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穹-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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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将军转脸面对巧拙,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数度变化。巧拙一举奏效,众兵将自知失职。心头忐忑,俱都哑然无声。加之大家从未见过明将军出手,此时可亲眼见识将军神威,不由大是兴奋,远远围定四周观望。
巧拙大师却仍是全无动静,众人大奇,莫非巧拙面对天下第一高手也能从容若此,而不用集气待战吗?
静。良久。远方传来隆隆的雷声。山雨欲来。
将军脸色再变,深吸一口气后,渐渐回复平常的神色,仰首望着天边渐近的一片乌云,轻轻一叹,下令道:「回城!没有我的命令,三天内不许有人再踏上此山。」诸人心头疑惑。难道明将军打算就这样放过巧拙?但看着明将军凝重的神情,却是谁也不敢多问一声。
明将军转身刚刚踏上下山的石阶,一声狂雷震耳欲聋,暴雨终于倾盆而至。季全山壮着胆子轻轻问道:「将军,怎么处置这个道人?」明将军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师叔已悟道了。」
「咔嚓」,一道闪电由半空中击下,正打中巧拙的身体。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巧拙大师就在刹那间灰飞烟灭了。
明将军带人下了伏藏山。一路上不发一言,众人眼见巧拙为天雷所击,化得一点踪迹也没有,心中都是有些隐隐的惶惑,偷眼看到明将军凝重的神色,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刚刚到了山脚下,明将军转头望向季全山与齐追城,「巧拙九年来处心积虑,其所图决不可轻视,梵溟轩此子经巧拙神功点化,只怕已非常理所能度之,我恐毒来无恙孤身去追会有失,请季堡主与齐大侠一并前去接应。」
季全山拱手领令,与齐追城一同去了。
千难眼望季、齐二人离去,正容道,「冬归城已破,塞外谁敢不服膺将军神兵,梵溟轩武功并不足虑,最多熟悉塞外环境而已,我军攻城三年,方才大获全胜,正值用人之际,此时让季、齐二人离开,是否……」
将军轻轻一叹,「九年了,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巧拙师叔坚毅的心志,若非有重大图谋,他怎会这般蹊跷的身神俱散,万劫不复。」
千难回想刚才巧拙的神情态度与那诡异莫名的雷击。心中也是暗凛。
将军又道,「我昊空门最讲究心神交汇,虽然我不明白巧拙是何用意,却隐隐已觉出巧拙实已有了他一整套的计划。天命宝典既为本门不世出的二大神功之一,实有通天彻地之能,决不能掉以轻心。加之冬归余孽不除,于此塞外纠结叛党,日后必成祸患,所以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麻烦大师出马。」
千难肃容躬身,「不知将军对贫僧有何吩咐?」
明将军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交给千难。
千难一眼看去,心中大震,脱口而出:「天女散花!」
那是一只样式独特的烟花,精巧细致,内行人一眼即可认出那是京师流星堂精制的烟花,烟花本身并不出奇,只是上面刻着一个字——「八」。
字迹潦草却是极有神韵,尤其是「八」字的最后一捺,像是要从烟花外壁中直欲划空而出……
明将军淡淡道,「机关王与牢狱王正在此地东北方五十里外的幽冥谷查案,泼墨王与北雪在长白山纠缠五个月之久,现在也应该正往我处赶来,只要会齐了这三人。巧拙任何阴谋亦都不用放在心上了。我要你这便去幽冥谷负责接应。」
听到这几个威慑京师的名字,千难深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的震惊,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双手合什,将那支烟花郑重放入怀中,领命而去。
梵溟轩在荒野中狂奔时,心神尚被刚才巧拙给予他的种种如真如幻的景象紧紧攫住。
适才他从伏藏山顶飘然落下,入地轻巧,竟是毫发无伤,而身上的旧伤似也好了大半。显是巧拙大师的武功已臻化境。可既便如此,他也自承敌不过明将军,那么明将军的武功岂不更是惊世骇俗?!
