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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指匠情挑-第48部分

小说: 指匠情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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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和忐忑的神色。她将别针别到我头发上,眼睛却始终落在她自己那双忙乱的手上。 
我想,她一定是害羞。于是,我开口了。 
“我睡得多沉啊,”我说道,我声音非常轻。“不是吗?” 
她眼睑扇动。“你是睡得很沉,”她答道。“没做梦。” 
“没做梦,有一个,”我说道。“不过那是个——美梦呢。我觉得你在那个梦里,苏……”   
她闻言色变;我看到她脸渐渐红了,再一次,我感觉到她亲吻我时的压迫感,我们那些卤莽的,不完美的亲吻的撕扯纠缠,她手上的急切探索。我原打算蒙骗她。现在我不能再骗她。“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说,“你以为我是好姑娘。我不是好姑娘。但是有了你,我可以开始学着做个好姑娘。那都是他的阴谋。我们可以主导这个计划——” 
“在你的梦里?”最后她说道,她从我身边走开。“我可不这么想,小姐。不是我,我应该说,瑞富斯先生。瞧!他在那儿。他香烟快抽完了。你要错过他了——”她磕巴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你要还是等着,那就要错过他了。” 
我头昏目眩地坐了片刻,仿佛被她甩了一记耳光;然后我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到窗前,望着理查德,看他度步,抽烟,撩开额上的头发。我一直站在窗前,他离开草坪,进了屋,去找我舅舅,我还站在窗前。如果天色够暗,我就能看到自己的面孔;不过我还是看到了:我深陷的面颊,我的嘴唇,太丰满,太鲜艳——为苏的嘴唇亲吻过,此时比以往更加丰满鲜艳。我想起最初我舅舅的话——“我已将毒药点在你嘴唇上了,莫德。”——还有芭芭拉。我想起斯黛尔太太,她将熏衣草香皂抹在我舌头上,然后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一切的一切都已改变。什么都没改变,压根儿没变。她曾将我的肉体复归原位;然而肉体会封闭,会密封,会结痂会变硬。我听到她走进我的客厅;我看到她坐下,两手捂着脸。我等待着,可她看也没看一眼——我想她再也不会以诚实无欺的目光望着我了。我本想搭救她。此时,我清晰地看到,假使我搭救了她——假使我从理查德的阴谋中抽身而退,将有何事发生。他会从布莱尔走掉,身边伴着她。她凭什么留下呢?她也会走,我会留下来——留给我舅舅,留给书籍,留给斯黛尔太太,留给某些新来的恭顺姑娘,她们可以任我欺负……我想到我的生活——想到构成我生活的分分秒秒,日日夜夜;还有那些在我面前伸展开去,仍需度过的分分秒秒,日日夜夜。我想到那些时光会是怎样的——没有理查德,没有钱,没有伦敦,没有自由。没有苏。   
于是你看到了,到最后令我伤害到她的——并非蔑视,并非恶意——是爱,只是爱。     
第十一章   
我们走了,正如我们计划好的,在四月的最后一天。理查德的差事业已结束。我舅舅的藏画都裱好订好:他让我去欣赏那些画,作为一种奖赏。 
“精细活儿,”他说道。“你说呢?莫德?” 
“是的,先生。” 
“你看了吗?” 
“是的,舅舅。” 
“是啊。精细活儿。我想我要给霍粹和哈斯捎个信儿。我要让他们过来——下周?你觉得如何?我们是否该为此举办一次盛会?” 
我没答话。我在想那间餐厅,那间客厅——而我,在某个阴暗角落里,远离了布莱尔的。他转向理查德。 
“瑞富斯,”他说道,“你是否愿意作为客人,跟霍粹一起光临舍下?” 
理查德躬身,面带歉意。“我恐怕,先生,我脱不开身。” 
“太不幸了。你听到吧,莫德?最不幸的……” 
他打开门。魏先生和查尔斯在过厅里收拾理查德的行李。查尔斯用袖子擦着眼睛。——“你给我麻利点!”魏先生恶狠狠地说道,脚也踹出去了。查尔斯抬起头,正看到 我们从我舅舅的房里出来——我猜想是见了我舅舅——他惊得身体一震,随即跑开了。 
我舅舅见状也一震。 
“理查德,你是否看到,我面临着何种痛苦?魏先生,我希望你能逮住那小子,抽他一顿!” 
