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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一切终将远去-第14部分

小说: 一切终将远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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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如今已经结婚,随着调职住到外地去了。虽然他说不放心让我一个人住,可是我又不是步履蹒跚的老人家,还有的是精力工作,一个人什么都能做。
一切都会远去啊,我望着这间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小房间这么想。本以为确实曾握在掌心的一切,最终都会自手掌失落。
本以为能够永远持续下去的一切。不论是首度痛彻心扉的失恋、曾经幸福的新婚时期、养儿育女、丈夫夜不归营的孤独夜晚、在郊外的家中没完没了地持续下去的日常生活,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
此时,房内突然一片光明。我吓一跳往窗外望去,看到夜空中处处绽放着烟火。
我急忙走出阳台。点点火光漫天飞舞后,随即被吸进夜空之中。是哪里在放烟火呢?
「晚安。」
我听到一个开朗的女子声音,朝声音来源回头看去,只见住在隔壁的年轻女孩,手拿罐装啤酒对我微笑。
「晚安,今晚有烟火大会吗?」
「嗯,好像是在球场放的。」
「喔,真是壮观。」
就在这时候,夜空再度「碰」一声绽放烟火。我和隔壁女孩同时发出「哇塞」的声音,隔着栏杆相视而笑。
失去其一,获得其一。日子就像这样不断地持续流转,幸福以及绝望也将逐渐失去,最后终究连「失去」这件事都会逐渐忘却。就这么随波逐流,直到抵达意想不到的美丽岸边为止。






布满荆棘的时尚之路

堂姊小鹤非常时髦。
比我年长七岁的她,从小就是我心中仰慕的漂亮大姊姊。我们只在过年或亲戚的婚丧喜庆场合才有机会见面,身材修长、总是打扮优雅、温柔地面带笑容的她,在聒噪的婆婆妈妈亲戚中,果真是名副其实的「鹤」立鸡群。
小鹤常给我不穿的旧衣物。说是旧衣物,看来却像是几乎没穿过的新衣服,就那么满满一箱地随着写有「不嫌弃的话,请拿去穿」的信函一起寄来。还是个乡下国中生的我,觉得那个装满新颖服装的箱子简直就像是个魔术箱。
没想到从今年春天开始,我竟然和小鹤住在一起了。
当我考上东京的大学,正在找房子时,小鹤听说后就向我提议「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住」。
说老实话,我觉得很惊讶也感到手足无措。毕竟我才在想总算可以从烦人的双亲那解脱,独自一个人过生活。而且不论是再怎么仰慕的亲戚大姊姊,终究是个从未密切交往过的外人。更何况又比我大七岁。如果是我主动拜托她,倒还可以理解,我对于长期独自生活的她为什么提出这种建议,感到疑惑不解。
她该不会是个超怕寂寞的人吧,不小心被紧紧缠上的话,该怎么办。又或是什么清扫、洗衣等家事全都塞给我做,被她当佣人一般随意使唤该怎么办。
即便如此,我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这么打糊涂帐没给明确答案。结果,原本反对我到东京的父母就以「这么一来就放心了」为由,自顾自地竟然就把事情给谈成了。
然后,我们至今也已经同住了四个月。
小鹤不是个怕寂寞的人,也不是个会随意使唤别人的人。她是个开朗、开通、慷慨、亲切又温柔,比以前变得更、更漂亮的二十五岁女性。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很时髦」。