梵溟轩回头望望伏藏山顶,明将军的旌旗已然往山下退去。
他不知道巧拙如今是凶是吉,这个老道虽然与自己非亲非故,却又好似比任何一个人都亲近,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直到此时方才有机会在心中细细品味……
当时产生在脑中的种种景象再次一幕幕地闪现眼前,在那短短的一刻间,元神就像是在恍然间飘忽游走,却分明又清历地感觉到自己无疑就是巧拙的化身,这样的经历真是闻所未闻。
巧拙曾传授过梵溟轩不少术理神算。记得巧拙曾谈及西藏活佛转世重生的情形,与自己此时的境遇好象有些大同小异,然而不同的是活佛转世是原有的肉身已死,却将一生的智慧、领悟与经验传于转世灵童,才得以生命在某种意义上的延续与永生,而此时他身体的一切并无异样,只是多了一种巧拙的记忆,与原本的自己交汇而成,却又并不冲突,虽然自己还是梵溟轩,心神中却绝对多出了一种什么东西。理性告诉自己一切或许只是幻觉,可是这样的变化又实实在在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一一追想起来,百思难解……
他急速奔驰的身形蓦然站定,愣了半晌,一滴虎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一刹,他突就已知道巧拙已然离开尘世了。这明悟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清清楚楚,就像有人在他心里不容置疑地告诉了他,心间泛起了一种精莹通透的灵智——从此之后,他既是梵溟轩,亦是巧拙。
他一点也不清楚巧拙为何要这样做,就算当时明将军众兵虎视,拼死一博也未必不能同时杀出重围,巧拙为何要舍已而救他,而且是用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式?但他明白巧拙这样做必有深意,遥想巧拙那恍若洞悉天机的深深一眼。再望着手中紧紧握住的那柄拂尘,心中似有所觉,却又是一团乱麻,找不出一点头绪……
远方隐隐又传来人马嘶叫声,梵溟轩知道,要想不辜负巧拙别有深意的牺牲与安排,自己首先就是要顽强地活下去。
梵溟轩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从现在起,他要不顾一切地躲开将军的追杀,而再不是去和敌人拼命。虽然他对巧拙的意图一无所知,但心中却仿佛隐隐有种念头在提醒着自己,他已是巧拙对付一代枭雄明将军的一枚重要的棋子,将军必然视已为其心腹大患,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自己。 当下朝着伏藏山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响头,辨清方向,展开身形,住东北方掠去。
梵溟轩重伤之余,凭着坚强的毅力一口气奔出三十余里,伏藏山地势广阔,眼见便出了山口,前面一片宽阔,竟全然是莽莽黄沙,原来已到了大沙漠的边缘。
第二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荒烧
第二百二十六章 荒烧
冬归城地处塞外贫寒之地。往东北方去已是一片荒漠。梵溟轩虽是自小生活在冬归城,却从未来过此地。
「东北方笑望山庄找兵甲传人!」梵溟轩想到巧拙大师临别言语,忽然惊觉自己驰骋塞外这多年来,为何从未听过笑望山庄之名?眼见已踏入了沙漠中,虽是隐有道路的痕迹,一眼望去却尽是一片漫漫黄沙,仿佛连天空亦染上了这凡世的尘嚣。
残阳如血,喷吐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热浪。
在此沙漠深处,怎么还会有人能生存?梵溟轩不由对巧拙的话有了一丝的怀疑……
随即反手重重打了自己一记,巧拙可以说是为自己而死,就算是刀山火海亦要毫不犹豫地闯进去,何况不过是一片茫茫黄沙!当下振奋精神,强忍饥渴,顶着残阳,往前行去。
走了数里,再也支撑不住,停下身来大口喘息。身上的数处伤口都已迸裂,小腹那中了毒来无恙一毒镖处更是发痒发麻。
他尚不知道,若不是巧拙那神秘莫测的一眼化去了毒镖的死气,只怕他现在早已倒毙在地了。
一阵清风拂来,带着一丝湿气。梵溟轩不由精神一振。但凡沙漠中有此清风,附近必有绿洲,极目望去,果然前方不远处似有人烟。当下强自振作,认清方向,一步步朝前奔去。
走不多久,首先映入眼睑的却是一面小旗,原来那竟然是一家旅店。梵溟轩大喜,心想不妨先休息一夜,明早再赶往笑望山庄,料想追兵在此不辨东西的沙漠中也必不敢连夜追来。
行得近了,晚风撕扯起小旗,但见上书一个大字——「烧」!
