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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部分

佞臣与皇后-第79部分

小说: 佞臣与皇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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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他又听从了宋贵人的话,没有让担任内廷总管三十年的王福胜继续留任,而是赐了他重金与宅院,让他在京中养老。另择了他自己的长随崇勋担任总管一职。

这实在令履霜警惕。当年的除夕宴事还在眼前,她心里隐隐是知道的,崇勋听命于宋月楼。

这样的情势,表面看着风平浪静,但迟早她与宋月楼,宋家和窦家要爆发出一场大冲突。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心惊。

她这里气氛紧张,内殿也不好过。

刘炟背着手,皱眉说,“姑祖父、皇叔应该知道,我一向属意庆儿。便是父皇生前,也再三交代了这孩子聪明,暗示他日后当继我位,怎么您两位却说了这样的话?”

站在下首的鲍昱单刀直入道,“先帝的话还在其次吧。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陛下爱其母,所以福延其子。”

刘炟有些尴尬,但并没有否认,说,“月楼从我在潜邸时就侍奉在侧,是后妃中资历最深之人,又一向谨慎妥帖。”

刘贺安道,“资历再深,为人再好,也不过是一届嫔妃。我朝一向立嫡,无嫡才立长。如今皇后年轻,尚未生育,如何就轮到嫔妃之子承继东宫了?”

刘炟听他说“一届嫔妃”,有些刺心。又闻听皇后云云,心中更不是滋味。只是碍着他们是长辈,与履霜的约定不可同他们说,少不得拿旁话遮掩了,“皇后并不执着于东宫位,立庆儿的事,她也是赞成的,这个从前我们就有定论。”

御史大夫徐巍一惊,随即刘贺安与鲍昱也皱起眉来。

刘炟知他们不信,问左右,“皇后到了么?”

左右点头,说,“皇后殿下已到宫门前多时了。”

刘炟点点头,“传她进来。”

左右答应着去了。

一时履霜进来,见到穿着红色绣龙纹衣袍的刘炟,颇有些不适应。

国朝协于火德,历来以赤色为尊。但刘炟他是清淡的性子,从前穿衣也一向如此。所以履霜骤然见得,适应了一会儿才道,“陛下。”

刘炟点点头,表面安然,但心里也是不自在——三个月前他母后与宋家兄妹曾逼杀面前女子。那场景至今还在他眼前。即便到最后她没有出事,但终究,在那一刻他也是动过杀心的。今时今日,他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对待她的态度。

鲍昱没注意到两人尴尬的神态,一心只在方才刘炟说的话上。对着履霜,开门见山问,“敢问皇后殿下,是否曾经同意过陛下立皇长子为太子?”

履霜吃惊,下意识地看向刘炟。他有些窘迫,微微侧过了头。但她已明白了对方宣召她来的目的,在心中松了口气,回答鲍昱说,“是,本宫同陛下,都意在立皇长子为储君。”

“这怎么行?”刘贺安不解,“殿下还在盛龄。万一您将来生下嫡子,难道让他屈居庶子之后么?”

履霜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回答的话,只好拿大度来作为借口,“嫡庶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立贤才是上策。本宫瞧着皇长子很好,与其等一个未知的小孩子,不如就立他吧,先帝过去也常常夸赞他聪明呢。”

鲍昱几人听她句句都是推辞的话,偏还踩在大义上,浑不似二十不到的年轻女子,心里觉得怪怪的,浮出一个疑问,“是陛下让您这样说的么?”

履霜和刘炟都大窘,齐声说,“怎么会?”

但鲍昱见他们这样,心中疑惑更深了,责备道,“怎么不会?陛下先前就顺着太后与宋家的意思,要废掉皇后呢。”

履霜见刘炟惶愧地涨红了脸,代他道,“那件事是误会。”她不欲再同鲍昱纠缠下去,索性说,“其实。。。本宫方才的话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因由:本宫身子寒凉,不易受孕。”

鲍昱等人一惊,看向刘炟。他默然地承认了。

鲍昱想起皇后嫁入东宫两年,始终不曾有孕,心中信了大半,在心中惋惜嘘气。自然,神态也松动了不少。

刘炟顺势道,“这么说,几位都同意了?”

