那些细碎的背景,然后,即将深入她的背脊,终结她这充满了痛苦、逃亡、不甘、颠沛流离的一生!
秦大王怒了!
他巨吼一声,须发倒竖,目眦尽裂,硕大的身躯仿佛在暴涨,没有任何的搀扶,跃上了一匹冲上来的大黑马——那是他的大黑马,在忠心地寻找着主人。
它听到这嘶声,竟然矮了下身子,他一跃而上,手里的割鹿刀如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丫头……丫头……老子要杀光你们这些金狗……金狗……”
就如一头疲惫的狮子王,在最后一刻凝聚能量,捍卫着自己的族群,自己的女人。
两道鲜血飞溅,两颗人头瞬间落地。割鹿刀,幽幽的,泛着一股血清色,那么寒冷。
花溶身子一软,他手一捞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搂住:“丫头,丫头……”
她笑起来,精神一松懈。啊,就是死了么?死了也行啊。
身后,一柄长枪拦住了追上来的金兵,是反应过来的陆文龙,这一刻,他忽然长大,头脑那么清楚,又或者是下意识地,只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大声吼道:“大坏蛋,你快跑,带妈妈跑……”
秦大王正要赞他一声好样的,一开口,那股气忽然泄了下去,再也没有丝毫的精神,仿佛元神已经耗尽了,就如一盏灯,马上就要熄灭了。他的手一松,花溶几乎掉在地上,可是,她却马上反应过来,焦虑地喊:“秦尚城,你怎么了?”
他的高大的身子,一个劲地摇晃,要从大黑马上掉下去。可是,豹子般的大眼睛却大瞪着,看着眼前焦虑的人儿,忽然有点恍惚,她如此焦虑——她因何焦虑?
她一跃身,又上了马背,伸出手臂搀扶着他,牢牢地,焦虑地喊:“你坚持住……秦尚城,你不许死……”
“丫头,我,不想……死……”她都焦虑地活着,自己怎么能死?自己怎么想死?不,一点也不想。可是,眼前已经出现了幻觉,金星乱冒,仿佛死神在靠近,飞速地骑着风火轮,拿着拘魂魄的大火圈,一个劲地往自己身上套。
他愤怒着,伸出手,要把这个黑白无常赶走,大声地咆哮:“滚滚滚……滚……”可是,声音却那么微弱。命运,这就是可怕的命运。
“你不许死,死了我再也不会理你了……秦尚城,你不许死……你听见没有……”她尖锐地叫,白发扫在他的面孔上、眼前。
触目所及,一片惨白,比眼前的金星更加刺眼。那是她的白发,白发啊!自己怎能只剩下她一头的白发,独自在这个世界上流浪?他彻底怒了,就算是命运又如何?命运又算得了什么?不死,就是不死!
她的身子剧烈地发抖,根本扶不住他要倒下去的高大的身子。
“丫头……”他的身子摇晃得更加厉害。
她牢牢从后面拉住他的腰带,就像一个小孩要抱住一个大人,却又怎么抱得住?因为惧怕,手又不停地往下滑,惊惧地要哭泣,又哭不出来,牙齿格格的,不停地哆嗦:“你要死了……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
一口气要掉下去,却总是在喉头打转,耳边模模糊糊的,全是那个绝望的声音:“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
自己都还没好好照顾她,怎能死?怎能?自己死了,谁还能照顾她?
他迷迷糊糊地,只是不停地想要拥抱她:“丫头,丫头……我一辈子都会照顾你,不要怕……别怕……”
“快,抓住秦大王……”
“四太子说,只杀秦大王,不许杀其他人……”
“只杀秦大王一个……”
“快砍下秦大王的头……快……他跑不了了……秦大王,你跑不了了……”
是金军,陆文龙,他毕竟抵挡不住这样数量的金军。就算是金军顾忌着,不敢杀他,他也抵挡不住,几人跟他缠斗,其余人等已经冲上来,务必要宰掉那个狮子王的人头。
“杀掉秦大王,赏赐黄金一万里……”
“秦大王,快说银子藏在哪里?”
“若能交出贡银下落,还可饶你不死……”
“杀了秦大王……”
他们还在寻找,因为这群人已经快牺牲殆尽,却至今都没有任何贡银的迹象。就连被疯狂冲昏了头的金兀术也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这群人没有携带银子离境,那么,银子在哪里?
混乱中,他仔细地看,秦大王,花溶,这两个关键人物都在这里了,银子还会去哪里?
难道还留在金国境内?还在燕京周围?
他骑在乌骓马上,正要向秦大王杀过去,亲自斩下他的人头,却忽然觉得很是蹊跷。
秦大王在铺天盖地的喊杀声里,目光已经十分散乱,只是努力挣扎,只想回头看看那个徒劳无功的女人,就是最后一眼。
最后一眼也要看看啊。
晚风吹过,敌人呼啸过,无数人在嘶喊,无数人在挣扎……可是,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看见那随风吹来的白发,散落在自己的肩窝,扫在自己的胸口。她嘶哑的嚎啕。
自己已经是她的整个世界了。
自己怎么舍得扔下她?她甚至连黑发都没有了。
人生的绝境,莫过于此。
“大坏蛋,走啊,你们快走……”
“妈妈,快走,快……快……”
陆文龙满脸都是鲜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长枪如愤怒的大火,熊熊在燃烧。心里充满着无比的愤恨,不甘,第一次,站在和大金国的对立面——那些金人,都是自己的敌人啊!
金兀术遥遥看着他,正要策马追过去,却面色遽变。
只听得耳边连续数声“轰隆隆”的巨响——西边的天空,无数的硫磺弹投掷而来,裹挟着巨大的气味,一点就燃,仿佛连营寨的大火,泼天地蔓延。
这流弹肆无忌惮地投掷,因为秦大王的队伍已经很少了,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