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马挥戈-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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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的人说:“所以才说是假的,你看看你这些东西,最值钱是一片银锁,如果说匕首锋利我信,如果说拿出来白底青翡翠核,我还真不信了。翡翠核已经是很贵重的了,白底青的翡翠核,做成这板指,上头有个天然狼头雕,更吸了血气,有了老色,别说一千两,它的价钱就由人贵贱来估约了,所以,我一看就说是假的,你也别觉得在下说话难听,这种玩意,恐怕大内难找。”
狄阿鸟也动摇了,这种东西,张铁头当真送得起,莫不是他也被人家坑了。
不过,他还是缠着,说:“东家还是再看看。”里头的人无奈,只好冲里头喊了一声,里头出来了个老先生。
那老先生拿起来一看,手一哆嗦,从门里出来了,看着没人,小声说:“这是大内的东西呀,叫金狼吞青月,你要说你是上千两买到的,准是内官私自拿出来卖的,要是小店收当,小店只能给你一百两,当作没认出来,将来你来赎,也便宜不是?!”
狄阿鸟大喜,说:“好。好。一百两,卖了也没关系。”
马不芳晕了,连忙更正说:“我们是当,是当,活当,还来取的。”
老先生点了点头,进去了,喊道:“石头根板指一枚,作银一百两。”银票出来了,狄阿鸟交给马不芳,说:“去,把书买下,但是别拿回来,就说是定金,就说是定金,说前几天,你的主人经过,看了,还不够翔实,把定价送来,等完好了,录一部送过去。”接着又说:“交了定金,你要跟着他,看看他住哪,家里几口人,什么状况,想干什么,听明白了么?!”他看马不芳不情愿,干脆实话实说:“那是我一个朋友,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资助他,知道了么?!”
说完,攘走马不芳,自己留在当铺等着。
里头的老先生还没有从柜上走开,轻轻地说:“先生真是仁心的好人。”
狄阿鸟笑了笑,交上银子,说:“我现在就把那些破铜烂铁赎回来,可以吗?!”于是,里头的人又一样一样往外递,递到匕首,老先生抽开看了看,惊叹道:“这匕首不错。”狄阿鸟问:“你们要么?!”
那先生笑道:“要,要,正巧,朋友家的孩子过岁,要送礼物,我看你这匕首,他会喜欢。”他出五两,把一旁的伙计惊得不得了。
狄阿鸟觉得这老先生人不错,就说:“那我送给您吧。”
老先生不收,还是取了五两银子,递了出来,狄阿鸟收下了,找个椅子,坐着等人。里头便窃窃私语,给那先生说话,怪他不值,全落到狄阿鸟的尖耳朵里。他又听到那先生说:“你们都不识货吧,这匕首虽然没有什么装饰,里头却加了料,锋利不说,关键是形,你看看,这两边花纹一致,下部形状对称,上部又锯齿,再看这后面的柄,也是一样,规规整整,略微下沉,适合投掷,这会是凡匠之手么?!一般的刀剑,都有匠师的记号,这上面有没有?再看看这血槽,从底部出来,像个狼嘴,这可是杀人的家伙,喝血似吞,这狼牙呢,狼牙就是这锯齿,这锯齿……”他大概是在木头上拉了一道,声音低沉刺耳。
狄阿鸟惊叹他的眼力,却不知道这些,值不值五两银子,却听那老先生又说:“我问你们,这种兵器,怎么打?!你看看这缺口,怎么打?!用什么样的锤子打?!这把匕首,奇特到这种程度,若加上合适的装饰,价值更高。你们再看外头那个年轻人,他的身材,体型,如果不走眼,武艺惊人,还从过军,说不定,这是从藩邦过来的短兵器,这就不是价值不价值的了,物以稀为贵呀。”
