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电子书 > 历史军事电子书 > 战争和人-王火 >

第26部分

战争和人-王火-第26部分

小说: 战争和人-王火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特快火车又开。离镇江前,看到浮在江上的焦山也如占美人头上的螺髻峨峨高耸。一路上,过了丹阳,又过常州……不在江南,哪知水乡 之美?微风细雨,远处近处有湖水小浜的烟波,村舍有翠竹丛树围绕,桑林肥嫩的叶片碧绿,水面菱角的黄花像星星,秧田里绿浪翻动,村姑 在踩水车,风车“吱呀”旋转,水牛背上坐着披蓑衣的牧童踽踽漫步,真是“杏花、春雨、江南”呀!……童霜威是在车近常州时到隔壁那节 整洁的餐车上去吃饭的。点了个干贝炒蛋,喝了半瓶德国啤酒。然后,火车过了常州,过了戚墅堰,到了无锡。最后,在下午终于看到那高耸 的北寺塔影到了苏州了!
童霜威喜欢南京的六朝烟水气,也喜欢苏州那种在雾峦中隐约出现寺影、塔影、树影的传奇神话色彩,喜欢苏州那种“人家尽枕河”的水 巷风光。苏州没有下雨,车站月台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嘈杂得很。火车一停,童霜威一眼看到月台上站着西装笔挺、穿着大衣的江怀南。江怀 南眼光灵敏,正朝头等车厢快步迎来。童霜威一下车,江怀南就上来握手:“啊!秘书长!我已经恭候多时了。盼您来正如大旱之望云霓啊! ”
童霜威笑了,风趣地说:“还是晴天好!无锡往南京一段都在下雨,苏州没下雨,叫人高兴。”
江怀南替童霜威提了黑牛皮公文皮包,像个跟班似的拥着童霜威出站,说:“秘书长,我已经在附近花园饭店开好了房间,头等的房间。 您嘱咐保密,一准神不知鬼不觉。先休息一下,随后就吃饭。”
童霜威说:“是要休息一下!大好春光,我在南京也住腻了,想来换换胃口了!”说完,侃侃而笑。
江怀南连连点头:“一切都准备好了,包您满意!包您满意!”
两人步出车站,从一大群“叽叽喳喳”招揽生意的黄包车夫、马车夫、野鸡汽车夫和旅馆客栈手持帖子接客的人中穿出,旁边就是华丽的 花园饭店,也用不着坐车了。江怀南用手一指,说:“花园饭店的经理是吴江人。我是他的父母官,办什么事都方便。请请请!”
走进紫藤架上摆满盆景的花园饭店,穿洁白上衣的茶房恭恭敬敬引路上了二楼。江怀南早包下了带有洗澡间和大阳台的大房间。房间里光 线敞亮,窗明几净,布置雅丽,沙发上的软垫,大床上的枕被色彩柔和、鲜艳,给人清洁、舒适的感觉。童霜威刚脱下大衣和礼帽,江怀南就 抢过来往衣架上挂。白衣烫发涂着胭脂口红长得俏丽的一个圆脸女招待笑容可掬地送来了洗脸水。童霜威从女招待手中接过洒了花露水的雪白 新毛巾,擦了一把脸,感到浑身舒坦。
江怀南已经亲手给童霜威泡了茶,递过来放在童霜威坐的沙发旁茶几上,说:“秘书长,您看,洞庭东山出的上品碧螺春,沸水一泡,就 有白色茸毛浮起,叶子嫩绿,上口清香扑鼻,回味如嚼橄榄,您尝一尝!”
童霜威举杯,用碗盖拂拂浮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果然清香沁脾,赞了一声:“好!”踱近阳台朝外一看,外边天空上飘飞着几只不知谁 家小孩放的风筝,尾巴摇晃,冉冉升高,使他也觉得飘飘然。
江怀南陪童霜威在下座上坐了,说:“现在不是夏天,如果夏天荷花盛开时节,将这碧螺春用桑皮纸包成小包,隔夜放在开放的荷花中间 ,经过一夜熏陶,次日早上取出冲饮,那就满含荷香别是一番滋味了。”
童霜威喝着茶,心想:别看这个江怀南,虽有点江湖气,却是不俗,心里也自高兴三分,问:“怀南,我倒想听听你是怎么安排的。我只 能住二三天就要回去。你说一说,我好心中有数。”
江怀南递过一罐“茄力克”香烟来。童霜威摇摇手,说:“我烟不多抽,现在不抽!”