鲍昱看了履霜一眼,有些怜悯地说,“皇后还年轻,再找御医来看看吧。”

履霜感激他好心,但还是推辞说,“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明白,此生大约是无望做母亲了,好好养育嫔妃之子,也是一样的,谢大人好意了。”

鲍昱听了,也只得默默地点头。

于是刘炟松了口气,吩咐崇行进来拟旨。

刘贺安见皇后安静站在一侧,既不过分关注也无难受神情,在心中暗暗猜测她是死了心。想到窦宪的救护恩情,这份怜悯之意更深,他道,“陛下,老臣有一言,不得不进。那宋贵人,本就是太后的外甥女,又深得您多年宠幸。如今其子也封了东宫。陛下可曾考虑过将来两宫的尊卑相处?”

刘炟听的沉吟,看了一眼履霜道,“可是皇后已是母仪之尊,无可加封。”

刘贺安道,“那么陛下不妨恩赏其母家。”徐巍也在旁点头。

鲍昱听了直觉不妥,想开口阻止。但刘炟已在他之先答应了下来,“皇后之父一向恭侍宫闱,其兄也为国数度出生入死,这个恩赏不算逾矩。”

履霜心里涌上欣喜,忙跪下谢恩。

刘炟虚扶了一把,让起来,和言道,“你哥哥三月前剿灭叛军,按例是要封他为前将军的。这样吧,跳过它与卫将军两阶,直接晋为车骑将军。”

履霜惊喜。车骑将军是仅次于骠骑将军和大将军的武官之职。位次上卿,或比三公,可佩金印紫绶。这个官职典京师十万兵卫兼宫卫五万,历来是资历深厚的老臣才可获封,没想到刘炟竟愿意把它给年过弱冠的窦宪。

她惊喜下连话也不会说了。

刘炟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高兴,笑道,“不谢恩吗?”

履霜醒了过来,忙欠身道,“多谢陛下!”

而一旁的鲍昱,脸色微微地变了。他注视着帝后,嘴唇翕动,没有说话。

次日,圣旨下达,“皇长子庆,承祧衍庆、端在元良,可托付至重。兹恪遵先帝与皇太后慈命,立其为皇太子,载稽典礼。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三月初三、授刘庆以册宝。”随即改元建初。

又恩命皇后之父加三千石,其兄晋车骑将军。

旨意下达到窦府,窦宪惊怒交加,想也不想地就喝问来人,“皇后未满双十,尚有诞子可能,怎么好立了妃嫔的儿子为东宫?将来嫡子出生,难道要他与皇后看侧宫脸色么?!”

来传旨的人听了这话都大惊失色。

窦阳明在旁更是着急,顿足说,“世子酒喝多,都发起疯了。”叮嘱来人,“这话。。。”

那几个黄门都不欲惹麻烦,点头不迭说,“咱们都知道,没听见,没听见。。。”

第96章 缔盟

兴丰楼。

一身布衣的王福胜有些惴惴地跟在窦阳明身后,往三楼的走廊尽头去。一路行来,二人都是默然无语。

终于,到了最后一间屋子外,守在门口的窦顺欠身,“王公公。”

王福胜听了苦笑一声,“还叫什么公公。。。”示意窦顺去叩门。

里面很快就传来“进来”两字。窦顺引着王福胜进去,窦阳明在身后关门。

见他们做的有条不紊,王福胜忍不住说,“世子的人真是懂规矩。”

窦宪默然一笑,伸手请他坐。

王福胜受宠若惊,连声道,“不敢,不敢。在下一届奴才,怎好与国舅同坐?”

