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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指匠情挑-第32部分

小说: 指匠情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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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的软芯铅笔,还有一盏绿灯罩台灯,那是为了保护我的视力。 
台灯发热时挥发出的气味,有股,一种奇怪的味道——日后令我痛恨的味道!——那是我青春时光无声无息燃烧的味道。 
我的功课是最单调乏味的,主要是把古书上的文章,誊抄到一个蒙皮的精装本子上。本子比较薄,等本子抄满了,我再用橡皮把它擦干净。比起我抄写的那些文章段落,这些环节更令我印象深刻:因为那些书页,经过无数人的翻阅,都已泛黄发脆,一扯就碎;看到书页上的潮斑,或者听见书页破碎的丁点声响,都是我那目光如炬的舅舅所不能容忍的。 
人们说照常理,小孩都怕死人的幽灵;而我小时候最恐惧的,是抄好的课文没擦干净,留下一条条鬼影子。我学着朗诵,我学会以轻巧而清晰的声音朗诵;却从没学过唱歌。我没学过花鸟的名称,却学会辨认某本书的封面蒙皮是什么材质——比方说,摩洛哥皮,俄罗斯皮,小牛皮,仿皮皱纹面,还有纸张的质地——荷兰纸,中国纸,杂色纸,丝绢。我会辨识墨水,辨识羽毛笔的切口,辨识有否用过吸墨粉,还会辨识字体样式和大小:无衬线体,古体,埃及体,十二磅因的字体,八磅因的字体,绿宝石,红宝石,珍珠……这些字体以珠宝命名,其实都是骗人的。因为这些玩意儿跟壁炉里的炉渣一样生硬而无趣。 
不过我进步神速。季节轮换。我得到些小奖赏:新手套,软底鞋子,一件紫色的新袍子——跟第一件一样硬邦邦。我被准许在餐厅吃晚餐,坐在一张摆着银质餐具的大橡木餐桌的一端。我舅舅坐在另一端。他在座位旁边放了一个阅读架,用餐时很少说话。可如果我不幸失手,把叉子弄掉了,或者餐刀切到盘子,他就会抬起脸,用一双潮湿骇人的眼睛凝视着我。“莫德,你手上是不是没力气,才会这样折腾餐具?” 
“刀太大太重了,舅舅。”有一回我焦躁地回答他。 
然后他把我的餐刀拿走,我只好用手拿着吃。他喜欢的菜是还带着血的牛肉,牛心,小牛腿,我的小山羊皮手套变成深红色——仿佛回复到皮革最初始的样子。我胃口尽失,更愿意喝酒。我用一只刻着字母“M”的水晶玻璃杯喝酒,束着我餐巾的银环上也标着同样的大写字母,字母已褪色发黑。 
这些字母令我念念不忘,那不是我名字里的“M”,而是我母亲名字中的“M”,她名为玛丽安。 
她被安葬在那个荒芜花园最孤寂的角落里——她的灰色墓碑孤零零地矗立在在一片白色墓碑中。我被他们带去看过,他们叫我为她扫墓。 
斯黛尔太太双臂交叠在胸前,看我清理墓边的杂草,说道,“你应当觉得庆幸,将来谁会来给我扫墓呢?我会被人忘得一干二净的。” 
她丈夫去世了。她儿子是个海员。她拿她小女儿的黑色卷发做装饰品用。她给我梳头,仿佛我的头发是荆棘,会刺伤了她,我倒希望我头发真是荆棘。我觉得她为不能拿鞭子抽我而遗憾。她还会掐我胳膊,我的顺从比以前的爆发更能激怒她;发现了这一点,我变的更温顺了,我以坚忍又虚伪的温顺,慢慢摸到她心上的伤口,并使这伤口历久弥新。这更撩拨得她掐我——丝毫没用处——责骂我,结果她更难过了,因为又被触到了伤心事。我常常带她去墓地,在我母亲的棺石上,我故意竭尽肺腑之力长吁短叹。很快——我多狡猾呀!——我发现了她死去女儿的名字;后来,厨房的猫生了几只小猫,我捉了一只做宠物,还用她女儿的名字为小猫命名。只要斯黛尔太太在附近,我就会以全副音量喊出小猫的名字:“过来,珀丽!噢,珀丽!多可爱的孩子啊!你这一身黑毛毛多好看啊!过来,亲亲妈妈。” 
你看到吗,我制造出的这番场面? 