江怀南自己抽了一支,点火喷烟,说:“等一会儿,我们坐马车先到网师园看牡丹芍药,再坐马车到玄妙观观光。时间也就不早了,我已 在这花园饭店定了番菜。晚上,秘书长如果愿意看苏昆听弹词,我就陪您去剧场、书场;如果想早点休息,那么,我们明天一早就先坐汽车到 吴江县太湖边上看湖田,看完湖田游太湖,吃船菜……”
童霜威插嘴问:“船菜?”
江怀南点头讨好地说:“对呀!苏州人坐船游览是有传统的。《吴县志》上说:‘吴人好游……游则载酒嘉肴,画船箫鼓……’船上有灶 ,酒茗肴馔齐备,炖、焖、煨、焐俱全。”
童霜威哈哈大笑,说:“好好好,好好好!早听说苏州习俗每年农历八月十八日,仕女都要到太湖的支流石湖里泛舟看月,船上备好酒菜 与名厨,边游边吃,尽兴痛快。现在可惜还是春天,季节不对。但游览太湖风光,倒是饶富情趣。”
江怀南有三分得意,接着说:“明天游罢归来,如果您还有兴致、脚力,我们同去虎丘山访古。至于后天,可以先到西园戒幢律寺看五百 罗汉和济公活佛的塑像,还可以求根签问问吉兆。下午可以到枫桥寒山寺。苏州园林有的是,玩上十天也不会厌倦。”
江怀南说到这里,万没想到,童霜威听他讲到枫桥寒山寺,突然情绪变了,脸上出现了一种触动思念的神态,刚才那种逸兴遄飞的状貌消 失了。江怀南摸不清根由,只听童霜威怏怏地说:“后天,就不要去西园了吧,我们到枫桥寒山寺去一次。去后,买夜车票,我就回南京了! ”说这话时,他心头蕴集着复杂的感情。
江怀南劝说:“何必如此局促呢?我这次是有心甩开公务陪秘书长玩玩的。说实话,您也难得光临一次。我是有心使秘书长来此过得愉快 、过得满意的。”
童霜威看得出江怀南的诚恳,但心中的块垒是江怀南不知道的。他也不想多说,断然地答:“日程这样安排很好。我公务缠身,在此只能 游三天,暂时照这安排吧。”
江怀南见他情绪不对,不似刚来时那样兴致高了,忽然笑颜试探地说:“秘书长,吴下多美女,此间景物宜人,唐伯虎在此也不可缺少秋 香。上次谢委员来,对吴依软语的莺莺燕燕夸赞不止。秘书长既已来了,逢场作戏有何不可,是真名士自风流,我已找了一位名媛唐小姐,这 位密司唐可作伴游。此姝好出身,父亲曾是画家,有一支丹青妙笔,可惜前年病故。唐小姐本是高中学生,今年辍学在家,谈吐文雅,还善唱 时下电影明星的流行歌曲。仇十洲①笔下的美女也没她好看,标致得很……”
①仇十洲:明代画家,太仓人,居苏州,擅画人物,尤长仕女。
他还没有讲完,童霜威已经听明白了。童霜威少年时在家受的是老式的教育。后来出外求学,到了十里洋场的上海,从师交友都很慎重, 常常记住老父的教诲。学了法律,为人更加拘谨。接着,又被身份、地位、名望等约束,对轻率玩乐、自由放荡的生活向来有顾忌。这时,连 忙摆手正色说:“啊啊啊,不必不必!我这人厕身司法界多年,向来不愿做拈花问柳之事。”他自从上火车来苏州,心里时隐时显地出现着柳 苇和自己相处的往事,勾起的回忆使他感慨系之。本想尽量使自己摆脱这些往事的纠缠,刚才江怀南说起枫桥寒山寺,更引起了他痛心的回顾 。也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地,他突然想儿子了,想念面容酷肖柳苇的家霆了。一想,减弱了游兴,破坏了心情,听到江怀南谈起这样的事,反 感到亵渎了他的感情,也感到玷污了他的清高,脸上表露出厌烦的神色来。江怀南是个善于看风使舵、眉毛眼睛能说话的人,窥察着童霜威的 神色,见童霜威并非虚假,是一副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架式,心里不禁想:你们这些大人物呀,真叫人不可捉摸!