狄阿鸟揉了揉鼻子。
说实话,这老先生虽然最后一点判断错了,可是别的,都一清二楚,自己设锯齿,适合投掷,适合砍击,适合钩挂,都是为了野外生存用,至于怎么打,很简单,用细腻的坩土倒模,抽取空气,缓慢注浇,一层一层浇铸,使得刃口的钢与脊上的铁不同,然后再垫略微收缩的刚模,内中抹磨制极细的石墨碳,把匕首稍冷一下,还柔软着,给放进去,在外头敲震,不损其基本形状,试着达到百敲百炼的目的,最后再稍微修理,形状已经一丝不差。有没有百炼钢好用,他还不清楚,不过开了锋,照样锋利无比,听老先生这么一评价,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多打几把,卖钱也行。
一想到多打,他脑袋轰隆了,要是这样铸,打一把困难,泥模还好,刚模也要浇铸,简直费尽苦心,可是要打很多把,那就不同了,浇铸可以一起浇铸,压迫冲震,钢模只要四、五个就够了,如此反而比一把一把打省劲,比粗略铸造出胚,再细细敲省劲,而又比工部直接铸造的制式兵器好用。
工部那制式刀,也是浇铸的,真没法提,铸了之后,不作敲击,放在那儿冷却,不作褪火,甚至不用碳用煤。
到了士兵手里,刀剑极容易被锋利的兵器砍开,露出一层灰的断面。
就这么一个样儿,产量也不高,到了军府,库存不够,士兵断了,就领不上来,于是,大家干脆都用枪,枪用的铁少,就一个头。听王志说,皇帝都极为不满,发了一通脾气,问:“这样的东西,能给前线的将士用吗?!”真的不能用,做菜刀都不够,打犁铧,马跑得快了,犁深了,它还断呢,皇帝大概也滚过白刃,愤怒之极,杀了好几颗人头,却没办法改进,只好在外头的铺子订兵器应急,如果是制式,给图纸,到时上缴,测质,造就出杨二这样的一批富翁。
正因为这种缘故,现在将士身上的兵器,盔甲,造价特别高,但质量还是不够好,原因很简单,一般的铁匠铺都不合标准,大的才有铸造的条件,铸造出胚,但是比起朝廷上,只是用了碳,多了一道褪火,一出一大批,为了省工省时,大部分不会当百炼钢冶炼,也就是加几钱碳,加补个刃钢,更不要说镏,镀,除油,出光等工艺,天天擦着,还照样能生锈,要是出去打仗,天气一湿,天天再忙着磨,回去之后,那锈,跟雨后的韭菜差不多。可狄阿鸟的不一样,一层层注完之后,用废液熬开水,得出一种古剑上的元物,将刚刚成型的剑一放,呼啦,就是一圈彩,最后反复舔火,冲压敲震涂了石墨粉,彩色没有,剑黑归黑,不淬不镀,却也不容易生锈。
甚至可以用来打薄薄的鱼鳞甲片。
今天老先生一推崇,他一回顾,结果大为丰盛,他解决了工部制式兵器的劣质问题,二话不说,起身去柜台讨了笔墨纸砚,细细记录一番自己的设想,以便大规模出产优质兵器。
第二卷 大漠孤烟 三十九节
马不芳回来与狄阿鸟一道往家走,心里仍念着那个翡翠板指。他是个江洋大盗出身,对宝物有种天生的热爱,而今成了狄阿鸟家里的一员,生活休息相关,有一种极为吃亏的感觉,就不停提示狄阿鸟,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能给赎回来,不过也打心眼里佩服狄阿鸟的够朋友,同时;一路上也讲起吴班的情况。
狄阿鸟这次又做对了,如果他真花费那么高的价钱,买一本方舆书籍,耳目回报上去,上头肯定多想,然而他付定金,却不拿书,那就不一样了,何况这一路不避人,只管讲话,无疑是最好的澄清。
两人到了家,把东西相予给人,却听到岳母当着女儿的面儿,说她父亲:“你爹近来老是掉头发,掉眉毛,掉得厉害,你让他找个郎中去看看吧,他给你说,他就是郎中,说是人越来越老,就是会掉,不让你管。”
谢道临笑着说:“人老毛衰,也就你母亲多心。”