「人家没衣服穿。」
早晨的餐桌上,小鹤穿着内衣垂头丧气。这景象已经是家常便饭,我没回答继续煎蛋。
「怎么办,安奈。人家没衣服穿啦。」
「你老是这么说,可是那边那座山全都是小鹤的衣服耶。」
我把用三颗蛋煎成的大欧姆蛋切成两半,装盘后端到她面前。小鹤凝视装着蛋包的盘子,一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这有必要哭吗,姊姊。」
我以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说完,她随即吸吸鼻子。
「可是今天有喝酒的聚会耶。」
「那又怎么样?」
「听说其他分店的女生还有总公司的男生都会来,好像是要吃烤肉。」
我根本就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于是默默地在面包上涂奶油,开始吃了起来。
「烤肉的话衣服会沾到味道,而且也会喷油之类的。所以,我本来以为穿那件在夏季拍卖会上买的『祖卡』 (ZUCCA)棉质洋装就行了,没想到听说那间烧肉店的座位是跪坐式的。」
「跪坐式的又怎么了?」
「那件洋装是紧身迷你裙耶。遇到跪坐式座位的场合,穿裙子就得穿A字裙,不然不是痛苦死了?」
「喔,这样啊」,我呢喃,同时迅速将早餐塞进嘴里。我特别帮她煎的欧姆蛋,小鹤一日都没碰。
「可是如果穿『玛格丽·海威』 (Margaret Howell)的A字裙,上面不搭『娜卡琦』(Nara Camiciee)又很怪,不过总不能穿白色罩衫去烧肉店啊。『摩根』(Morgan )的黑色衬衫,在上次的喝酒聚会也穿过了,刚买的『普拉达』 (Prada )洋装第一次亮相竟然选在烧肉店,感觉也很差。唉呦,我都不知道到底该穿什么去才好了。」
「好了,我要去打工了。」
我喝完咖啡便干脆起身,穿着小可爱以及三角短裤的小鹤随即像个孩子似的,抽抽搭搭地哭出来。
「安奈好冷淡喔,提供一点意见嘛。」
「穿牛仔裤去啦,牛仔裤。帮忙洗一下餐具喔。」
我扔下这句话,急忙套上鞋子。玄关堆满小鹤用鞋柜塞不下的鞋子,数年前垮台的南国总统夫人超乎想像的衣鞋收藏,让全球目瞪口呆,但是人家至少有足够空间,能把那些东西像艺术品一般排列得井然有序。
在这狭窄的两房一厅一厨空间中,别说收纳了,只能公开展示的「小鹤收藏」简直就是满而溢。
拥有这么多衣服鞋子的她,仍常把那句话挂在嘴边,说什么「没衣服好穿」。
小鹤常如此断言,「人要衣装」。
我曾在小学的公民课时学过「不要以貌取人」,但是现在会觉得那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当我环视打工的综合商社中,那大得离谱的办公室时这么想。公司雇我在一个叫做「收发室」的地方工作,主要工作是负责邮件分类及收发等。在这十五层楼的建筑物中,有着数也数不清的「部门」,邮件更是从小件信函到巨大纸箱应有尽有、数量庞大,所以这工作比想像中还要伤神耗力。这份从春天开始,每周两次的打工,如今因为适逢暑假变成每周五天,除六、日以外天天都要上工。
这是我生平头一次所见识到的「大人的社会」。虽然只是分送邮件而已,可是窥见的景象却比逛动物园有趣百倍。
我第一次看到被骂的成年男人,也第一次看见女人和男人没两样地在工作。会跟我说「辛苦你了」的伯伯总是笑脸迎人,看起来人很好。把我当邮差一般看待的伯伯,甚至连我的眼睛都懒得看。即便同样都是西装,可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是高档货还是便宜货;即便同样都是高级西装,整日玩乐的西装和认真做事的西装就是不一样。没在保养擦拭的鞋子总是很醒目,而香水味浓郁的女人只要一没人看,就只会一直补擦口红。
刚开始,我觉得自己是个学生,而且又是份容易弄脏的工作,所以都穿牛仔裤和POLO衫工作。可是有一天,被收发室一位约聘的伯伯这么说,「就算只是分送邮件,可是你这身打扮在客人会进出的办公室晃来晃去,总是不太好喔」。
那时候,我有点火大。可是我也知道伯伯这么说并没有恶意,所以有一阵子就以姑且一试的心态,穿上妈妈在入学典礼时买给我的衬衫和窄裙。
结果让人吃惊的是,原本把我当邮差看待的那个伯伯,拜托我寄快捷时竟然还会用敬语。而且,还是正面看着我说话。
我此时才真实感受到,原来西装不是穿好玩的。那是一种记号啊,仿佛在说「我正以能够独当一面的社会成员的角色,在工作喔」。
就这层意义而言,我可以认同「以貌取人」这句话,但是我觉得小鹤所说的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对她而言,不论服装多能区分出「TPO」(注7),如果是去年流行的服装样式,那还宁愿不穿。
她任何时候都想要保持在「IN」的状态,同时也想藉由本身的「IN」,来与「OUT」做出区隔。
可是,到底是谁在决定那所谓的「IN」或「OUT」呢?可以确定的是,至少不是小鹤,那或许也是她流泪的原因吧。

