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毒不侵-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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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定文对着她的手腕满意地点头。经过半个月的精心保养,她的皮肤也白了许多,越来越接近辰儿的样子了。
“你好生戴着,等过年小将军回来瞧见了,也定是欢喜的。唔……”他本是满面笑容地说着,忽然皱了下眉头,抬手揉了揉心口的位置。
振西察言观色,最先看出他神色不对,抢着问道:“老爷身子不适?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快到花甲之年的徐老爷摇摇手,“最近时常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不管徐老爷留她在府里的目的是什么,说良心话,除了最初想要抹去她原本的记忆狠毒了一些,其他时候他都待她不错,这些天也确实当她亲生女儿看待。见他身体不舒服,徐辰也有些担忧,不由劝道:“正是因为时常这样,才要请大夫来瞧一瞧。”
“辰儿,爹老了。”一会儿,徐定文果然缓过了劲,慢慢道,“前几日请大夫来看过了,说年纪大的人,心上难免会有这些那些的毛病,没根治的法子,只能好生养着。”他说得有些伤感起来,“人都道我生意场上如何如何得意,却不知我撑着这半只脚踏进坟里的身子,只求你和你兄长能出息而已。如今眼看你后半生有靠,我拼了一条老命,也要让你顺顺当当地嫁进周府里去啊!”
他情真意切的一番话,几乎让她以为自己真是他的亲生女儿。
“能打点的,我定替你先打点妥了,但最要紧的还是你自己。你须得争气,在出嫁前做足了功课,才对得起周将军对我家的厚爱。辰儿可明白了?”
徐辰低头受训:“女儿明白。”徐老爹无非是希望她无限地向徐小姐靠拢罢了。
老爷子点点头,起身道:“红豆你戴着,这信我让人拿去裱起来,再送到你房里去挂着。”
裱、裱起来……这门亲事要高攀到什么程度,老丈人才会把未来女婿的书信裱起来啊!徐辰觉得这行为的土鳖程度,仅次于她大二时学院召开的一个“某大人物给我校学子回信一周年纪念会”,遂委婉地抗议道:“我小心地收着就行了,不必裱起来了罢……”
徐老爷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小周将军能文能武,写得一笔好字,长安城里千金难求。这信里许多字,不挂出来岂不可惜?”
他的眼里,看见的不止是书信,还有白花花的银子。这么多银子藏在暗处,犹如衣锦夜行,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因此,徐辰觉得这信只是挂在她的卧房里而不是大门口,徐老爷已经是十分低调了。
午后徐辰照例是要跟着傻小子学茶艺的。
望北看起来已经恢复得不错,除去眼眶上稍有青黑,几乎看不出昨日又是中暑又是中毒地折腾了一晚。只是这人习惯性地绷着张脸,散发出“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气息,一点也不亲切可爱。做下人做到这份上,还能让徐老爷留他在身边,大概只能用他高超的茶艺来解释了。
他对学生的要求也高:“今日利索些,认完这批茶具,还要鉴赏二十种茶叶。”
徐辰夸张地掩口打个哈欠,斜觑着他:“昨晚太热没睡好,我精神不济,恐怕记不了这么多。”昨晚折腾了一宿,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不能放点水么。再说反正她十几天之后也要死了,大家做个样子,差不多就得了,有必要这么较真?
望北似乎是能看透她的心思,道:“五日后周将军夫人就会请你赴宴,你一问三不知,万一到时候丢了丑怎么办?”
“赴宴?”徐辰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徐老爹没有提起过这回事。照他的脾气,要真有来自将军府的邀请,怎么会不第一时间告诉她知道?但望北的样子也不像是胡诌的。她狐疑道:“你听谁说的?”
望北滞了一下,他总不能说他“记得”即将有这回事,只能快速把这个话题带过:“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几日你须得刻苦了。凭你的资质,我也不指望你到时候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只要稍微沾点边,知道一些名词,别差得太离谱就行了。”
他的神情,活像绝望的教授对无可救药的学生说着“求求你们了,只要不交白卷,就给你们过。”
受鄙视至斯,徐辰认为,一部分原因确实该怪她天赋不够,更大的原因,却是因为他嘴上不饶人,换一种说法就是毒舌。明明可以如春风般鼓励她,非要秋风扫落叶般打击她已经不多的积极性……这孩子,性格真是太不讨人喜欢了。
鉴于他年纪还小,可塑性较强,徐辰觉得有必要给他树立一个正面的典型。她状似无心地问道:“十八有没有见过小周将军?”
小周将军,周飞白,大概算是他的情敌罢?像望北这样的人,好言相劝定当耳旁风刮过去,定要拿什么来刺激他一下,才会往心里去。男孩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个驰骋沙场的梦,而小周将军出生高贵,又少年英雄,名声响彻长安城,正是无数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她打算从小周将军切入,然后从军人的宽广心胸谈起,到少年人该有的理想抱负过渡,再转入待人处世的哲学上……徐辰觉得自己当年没有留校做辅导员真是太失算了。
可是,他的回答一下子就把她后面的话给堵死了:“没见过。我进府的时候他已经去了南疆。”
“我见过我见过。”一直静立一旁的琉璃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接过话头道,“小周将军可年轻了,长得又俊,待我们下人也是和和气气的。头一次见面,听说我叫琉璃,就赏了我一对琉璃坠子,我现在还收着呢。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么好的人!”她很为小姐的失忆惋惜,“小姐,你看到他,就会想起他以前是多么好了。”
小姑娘说到心目中的偶像,兴奋得脸都红了。徐辰看着望北,故意叹道:“上得了战场,哄得了姑娘,这才是英雄本色。”
望北不以为然,无意间看到她一截皓腕上露出一点红色,皱眉问道:“你手上戴的是相思子?”