狄阿鸟总想称赞自己的岳父,打一旁添一嘴:“那是人太聪明了,人太聪明了,就会脱眉。”说到这儿,他发现外父不满意,正觉着自己说长辈聪明不太好,只听谢道临淡淡重复说:“脱眉而亡,是么?!”狄阿鸟一下木了,正想解释,谢道临又说:“听说王仲宣脱眉而死,倒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再没有听说过第二个。”王仲景是一个时代富有盛名的文学家,玄学家,博闻强记,有过目不忘之才,史书记载:“性善算,作算术,略尽其理。善作文,举笔便成,无所改定”,可谓才华横溢,后来脱眉死了。
狄阿鸟只说了个脱眉,不过是作笑谈,没想到外父性格古怪,竟然怀疑自己影射他,不免想要解释。谢道临却摆了摆手,不再提了,给他说:“我就这一个女儿,虽然给你生了女儿,可你也不能埋怨她,你也接触了玄学,切不要……”狄阿鸟知道他的意思,连忙说:“我其实更喜欢女孩子。”
谢道临不顾母女的注视,又问:“我留给你的文稿,你都看了?!理得透么?!”狄阿鸟已经充分理解,而且作以大量的推算,假以时日,自然可以推陈出新,不过却觉着有些地方还不免模糊,说:“有些地方还需要外父指教。”谢道临点了点头,说:“这些东西,过于复杂,理不透也没关系,慢慢梳理,总有理透的一天,就怕你失去了兴致。”
谢小婉连忙说:“他兴致越来越高了,一个冬天,疯疯癫癫,对我们理都不理,都是爹爹把他害的。你们不知道,他光用纸就花了好些银子,画了整整几麻袋,有几天,一天到晚画八卦。”
谢道临本来以为他是搪塞自己,听女儿一说,吃一惊,问:“你一个冬天,都在看?!弄懂多少,你自己给我说说。”
狄阿鸟恭敬地说:“有些不懂,比方说金子,能成气么?!”
谢道临脸色苍白,过了良久,说:“金子,银子都能成气,不过你不要设法去试,里头有毒,有毒,知道么?!”
狄阿鸟点了点头。
谢道临叹息说:“这些道理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不一次次去证道,人就不能接受,你怎么就体会到了呢?!”
他要求说:“你告诉我开头那篇话的意思。”
狄阿鸟回答说:“就开头难,我理解了好多天。开头也就是说,阴阳就是一个生,一个灭,相互对应,相互衍生,也可以看成质相反的两种变化。万物之中的一个物,主生灭的阴阳影响它,这种影响称作造化,而它自己内中也有阴阳。以往的学者,就这样解释天地和世间的道理了,却忽略了一个物与另外一个物之间的关系,外父却追问这一个物与另外一个物之间的关系,最后得出一些阴阳说决定的却不同的道理,并觉得学者们用阴阳解释天道,笼统含糊而过,不做验证,不确切探研,只坐而论之,是不对的,就像是我们做好的饭菜,这次吃,香的,下次吃,或许还能吃,下下次,就是臭的了,一直认为它是饭,含糊过去,就出大问题。”
岳母看女婿有趣,更出于印象,不敢相信,不由问谢道临:“他说的对不对?!”谢道临点了点头,感叹说:“我一生的心血,你只不过一个冬天,看来你的头脑不下于我,最难得的是你竟然不怕枯燥,能演算之,唉,超出了我的意外,我只认为,你会对后面的感兴趣,所以就故意简单罗列,等着你主动放弃前面的,追着学习后面的,不料,你却把我故意为难你的,给参透了。这是天意,天意。”
母女竞相高兴,无不说:“你以为呢。”
他站起来,说了一声“你来”,先一步往外走去。狄阿鸟跟了出去,他已经等在进出的圆门边。
狄阿鸟站到了他跟前,他这才说:“后面的才对你有用,前面的,确实是我故意为难你的,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我并没打算让你学,知道么?!这些伤天和,伤天和,当我一开始触摸到了,琢磨到了,我万分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