“我会的,先生。”魏先生说道。 
理查德望着我,他笑了。我未报以笑容。他在楼梯上抓住我的手,我的手无知觉似的静静任他抓着。“再见,”他说道。我没言语。他转过去对着我舅舅:“李先生,向你道别了,先生!” 
“一个俊小伙儿,”当马车在视野里渐渐消失,我舅舅说道。“嗯?莫德?怎么?你不说话?难道你不喜欢重回到我们平静的生活中去吗?” 
我们回到宅子里。魏先生连拖带拉地关闭了膨胀变形的大门,大厅变得阴暗了。我跟在我舅舅身边上了楼梯,就好似我还是小姑娘时,跟着斯黛尔太太上楼梯。从那时起,我心里想,这楼梯我走了多少次?有多少次,我的脚跟落在这个点上、那个点上?有多少双鞋,多少件箍人的裙子,多少双手套,被我穿坏,或被我穿小了?我默读过多少个淫逸香艳的词语?——有多少次,我为绅士们,动口不动心地诵读? 
就算我逃脱了,这楼梯,这鞋子和手套,这些词语,这些绅士们,仍将留存于我。不是吗?我又想起我舅舅这宅子中的房间:餐厅和客厅,还有书房。我想起用指甲在书房窗户的涂料上抠出的那一弯小小月牙。我在心中试图回想起它的样子。我记起有一回,我醒来,看着我的房间仿佛自行聚集,要从黑夜中抽离出去,于是我想,我永远也逃不出去!现在我知道我能逃出去。然而我觉得布莱尔也会如影随形。——另外,当我在布莱尔之外度过惨淡余生,我的鬼魂也会萦绕在布莱尔。 
我想到我将造就的那个鬼魂:一个干净整齐,单调乏味的鬼魂,总是穿着软底鞋走路,穿过一间破屋子,走到古旧地毯的图案前。 
然而,或许,我已经是个鬼魂了。因为我来到苏身边,她给我看我们要带走的裙子和亚麻衣裳,她打算擦亮的珠宝,她要装满东西的袋子;而她做着这些,始终不看我的眼睛;我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我更多地注意到她的双手,而不是她收拾的家什;我感受着她呼吸引起的气流,我望着她嘴唇阖动,可她的言语从我脑中滑将过去,左耳进右耳出。 
最后她再无其他可展示了。我们必须且只能等待。我们一起吃了午饭。我们散步到了我母亲的墓地。我瞪着墓碑,心中全无感觉。日光柔和,空气颇潮湿:我们一路走来,鞋上沾了些草地中的露水,裙子上也溅了些泥点。 
我已经屈从于理查德的阴谋,就好似我曾屈从于我舅舅。这个计划,这次逃脱——此时此刻,我推进这些事儿的念头,好象不如他那般强烈。 
我毫无想法。晚餐我坐在桌旁,我进晚餐,我诵读书籍;我回到楼上,让苏照她的喜好为我更衣,她给我酒,我喝了一点,我站在窗前她的身边。她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瞧那月亮,”她轻声说道,“多亮啊!瞧那边草地上的影子。——现在几点?还没到十一点?想想瑞富斯先生,现在他在河上某个地方……”   
临走前,我只余一件未了心愿:仅此一件——非了不可的心愿——那愿景浮现,贯穿了我在布莱尔的岁月,所有咬牙咽下的怒火,所有黑暗又不得安宁的睡梦,予我刺痛,也予我慰籍;如今,当我们逃脱的时刻渐渐临近,当这宅子归于静默,沉寂,不再戒备重重,我要了却这桩心愿。苏走开了,她去检查我们的行李。我听她解开了带扣。——那正是我所等待的。 
我潜出房间。不需灯火我也知该如何走,深色的衣裳掩护了我。我走到楼梯口,月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撒下零落投影,我从月光里快速通过,然后停下倾听周围动静。 
