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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玩主-嘉靖皇帝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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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璁听此,大为触动。恰巧,他在南京街头闲逛时,结识了一位擅长星相术的御史肖鸣凤,此人将张璁的面相认真观察一番,又推算了一阵,劝他千万不可停考,要再拼搏几年,因为从他的命相看是“从此三载成进士,又过三载当骤贵。”张璁想想王瓒的话,又听星相家这么一说,不觉心动兴起,便想既然已经考了这么多年,再试一科倒也无妨。于是,他又潜心读书,搏斗考场。正德十六年的辛巳科,时年四十七岁的他,果然中得二甲第七十七名进士。
当朱厚熜和以杨廷和为代表的内阁大臣,因兴献王尊号展开激烈争论时,正任礼部观政的张璁却在一旁,静观着这场君臣礼仪之争。他始终想着王瓒的话。凭着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他深知“胳膊扭不过大腿”的道理。那一班老臣现在与皇帝争来争去,只因新帝根基未稳,自己又人多势众,暂时占得上风。但时间长了,谁胜谁输不就一目了然了吗?对呀,皇上孤身作战,现在正需要有人站出来帮助哩。我如果挺身而出,助皇上一臂之力,说不定会应了王瓒和星相家的话,受到皇帝的赏识,重用提拔,一步登天哩。想到这里,张璁深深感到这是一次出人头地的绝好机会,一定要牢牢抓住。
实际上,评议大礼是张璁政治学术上的强项。早在正德十三年(公元1518年)正月,他在家乡创办罗峰书院时,就精通三《礼》,对此有过深入透彻的研究,还撰写出《礼记章句》一书。他抓住这次政治机遇,发挥议礼的学术优势,于正德十六年七月三日向嘉靖皇帝呈上《大礼疏》,提出与皇帝的观点相一致的主张。疏中有云:
真正的孝子,最重要的是尊敬双亲。尊敬双亲最重要的是要天下都照行。陛下嗣登皇帝位,即议追尊圣父以正其号,奉迎圣母以致其养,这是最大的孝道啊。
皇帝看到这里,禁不住点头称是,其孝道观点正与自己如出一辙。接着又看下去,只见疏曰:
廷议结果拿汉定陶、宋濮王的故事,说继承了皇位就应该为人之子,不得再顾私亲。天下哪有无父母的国君呀?汉哀帝、宋英宗虽固定陶、濮王子,然而成帝、仁宗都是先立为嗣,养在宫中,其为人后之意是明摆着的。所以说师丹、司马光的言论在当时是可以的。现今武宗无子,大臣遵照祖训,以陛下伦序当立为皇帝。遗诏直曰‘兴献王长子’,并没有要您成为人后之子啊。则陛下登基,实际上是继承祖宗之统,与预立为嗣,养之宫中的人是截然不同的……
看到这里,小皇帝抬手啪的一声把桌子拍得山响,侍立在旁边的德兴吓了一跳,慌忙跑过来说:“万岁爷,怎么啦?”
朱厚熜一听,反而不知所云,又反问道:“什么怎么啦?”他睁着一双专注的眼睛看着德兴,顿了一会儿又说:“哎,德兴,给朕拿点好吃的。”小皇帝索性站了起来,伸个懒腰,又蹦跳了几下才走到龙案旁。德兴已将一盘鲜荔枝放到他的面前,并剥好喂到他嘴里,小皇帝边吃边继续看下去。
大礼规定“长子不得为人后”,圣父只生下陛下一人,为了天下而为人后,恐怕自此将断绝父母之义。所以说在陛下尚未入继祖业就废弃尊亲是可以的,而入了继统再说为人后,以自绝父母亲则是不可以的。再说统与嗣是根本不同的,嗣是非得父死后,儿子才能立呀。汉文承惠帝后,则以帝继;宣帝承昭帝后,则以兄孙继。如果必须剥夺父子之亲,另建父子之号,然后才叫继统,那么古有称高伯祖、皇伯考者,都不能称为继统了吗?臣以为今日之礼,应另外立圣父宗庙于京师,公开张显尊亲之孝,旦旦使母以子贵、尊与父同,则圣父不失其为父,圣母不失其为母啊!