窦宪叹气,“公公这样说,真是把咱们从前的情分都丢下了。”

一句话说的王福胜伤感起来,“到如今,也就只有世子,还惦念着一点子旧情,愿意给老奴这个脸面了。”

窦宪听他话语里多有伤感之意,看了窦顺一眼,他忙小心地扶着王福胜坐下。窦宪这才不动声色地抛出下一句话,“其实陛下也是念旧之人啊。”

王福胜勉强笑道,“老奴是看着陛下长大的,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样人。可终究。。。在下只是一届奴才啊,再怎么得脸,也比不上,比不上。。。”

窦宪听的也神色黯然起来,“其实何止是公公呢?我家又何尝不是如此?”

王福胜眉毛一抖,接口,“世子将来是要有大福气的,怎么会和老奴这样的人一样?听说陛下才封了您为车骑将军呢。这官职历来是授予资历深厚的武将的,像世子这样年方弱冠就配金印紫绶的,我朝还是第一个。”

“这种客套话,公公就不必说了。”窦宪神色郁郁地摆着手,“您不是外人,有些事,心里也是清楚的啊。”

王福胜心知他想起了宋家逼杀皇后的往事,还有最近的立太子事。那么,在这个当口所封的车骑将军,想来并不牢靠吧?不然他也不会以国舅之身,巴巴地请自己这个阉人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福胜心里就涌上微妙的感觉。他用一种兔死狐悲的戚戚然语气道,“听说宫里封了皇长子为太子,老奴真是替世子与皇后叫屈。皇后正当妙龄,怎么好就立了妃嫔的儿子?将来皇嫡子出生,难道叫他在庶兄手下讨活么?”

“正是这个理啊。只可惜我明白、公公也明白,偏偏陛下一意孤行。”窦宪状似无意地说,“说到底,还是陛下年轻,身边的人又不懂劝诫,才做了这样草率的决定。”

王福胜听的心中一动,鼓足勇气看着窦宪的眼睛。却见他微微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茶沸了。”低下头去斟茶。

王福胜心里顿时涌上失望,暗骂窦宪奸诈。但也不敢多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对方斟茶。

一杯茶斟完,窦宪忽然说,“公公可曾听闻,涅阳大长公主近来常去宫禁?”

王福胜精神一震,面上却作苦笑,“老奴自遵上命搬出内廷后,耳目已不像往昔那样灵通了。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窦宪默默地审视着他,似乎是在判断他的话是否真实。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说,“她意欲送梁二姑娘入宫。”

王福胜一惊,“可是大长公主已经有一位养女成为贵人了啊!”

窦宪摩挲着杯沿,慢慢道,“梁贵人至今无子。。。。。。”

王福胜恍然。试探性地说,“世子如不想让梁二姑娘入宫,但有何策,对老奴直说无妨。老奴若能尽力,一定相帮。”

“公公一向热心肠。”窦宪说完这句,毫不遮掩地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但我希望,梁二姑娘得以入宫。”

王福胜一愣,想了一会儿才释然。

阻拦梁敏入宫,固然可使皇后少一个对手,可宋贵人却要一味坐大了。皇后生性温懦,又与今上无甚情分,说不得日后要被她取代。所以当今之计,不如引入外敌、搅乱局势——反正新人入宫,作为太子之母的宋贵人,只有比皇后更头疼的。

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此事不难。老奴如今虽出了宫,但过去几十年,这种事形形□□的也见的多了,有法子。”

窦宪松了口气,许诺,“若此事得以完成,那宪也愿为公公回宫,略尽绵薄之力。”

王福胜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喝茶,喝茶。”

“太后还是不愿见本宫么?”见小宫女神色惴惴地打开殿门出来,宋贵人叹息问。

果然,小宫女如往常般点了点头,怯怯说,“贵人先回去吧,等太后身子康健了,自会召见。”

宋贵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回她的广阳宫去了。

——自先帝去世后,太后闭门不见人,已有三月。不知先帝在临终前对她说过什么,她出来后始终是失魂落魄的样子。更在先帝薨逝后,数月将自己关在宫殿中,不管是皇上,还是昔日的外甥女,都不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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