一片寂静。于是我继续走,走进面前的长廊,那条走廊与去我房间的走廊对称布置,我沿着那走廊一直走。在第一个房门口,我又停住,再次附耳倾听,确定房里并无响动。这是我舅舅的房门。以前我未来过这儿。不过,不出我所料,门把手和铰链都上了油,门毫无声息地打开了。门垫颇厚实,我脚踏上去发出细微的唏嗦声。 
他客厅比我的更暗,似乎也小了点:墙壁上挂着帷幔,书柜占了更多地方。我没看那书柜。我走到他卧室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手抓住门把,转动起来。 
一寸,两寸,三寸——我屏住呼吸,手按心口。没发出声响。我将门又推开了一点儿,立在门边再次倾听。假使他惊醒,我就转身跑掉。他是不是动了一下?停了一秒,无事发生。我仍在忐忑观望。这时传来他的轻微鼻息,略显刺耳。 
他将床帷拉得颇严实,却象我一样在桌上留了盏灯:这灯令我颇意外,我从未想过他也怕黑。而这昏暗灯光有助于我。我立在门边,没有挪动,环顾周围;终于看到我来取的那两样东西:在他盥洗台上,放在水壶边儿上:他的表链,上面拴着他书房的钥匙,裹在钥匙上的天鹅绒已秃了毛儿;旁边是他的剃刀。 
我快步上前,拿起这两样东西——表链软绵绵地垂下,在我手套上滑动着。假使它落到地上——!它没落到地上。书房钥匙如钟摆似的摇荡着。那剃刀比我预想中重,刀身从刀柄中脱出,与刀柄摆成个角度,刀锋亮出来。我将刀身又拉开些,拿到灯光下:为达成我要凭它达成的心愿,这剃刀必须锋利。我觉得这刀够锋利。我抬起头。在壁炉架上的镜子中,我于房间的重重暗影里看到自己——我的双手: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拿着剃刀。我会被人看成寓言中的姑娘。刚愎自用。 
在我身后,我舅舅的床帷未完全闭合。床帷缝隙间透进一线光——那嬴弱的光线,与其说是光,倒不如说是褪了色的黑暗——正落在他脸上。此前我从未见过他睡觉的样子。看上去,他似乎颇脆弱,好象个孩子。毯子拽到下巴上,一丝不乱地紧绷着。他的气息从嘴里喷出来。他在做梦——可能梦见了黑体字,要么是十二磅因的字体,摩洛哥皮,小牛皮。他在计算书脊厚度。他的眼镜摆在枕边小桌上,规规矩矩仿佛抱着胳膊似的。他一边睫毛下有道发光的线,那是潮气。剃刀被我的手握热了…… 
不过这可不是那种故事。还不到时候。我立在原地,看他熟睡;片刻后,我就离开了。我如何来,便如何去——仔细小心,悄无声息。我走到楼梯口,经楼梯口到了书房,一进入书房,我就将身后的门锁上,点起灯火。此刻,我心跳剧烈到极点。我因恐惧和期待而手足无措。但是时不我待。我穿过书房,走到我舅舅的书柜前,打开书架的玻璃柜门。我从他给我的第一本书——《帘幕大开》——开始行事:我将书抽出,翻开,放在他书桌上。随后我拿出剃刀,紧紧攥住,将刀打开。刀拉开时颇费力,拉到最后刀身却自行弹起。毕竟,这刀有其嗜血(cut)的天性。 
这事还是颇难办——太难办了,我简直下不了手——将利器置于整洁又光溜溜的纸张上。我生怕书会发出惨叫,于是便泄露了我的行径。 
书却并未惨叫。应当说,书在叹息,仿佛期盼着被划伤;当我听到叹息,我下刀更快更用力了。 
等我回到苏身边,她站在窗前,双手绞着。午夜的钟声敲过了。她以为我失踪了。而她松了一口气,竟忘了责备我。“这是你的斗篷,”她说道。“现在穿上,快。拿着你的包。——不是那个,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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