“好,好!此论一出,朕父子得恩义两全了。”小皇帝阅完张璁的上疏,忍不住称赞,无比畅快,得意忘形,你道这是为什么?


章七 跳出漩涡 逆流而上(3)


自从皇上登基,提出父母的尊称以来,已愈几月,尊称未定,却与杨廷和为首的一帮大臣斗得筋疲力尽,闹得朝廷风烟四起。看了张璁的奏疏,小皇帝心里终于豁然开朗,眼前的大道宽阔无边。显然,疏文不但给小皇帝提供了理论依据,而且将杨廷和引为法宝的汉定陶王、宋濮王故事与自己的继统严格区别开来,把这两件性质根本不同的继位之事再往一起扯就显得有点可笑了。小皇帝好像自己已经掌握了天下最锐利的武器,天不怕地不怕了,于是立即派礼监官员将疏文送至内阁,并宣谕阁臣道:“这一理论才是真正遵循了祖训,又根据古礼,你们不要再误朕了!”
杨廷和仔细看完张璁的上疏,很不以为然地将它丢至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哼,新进书生懂得什么国体!”又立即把张璁的疏文封好退回。
是啊,谁又能理解杨首辅的一片苦心呢?自从小皇帝登基以来,朝中所有大小事宜,皇帝都要请教他这个首辅,在他眼里,小皇帝只不过是一个顽劣不化的孩童。唯有在对待父母尊称这件事上,他似乎想自作主张,不请教我首辅,就想凌驾于我等人臣之上,将事情顺顺当当办成。哼,我叫你办成?没那么容易。杨廷和牢牢记住张皇太后的话,不能让他随心所欲,当遏制的就要遏制。
小皇上看了张璁的上疏,心里一阵轻松,想到有些时日没有拜见皇太后了,于是起身直往仁寿宫走去。到达皇太后那里,小皇帝照常给太后行大礼。
张皇太后慢声细语地说:“皇上怎么有时间到这儿来呀?”
“只因朝政事务繁多,没来看望太后,请太后原谅!”朱厚熜小心说道。
皇太后慢慢地拉长了脸道:“听说你打了德兴?”
“是的。难道朕打一个侍从太监还要请示太后吗?”朱厚熜本是高高兴兴来拜见皇太后,没想到一来便受到训斥,便也强硬地回答太后。
“德兴是我这儿去的人,他该不该打,我知道。”皇太后不正面回答小皇帝的问题,而是护着德兴。
朱厚熜看看与太后话不投机,说道:“太后没事,朕告辞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刚刚高兴的心情仿佛又被阴云罩住。
杨廷和虽然嘴里骂张璁是新进士,不懂什么国体,但也掂量出了那份上疏的分量。他迅速组织力量,一方面打击小皇帝的信心,一方面对张璁采取措施。
七月十六日,皇帝朱厚熜在文华殿召见首辅杨廷和及大学士蒋冕、毛纪等人。皇帝没有多说话,只是将手敕交给他们,让他们据此行文。手敕曰:
至亲莫若父母,卿等所言,虽有见地,但朕把罔极深恩,毫不报答,如何为子?如何为君?今拟尊父为兴献皇帝,母为兴献皇后,祖母为康寿皇太后。卿等应曲体朕意,毋使朕为不孝罪人呢!
看看皇帝的手敕,言之诚恳,可见一斑。然而,杨廷和仍不为所动。但此时是奉诏入殿,不宜与皇帝当面争论,只好带着其他两人默默告退。
回到内阁,杨廷和迅速与两阁臣商议说:“皇上越来越胆大了,这么大的事情不事先通过你我老臣,而是自己下手敕了。”
蒋冕深有感触地说:“嗯,是要阻止了,不然,他的胆量会越来越大的。”
“怎么阻止?你能把皇帝拉下马?”毛纪无奈地说。
杨廷和立即制止道:“别扯远啦,就以老臣的名誉继续上疏。”说罢,他又对蒋冕说,“你去安排几个给事中同时上疏,给皇帝施加压力,迫使他就范。”
安排好这些,杨廷和立即拟就一篇奏疏,呈给皇上。奏疏道:“皇上圣孝,是出于天性,臣等虽然愚钝,但哪有不知道的?然而礼制所称后者为父母,而以其所生者为伯叔父母。盖不惟降其服,而又异其名也。臣等不敢阿谀顺旨。”并随着手敕一起呈给皇上。
在杨廷和的授意下,给事中朱鸣阳、史于光,御史王溱、卢琼等人又从侧面向皇上发起进攻,大有使小皇帝腹背受敌之势。他们连续上奏弹劾张璁,要求皇帝给予严厉惩处。
面对如此挑衅,已经燃起希望之火的小皇帝的愿望又被打了下去。君臣矛盾难于调和,小皇帝唯一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大礼仪之争再次陷入僵局。


章八 为母哭宫 舌战老臣(1)


听说母亲是因为尊称问题而滞留京郊的,朱厚熜禁不住呜呜地哭起来。他丢开父亲的遗作,边哭边冲出殿外……他一看见张皇太后便嚷嚷道:“朕不当皇帝了,朕不当皇帝了,朕要回家俸养母亲!”