你说你“厕身司法界多年” 什么的,可是在我这件案子上,你的胃口并不小呀!你算什么清廉的人物呀?不然你应邀来苏州干什么?你们这些大人先生们常常是言不由衷 又要里子又要面子的!……又一想,前一阵在南京潇湘路见到童霜威的太太方丽清,长得像“电影皇后”胡蝶,也许是家里阃令森严怕河东狮 吼?就借坡下马,惶恐而奉承地说:“秘书长既这样叮嘱,自然遵办!自然遵办!”他不想再提,却又准备到了晚上再试一试童霜威的虚实。 稍息片刻,喝了茶,吃了女招待送到房里来的两碗双醮鲜炒虾仁面,江怀南陪童霜威下楼。楼下无线电里正播着评弹《啼笑姻缘》。一辆马车 早已等候在门首。二人上了马车,枣红马拨动四蹄,颤动着直奔网师园去看芍药花。
马蹄踏踏,过大街,穿小巷,上石桥。碧波粼粼的小河,两岸紧紧挤排着小户人家,一样地后门依水,前门临街。依水的水边石阶上,有 洗衣的,有洗菜的。水上有来往的舟楫,听说苏州有三百多座桥。喧嚣的市声和熙熙攘攘的人流。童霜威喜欢这种江南的风趣。紫燕呢喃,确 有盎然的春意了。
网师园在一条幽静的小巷旁,长长的青石板道路通向门口。进园以后,曲折幽深,园里小巧玲珑,结构紧凑,有迂回不尽之致,假山石罅 缝问灌木多姿,中部一泓池水,清澈如镜。环池建廊、轩、亭、榭,夹岸有叠石曲桥,疏密有致。园北两间精室,高挂着“殿春移”的横额, 可惜粉墙剥落,木门虚掩,透露一种凋零衰落的景象。附近是大片种芍药的地方。芍药的花朝,在五月,现在初放,花分黄、紫、红、白,还 开得不盛。鸟雀声声,紫燕带着剪刀形的尾翅飘飞,一片光艳的绿色,一朵朵明媚繁盛的花朵使人心醉。童霜威沉迷于自然音籁和花香之中, 却又不能做到心上无牵无挂,只是尽力使自己洒脱,笑问江怀南:“怀南,‘殿春簃’上的‘殿春’二字可知作何解说?”
江怀南“咯咯”笑了,说:“虽然常来,匾也常看,只是未钻研深究过。”
童霜威说:“宋人诗云:‘过眼一春春又夏,开残芍药更无花。’芍药是春花的殿军,殿春之说,是由此而起的。”
江怀南连连说:“领教!领教!秘书长博闻强记,真是名不虚传,敬佩之至。”其实,这个解说他是知道的。
园里游人不少,有拍照的,有在茶苑里下象棋和围棋的。童霜威嫌人多,玩得索然无趣,两人在园里略略一游,又一起走出园来。江怀南 似发觉童霜威有心事,走在一树紫藤花架下,忍不住问:“秘书长似乎有什么不愉快,不知是否可以见告,也许可以代为分忧。”
站在夭矫蟠曲如虬如龙的紫藤架下,璎珞缤纷,清香扑鼻,童霜威不愿说起柳苇之事,只叹口气说:“华北局势阢陧,我总觉得战争似不 可免。抗日是要抗的,日本人的这口气实在叫人吞不下,但一旦打起仗来,只怕这种承平的生活遭到破坏,使我不能不忧国忧民哪!”
江怀南也触动心弦,长叹一口气说:“是啊,我也常为此日夜思虑。不瞒秘书长说,我那件事始终挂着,我的心也挂着。不知能不能有别 的妙法?中日战是可能的。如果发生战争,南方自然还会像‘一?二八’那样,战火从上海开始。日本是海军国家,兵舰一来,我们江防空虚, 如何抵挡?苏州、吴江必然也是炮火漫天之地。现在战争不打则已,打起来飞机大炮、军舰坦克一起来,还不可怕之至?说实话,我真想早日 摆脱这个狗屁七品县长,却又心里矛盾,如果对我进行惩戒下台,深怕后果不佳;不经惩戒,目前又无法下台。究竟如何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