梵溟轩稍稍犹豫了一下,在此沙漠腹地之中,店名又是如此不俗,不知是何人所开,当下把那柄拂尘反插在背上,手扶剑柄,踏了进去。
「请问这位大侠是要住店还是小憩。」那店主人听声音甚是年青,看起来却是一五十余岁的老汉,虽是一脸不合声音的老态,却是满面虬髯、顾盼沉雄。眼见梵溟轩一身血污,却是毫无异色。
梵溟轩强自镇定,装做过路的样子,奇道,「天已将晚,前后俱是黄沙一片。莫非还有人小憩吗?当然是住店了。」
那店主人道,「大侠如是不忙着赶路,但便请放宽心,小老儿这就给你准备些酒食。」
梵溟轩听其谈吐不俗,心想在此荒漠中开店的必是有些来历的,当下试探着问道,「不知老人家怎么称呼,听你口音并不像是本地人氏……」
店主人淡淡道,「小姓杜,为了一个故人旧约,来此处已有六年了。」
梵溟轩见其言词闪烁,分明别有隐情,却也不好再问,「不知杜老可熟悉这一带的道路吗?」
那杜老汉轻咳数声,闭目想了想,「往前三十里便是幽冥谷,再往前行十余里便是渡劫谷,不知大侠要往何处去?」
梵溟轩心念幽冥谷与渡劫谷这两个从未听说的名字,脱口问道,「你可知如何去笑望山庄吗?」
杜老汉微一错愕,眼光瞟上梵溟轩背后所负的那柄拂尘。随即移开目光,口中却是喃喃地答非所问:「看来还是要赶路的。」点起一盏油灯,转身入了后房。
梵溟轩坐在屋边一角,看此小店虽是简陋,却也干净清爽,大异门外黄沙漫天的燥烦,刚才杜老汉盯向他背后拂尘的眼光明显有异,虽是一闪即逝,却没有瞒过梵溟轩的锐目。心想此店主必非寻常人士,暗暗戒备。
那店主先是打来一盆清水让梵溟轩洗去脸上的血污,不多时又端来二碟小菜,切了半斤牛肉,虽是粗糙,倒也可口。梵溟轩本是无酒不欢,但在此身负旧伤前路未卜的情况下如何敢畅怀,见杜老汉并不拿出酒,也不勉强,一面吃饭一边默默沉思。
杜老汉蹲坐在柜台边的一张小板凳上,手腕轻抖,竟是抽出一把小刀,拿起屋角边的一根树枝,心不在焉地雕了起来。
梵溟轩注意到当刀锋触及树枝时,那杜老汉的眼中似有一丝光亮划过,那一刻他的身体仿佛蓦然膨胀、高大了许多,然而就如流星一瞬,刹那即逝,再望时他仍只是一个百无聊赖中雕着树枝的老人。
梵溟轩暗暗心惊,但料想杜老汉应该不是明将军的人,因为明将军绝不可能如此预知自己的行踪。何况杜老汉所作一切并不避嫌自己,显然并未另有图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收回眼光。
就在此时气氛微妙之际,店门一响,一个人像阵风般冲了进来,「店家,快拿一坛好酒来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