斯黛尔太太颤抖着,听了我的话,她眨眨。 
当她忍无可忍时,她对芭芭拉说道,“把这个肮脏的小东西拿走,叫英克尔先生淹死它!” 
我埋着脸跑开了。我想起我过去的家,那些爱我的护士们,思念令滚烫的泪珠儿从我眼中奔涌而出。 
“噢,芭芭拉!”我叫道。“说你不会把它拿走,说你不肯!” 
芭芭拉说她不能这么做。斯黛尔太太把她支走了。 
“你是个奸诈、讨厌的小孩,”她说道。“别以为芭芭拉不知道,别以为她看不透你和你的处心积虑。”   
 然而后来号啕大哭的人是她,看到她的眼泪,我自己的泪珠儿瞬间就蒸发掉了。 
因为她对我来说,算什么东西?这些人又算什么?我曾想到我的母亲们,护士们,她们会派人来救我;过了半年——再过了半年,又过了半年——她们谁都没派来。我确信她们已经忘了我。 
“想念你?”斯黛尔太太满面笑容地说道。“什么呀,我敢说你在疯人院的地位已经被一个新来的好脾气小女孩取代了。我敢肯定,她们很高兴摆脱你。”很快,我就信了她的话。 
我开始遗忘。往日的生活被如今的一切冲刷得日渐模糊——也许,正如我在抄写本上抄下又擦去的课文,那些擦掉的笔画,往日偶尔会浮现出来,在梦中,在残存的记忆里,印衬出当前的阴暗,乱我心神。 
我恨我的亲生母亲。难道不正是她,在其他人之前抛弃了我?我把她的小画像放在床边一个小木盒里;然而她白皙美丽的面容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渐渐地我憎恨起这个小画像来。有一回,我打开盒子说道,“让我来给妈妈一个晚安吻。”而我这么做,就是想折磨斯黛尔太太。我把小画像举到唇边,这时斯黛尔太太望着我,以为我正难过呢——“我恨你。”我喃喃低语道,我的呼吸沾湿了小画像的金边。那天夜里我这么做了,之后的夜晚我也如此这般;最后,就好象钟表有规律的滴答转动一样,我发觉我睡前必须这么做,不然躺在床上就心神不宁。再后来,那个小画像必须妥善放置,上面的丝带不能弄皱了。如果那个相框碰到盒子的绒布衬里,我就会把它拿出来,再仔细地重新归置好。 
斯黛尔太太一脸好奇地看着我做这些。而我从不肯安静老实地躺着,除非芭芭拉来了。 
与此同时,我舅舅关注着我的功课,他发现我的字体,我的手,我的声音,都大有长进。他以前偶尔会在布莱尔招待绅士朋友:现在他叫我站在他们面前朗读。我读的是外国文本,我并不理解他叫我读的是什么东西,绅士们看我的目光很古怪,就象斯黛尔太太一样。 
我渐渐习惯了这些。我读完了,我舅舅示意我行屈膝礼。我的屈膝礼做得很好,绅士们纷纷鼓掌,还走上前来与我握手,拍拍我的手。他们经常跟我说,我有多杰出多难得一见。我相信我是个天才,我会在他们的注视下羞红了脸。 
如此这般,白色的小花在凋零之前变成了红色。 
有一天,我到了舅舅的书房,发现我的小桌椅被挪了地方,挪到他的藏书中去了。 
他见了我的目光,招手唤我过去。 
“摘掉手套,”他说道。我摘下手套,手接触到寻常事物时不由得颤抖起来。那是个寒冷静谧的阴天,那时我在布莱尔已经待了两年,我面颊仍然如孩童般圆润,声调尖细。我还没有开始象女人一样流血。 
“好,莫德,”我舅舅说道,“你终于越过那个手指,走到我藏书当中来。你将要了解你职责的真正含义。你害怕吗?” 