注7:Time、 Place、Occasion,指时间、地点、情况。

像这样冷漠地分析事物,是我的坏习惯。
不论说得如何冠冕堂皇,扔下正在哭泣的堂姐跑出来的事实仍不会改变。胸口因为罪恶感一阵阵刺痛,于是我趁午休时间,到她位于步行约十分钟之处的职场去看看。
那是一家由服饰产销公司所经营的生活杂货店,其中放着感觉很成熟的乡村风餐具、文具或饰品。据说小鹤曾在一家服饰小铺担任销售员,充分挥洒自己对于穿着的痴迷,但是后来因为觉得只能穿那家店的衣服很无聊,所以就换工作了。
「安奈,你来找我啊。」
站柜台的小鹤一发现我,很开心地笑了。好了,她到底是穿什么来呢,原来是裙子偏长的亚麻材质洋装,象牙色的布面上还有垂直条纹。看起来很有夏天的感觉,也很凉爽,和小鹤梳上去的头发很相称,美到连同性的我都看得目不转睛。
「我的午休时间正好也到了,一起出去吧。」
「啊,可是,我是吃饱才来的。」
「没关系啦,陪我一会儿嘛。」
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被她带去的地方是店面后方一座小小的儿童公园。我们在有遮阴的长椅就座后,她就摊开自己带来的午餐。那是一个像是从超商买来的饭团。
「这样就够了吗?」
我惊讶地问,她随即头一歪说:「这个嘛……」
「我又没钱,伙食费不省一点不行。」
「没钱……不是才刚发薪水吗?」
「除了信用卡扣款之外,这个,也是今天刚买的。」
她说着,拎起裙摆。
「咦?这是今夫刚买的?」
「嗯,百货公司开门的时候跑去买的,因为心里早就有底了,这是『马克斯·玛拉』(MaxMara)的,很漂亮吧。」
的确很漂亮。只不过小鹤的店十点半开门,把移动时间考虑进去,肯定只能在店内待大概五分钟而已。她这么渴望一件穿去聚会的衣服,甚至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啊。宁愿午餐只能吃一个饭团,也想要一件新洋装啊。
我和小鹤一起住没多久,马上就发现她常为钱发愁。她领的薪水好像只有一般水准,不过衣服方面的花费实在太凶。而且她可不是只买衣服而已,只要多一套新衣服,就会想要相配的鞋子,想要包包,想要改变发型,就连化妆也想跟着一起换。
说到底,她买的衣服真的过于缺乏一致性。前一天才穿着风格保守、贵妇般的衣服,提着昂贵提包出门,隔天穿的却是好像能直接加入摇滚乐团的迷幻风格服装。况且,不论哪种风格都是一阵一阵的流行,身为「潮流猎人」的她只要流行一过,宁死都不愿再穿上退流行的衣服。
她会想要和我同住,简单来说也是因为觉得房租日益沉重。如果想搬到房租便宜一点,足以收纳持续增加的服装的宽敞住处,离都心都有一段距离。她好像也不喜欢那样,所以才想到找室友帮忙分摊一半房租。顺带一提,现在给我住的那间房原本塞满堆积如山的衣服,而那些衣服如今则展示在厨房小小的一处空间中。
「唉,夏天啊,好热喔。」
一吃完饭团,她「唔」地边伸懒腰。位于都会正中央的公园,即便是在浓密树荫下也很闷热。明知如此,如果不像今天这样刻意外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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