徐辰褪下来给他看,笑道:“是啊,小周将军托人带过来的,有心罢?”
他看了眼,冷嗤一声将它丢还给她,“相思子有毒,当心别……”
望北本想说“当心别吞下去了”,但忽然想到她的本意正是求死,剩下的半句话就成了一根梗在喉咙里的刺,上不去,下不来,扎在肉里,隐隐约约地疼。
一二、驴子和骏马
“有毒?多厉害的毒?”徐辰听到他前半句话,立马容光焕发的,但碍于琉璃在场,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咳,说不定我梦里饿了,真的会‘不当心’吃几颗下去。”
望北皱眉看着她,觉得她嘴角的笑意尤其刺眼。记得她说过怕痛,便恶意地挑了重的讲:“不用多,运气好的话,一粒就能让你吐尽胆汁,腹中疼痛如肝肠寸断,半刻钟后浑身青紫,双目赤红如血,只剩出气没有进气,最后全部内脏溃烂而死。”
他看到徐辰明显地打了个哆嗦,知道吓住她了,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感。
被吓到的还有琉璃,“小姐,你半夜里饿了就叫我起来,我给你拿点心,千万别吃红豆……不行,还是不保险,要不然你每晚睡觉前把手链给我,我替你收好,这样就算你梦游了也找不见。”
徐辰赶忙说好,但马上又发觉了不对:“那万一你梦游把它吃了怎么办?”
涉及到疼痛,她的理智直线下降,无限趋近于零。肝肠寸断!半刻钟!这比持续枪毙十分钟还要惨。她顿觉得手上的珠串像病毒一样可怖,恨不得把它人道主义毁灭,烧成灰掘地三尺埋掉,还要插块牌子以示警醒。但明显徐老爹是不会同意的。最先想到用红豆做相思寄托的人真该从坟里拖出来胖揍一顿,这么毒的东西当饰物,小孩子误食了怎么办?
虽然琉璃再三保证自己没有梦游症,也没有生吃豆子的习惯,但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徐辰想了想,对她道:“不如去找个带锁的匣子来,临睡前把手链放进匣子里锁好,钥匙归我保管,匣子归你藏好,这样谁都不会在梦游中误食了相思子……”
简简单单的一桩事最后弄得这么复杂,徐辰知道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但情绪这回事,单靠理智若是控制得住,世上的心理医生就有一半必须改行了,剩下的一半歇业整顿,调整自己的主营业务方向。
恐吓的效果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望北敲敲桌子,提醒道:“说完了没有?今日还学不学了?”
徐辰答应了一声,整个下午却有些心不在焉的,对小老师讲的东西听一半忘一半,还失手打碎了一只哥窑青瓷茶盏。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怕疼怕成这样。神奇的是,同样是这个人,对于死亡,却一点都不畏惧。
琉璃正在收拾茶盏的碎片时,徐老爷风风火火地带了管家福叔进了茶室。
望北说的话立刻就应验了。
“辰儿,今日双喜临门了!”徐老爷喜滋滋地说,“齐国夫人刚打发了人来,邀我们五日后去周府赴宴。”
齐国夫人就是周将军的夫人,这个徐辰早八百年就从老爷子日复一日的念叨中知道了。她奇怪的是,十八为什么会未卜先知了。她不由多看了望北两眼,但从他一贯绷着的扑克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过这只是小问题——说不定下人之间的消息反而比较灵通——重要的是,周夫人的宴请成真了,她这个冒牌货要被牵到人前去溜达了呀。
“父亲,”她对这个称呼还有些生疏,“这几日又没有什么节庆,为何齐国夫人要请我们赴宴?”她真希望其实是弄错了。
徐老爷道:“齐国夫人听说你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正好周府里的荷花开了半池,就邀了些亲近的人赴宴赏荷,顺便给你压惊。”他特意强调,“不为别人,是专给你压惊,你可是主客!到时候我儿风光地往齐国夫人旁边一坐,那些王公贵族也只有眼热的份。对了,只余下五日,现在须得抓紧了。”
徐辰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要“抓紧”,徐定文已经对着徐福吩咐起来:“小姐的首饰,该打的重新打,该擦洗的擦洗,要是赶不及,就去各处珠宝铺子里,只管挑时兴的买;差人把府里的裁缝全叫来,有几个来几个,赶紧给小姐量身做新衣裳,礼服便服都要,各式的先做四套,好备着挑选——不,还是先做十套出来,时间紧人手不够的话到外面裁缝铺子里去请;再想办法去打听打听,如今宫中女孩儿流行什么妆容,照样的去置了胭脂水粉给小姐来装扮上。”
他看到徐辰的头,一皱眉:“还有头发。你这头发太短,不好看。徐福,去西市人多的地方设个摊子,收些乌亮的长发回来,出高价,总有人愿意卖的。”
徐老爷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徐辰,一边迅速地做出了安排,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除了这些以外,随行的小厮丫鬟们也每人做一套新衣,马车也重新装修一番。暂时就先这样罢,其余的等我想到了再说。”他总算讲完了。
徐福一一记下,领命而去。
“辰儿,这可是你头一回在贵人们面前亮相,你可要给我争气啊。”徐定文总算有空坐下来喝口茶,“我也不求你大出风头,只要多听,多看,多思,少说话,少乱动,像个女儿家的样子即可,余下的事,我自会替你周旋。”
像个女儿家的样子即可?怎么一个两个对她的期望都这么低……不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