“有一点,先生。” 
“你会做的很好。因为这需要敬畏。你认为我是个学者,嗯?” 
“是的,先生。” 
“那好,我不仅是个学者。我还是个毒药看护人。这些书——瞧,注意这些书!好好看看这些书!——这就是我所说的毒药。这个——”说着,他手虔诚地放到一大摊纸堆上,那些纸张墨迹斑斑,乱糟糟堆在书桌上——“就是毒药的目录索引。这些索引将指导他人收藏或者做适当研究。当此索引编纂完成,将是此领域中无与伦比的成就。我花费多年心血,进行释义和修订;我还将投入更多时间和心血,因为这项工作需要如此。我在毒药中浸淫多年,早已对此免疫,我打算令你也对此免疫,你可以协助我完成此事。我的眼睛——莫德,看着我的眼睛。”他摘掉眼镜,将脸凑到我面前,一见到他轻柔的毫无遮挡的眼睛,我如往常一般退缩着——不过此时我也看到,他眼睛表面有一层薄膜,乳状物的样子。“我视力变差了,”他戴好眼镜说道,“你的眼睛将代替我的眼睛,你的手也将代替我的手。因为,在普通人的世界里——这屋子以外的寻常世界——掌管胆矾和砒霜的人必须用这些玩意儿做防腐剂,以使肉味保持鲜美,而你保持着最新鲜的触觉来到这儿,你跟他们不同。这里才是你的归属。此事由我一手促成,我已让你尝试过点滴毒药。现在,来点大剂量的吧。” 
他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我,把我的手紧紧按在书上。     
“这本要跟其他的区分开。记住,我们工作很罕见。在没受过教育的人眼里,这项工作或许有点怪。如果你跟他们说起,他们会认为你思想败坏。你明白吗?我已将毒药点在你嘴唇上了,莫德,要牢记。” 
那本书名为《帘幕大开》,又名《劳拉的教育》。我独自坐下,翻开封面,最后终于明白我读过的东西,那些令绅士们热烈鼓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世人称之为乐趣。我舅舅收藏这种乐趣——保持整洁,顺序摆放,摆在书架上,防范周全——并不是为了书籍本身,不是,绝不是;而是因为这些书籍对满足一种奇异的欲望,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我是说,读书人的占有欲。 
“看这儿,莫德,”他会轻声对我说道,拉开他书柜的玻璃门,手指划过他显摆的书的封面,“你注意到吗?这本书纸张上有大理石花纹,书脊是摩洛哥皮,还镶着金边?注意看这个做工,看。”他斜捧着书给我看,却并不让我碰一下,惟恐有失。“还不行还不行!啊,你也看看这个。黑体字的;这些标题,看,用红字标出来。大写字母是花体的,天头、地脚、切口跟版心一样宽。多么奢侈啊!还有这个!普通版式;可是你看这儿,这幅插画”——那插画是一位女子斜靠在沙发上,身边坐个男子,男子的阳物露出来,顶端深红色——“仿波莱尔而作,最为珍贵。我年轻的时候从利物浦的小摊子上买到这本书,花了一先令,现在给我五十镑也不卖。——过来过来!”他见我面红耳赤的。“别象女学生那样矜持!我带你来这儿,传授你藏书之道,难道就是要看你面红耳赤?好了,别再让我看到你这个样子。这是工作,不是玩乐。如果你仔细研究过行文形式,很快就会忘掉那些东西。” 
这番话他跟我说了好几次。我才不信他。我十三岁了。刚开始,那些书令我满心恐惧:因为那似乎是件可怕的事,小孩子正成长发育为成年男女,他们会按图索骥,有样儿学样儿——欲望萌发,私处发育,血气方刚,不惜冒险,一门心思只想着追求没完没了的肉体交合。我想象着我的嘴在亲吻中静默下来,想象着我两腿分开,想象着我被手指抚过,我的身体被穿刺……毕竟,正如我所说过的,我十三岁了。这恐惧令我心神不宁:我夜夜躺在芭芭拉身边,她呼呼大睡,而我开始彻夜难眠。 
有一回我掀开毯子,观察她胸部的曲线。我还在她洗澡或更衣时偷偷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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