杨廷和胆敢将皇帝的手敕原封不动地退回,那是他深知皇帝年幼无知,朝中所有的军政大事都要依赖于他,也就是朱厚熜当皇帝,杨廷和掌实权。这不,朝中正直的官员接连上疏,要求迅速处理各类庄田。小皇帝看到这样的奏折头脑发胀,弄不清是什么意思,只好请教杨廷和。
杨廷和在处理政务方面是从来不徇私枉法的,他很细致地向小皇帝讲着。
原来,明朝自正统年间(公元1436…1450年),皇室、宦官、勋戚等人利用手中的特权大肆兼并土地,建立各种庄田、皇庄,本来皇帝的庄田就数不胜数,偏偏后宫的皇后、嫔妃、太子和诸王也千方百计扩展自己的庄田。这些皇亲国戚、功勋大臣在扩充自己的庄田时,采用的手段五花八门。有赏赐的,有乞请的,还有投献侵占和廉价购买的。凡此种种,这些土地都是从贫穷的农民手中侵占而来的。特别是正德时期,从皇帝到大臣再到官僚地主,疯狂兼并土地,造成大批农民流离失所,无地可种,贫富悬殊加大,社会矛盾越来越尖锐,以致引发多起农民起义。因此在即位诏书中,杨廷和特别提出要整顿各类庄田,还地于民的举措。
小皇帝听后疑惑地问道:“真有那么严重吗?”
杨廷和说:“皇上派人下去清查一下就知道了。”
于是朱厚熜决定派人先查清京城附近的庄田。“派谁去呢?”小皇帝问道。
杨廷和想了一会说:“就派张璁去。这个人观念新,又有进取精神,当以重用。”
“不行,张璁有张璁的事。朕记得朝中有个叫夏言的给事中几次上疏,痛陈庄田弊端。对,就派给事中夏言去清理庄田吧。”小皇帝心想杨首辅推荐张璁去清查庄田,这不是在抽朕的吊桥吗?哼,想把朕悬在空中?办不到!
确实,杨廷和恨透了张璁。他越琢磨张璁的上疏,越认为这个人的潜在威胁最大,所以千方百计打压他,想使他无法为皇上引经据典。但其用意立即被小皇帝看穿了。小皇帝明白在大礼仪的争论中,还要依靠张璁重新夺回主动权哩。
时间过得好快,正在大礼之争相持不下时,九月二十五日,朱厚熜的母亲蒋氏从安陆州,乘船顺汉江而下,绕道长江进入大运河,直抵通州(今北京通县)。为迎接圣母,朝臣们又是一阵忙碌了。
礼部尚书毛澄比照藩国王妃之礼,制定出迎接礼仪,送给皇上审查。朱厚熜一看“宜从东安门入”就来火,将原议退还,令礼部再议。
礼部官员与皇帝已经打过数次交道,深知如果不改动是绝对行不通的,但也只是玩了一下小技巧,稍稍做了改动,将皇帝的母亲改由正阳左门入大明东门报奏于皇上。
小皇帝左看右看总是觉得不顺眼,也懒得再与那班官员理论,干脆拿起朱笔在上面愤然批道:“圣母至京,应从中门入,谒见太庙。”
哪知小皇帝的批文一下,一班朝臣议论哗然,纷纷指责说:“没有哪个妇人敢入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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