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宾孙飘流记〔英〕笛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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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上帝,想到天意;我的行为全然如同一个畜生,只受自然规律的支配,或只听从常识的驱使,甚至连常识都说不上。当我在海上被葡萄牙船长救起来时,受到他优厚、公正和仁慈的对待,我心里没有对上帝产生一点感恩之情。 后来我再度遭受船难,并差一点在这荒岛边淹死,我也毫无忏悔的意思,也没有把这当作对我的报应。我只是经常对自己说,我是个“晦气鬼”
,生来要吃苦受罪。确实,我一上岸,发现其他船员全都葬身大海,仅我一人死里逃生,着实惊喜了一番;在我若能想到上帝,狂喜中,就会产生真诚的感恩之情。 但我仅仅欣喜了一阵子而已,高兴过了也就算了。 我对自己说,我庆幸自己能活下来,却没有好好想一下,别人都死了,唯独我一人幸免于难,难道不是上帝对我的特殊恩宠;也没有深入思考一下,上天为什么对我这样仁慈。 我像一般船员一样,沉船之后,侥幸平安上岸,当然十分狂喜;然后就喝上几杯甜酒,把船难忘得一干二净。 我生下来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后来,经过了一番思索,对自己的状况有了清醒的认识,知道自己流落到这个可怕的荒岛上,远离人烟,毫无获救的可能。虽然自己知道身陷绝境,但一旦我发现还能活下去,不致饿死,我的一切苦恼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我又开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一门心思干各种活儿以维持自己的生存。 我丝毫没有想过,我目前的不幸遭遇,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是上帝对我的报应。 说实话,这种想法很少进入我的头脑里。前面我在日记中已经提过,我曾一度想到上帝,并深受感动,在大麦刚刚长出来时,因为我最初认为那是上帝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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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神力。 但后来发现这并非是上帝的神力,我感动的印象也就随之消失了。 对于这一点,我前面已记过了。地震该是大自然最恐怖的景象了吧,而且,这常常使人想到冥冥中的那种神力,这种神力常常又与上帝或天意联系在一起。 但是,在最初的一阵恐惧过去之后,关于神力和上帝的印象也马上随之消失。 我既不觉得有什么上帝,也不觉得有所谓上帝的判决,也没有想到我目前可悲的处境是出于上帝的意旨,仿佛我一直生活得十分优裕舒适似的。但是现在,我生病了,死亡的悲惨境遇渐渐在我面前浮现。 由于病痛,我精神沮丧;由于发热,我体力衰竭。 这时,我沉睡已久的良心开始苏醒,并开始责备自己过去的生活。在这之前,我罪大恶极,触怒了上帝,所以现在上帝来给我以非同寻常的打击,来惩罚我,用这种报应的手段来处罚我。我的反省,在我生病的第二天和第三天,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由于发热,也由于良心的谴责,从嘴里逼出了几句类似祈祷的话。 这种有口无心的祈祷,既无良好的愿望,也不抱任何希望,只是恐惧和痛苦的呼喊而已。这时,我思想极度紊乱,深觉自己罪孽深重,而一想到自己将在如此凄惨的境况下死去,更是恐怖万分。 我心灵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嘴里说了些什么话,只是不断地呼喊着这样的话:“上帝啊,我多么可怜!我生病了,没有人照顾我,我必死无疑了!我该怎么办啊?”于是,我眼泪夺眶而出,半天说不出话来,眼泪夺眶而出。这时,我想起了父亲的忠告,也想到了他老人家的预言。这些我在故事的一开始就提到了。 父亲说,我如果决意采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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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愚蠢的行径,那么,上帝一定不会保佑我。 当我将来求救无门时,我会后悔自己没有听从他的忠告。 这时,我大声说,现在,父亲的话果然灵验了:上帝已经惩罚了我,谁也不能来救我,谁也不能来听我的呼救了。 我拒绝了上天的善意,上天原本对我十分仁慈,把我安排在一个优越的生活环境中,让我幸福舒适地过日子。 然而,我自己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又不听父母的话来认识这种福份。 我使父母为我的愚蠢行为而耽心,而现在,我自己也为我的愚蠢行为所带来的后果而痛心。 父母本来可以帮助我成家立业,过上舒适的生活;可是,我却拒绝了他们的帮助。 现在,我只能在艰难困苦中挣扎,连大自然本身都难以忍受的困难。 而且,我孤独无援,没有人安慰我,也没有人照顾我,也没有人忠告我。想到这里,我又大喊大叫:“上帝啊,帮帮我吧!我已无路可走了啊!”
多少年来,我第一次发出了祈祷,假如这也可算是祈祷的话。 现在,让我重新回到日记上来吧。6月28日 睡了一夜,精神好多了,寒热也完全退了,我就起床了。 虽然恶梦之后,心有余悸,但我想到疟疾明天可能会再次发作,还不如趁此准备些东西,以便发病时可吃喝。我先把一个大方瓶装满了水,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为了降低水的寒性,又倒了四分之一公升的甘蔗酒在里面,把酒和水混合起来。 然后,又取了一块羊肉,在火上烤熟,但却吃不了多少。 我又四处走动了一下,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想到我当前悲惨的处境,又担心明天要发病,心里非常郁闷,非常沉重。晚上,我在火灰里烤了三个鳖蛋,剥开蛋壳吃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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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晚饭。就我记忆所及,我一生中第一次在吃饭时做祷告,祈求上帝的祝福。吃过晚饭,我想出去走走,可是周身无力,几乎连枪都扛不动(因为我向来外出都要带枪)。所以我只走了几步,就坐在地上,遥望着面前的海面。 这时,海上风平浪静。 我坐在那里,心潮澎湃,思绪万千。虽然我天天看到,这大地和大海,可到底是什么呢?它们又来自何方?我和其他一切生灵,野生的和驯养的,人类和野兽,究竟是些什么?又都来自于何方?
无慵置疑,我们都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创造出来的;也正是这种力量创造了陆地、大海和天空。 但是这种力量又是什么呢?
显然,最合理的答案是上帝创造了这一切。 因而,就可得出一个非同一般的结论:既然上帝创造了这一切,就必然能驱使和支配这一切以及一切与之有关的东西。 能创造万物的力量,当然也能驱使和支配万物。既然如此,那么在上帝创造的世界里,上帝都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甚至这些就是上帝自己的安排。既然发生的事上帝都知道,那么上帝也一定知道我现在落魄在这荒岛上,境况凄惨。 既然发生的一切都是上帝一手安排的,那么,这么多灾难降临在我头上,也是上帝安排的。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推翻这些结论。这使我更加坚信,是上帝安排我遭遇的这些灾难;正是上帝的指使,使我陷入了当前的悲惨境遇。 上帝不仅对我,而且对世间万物,都有完全的支配权力。 于是,我马上又想到:“上帝为什么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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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上帝才这么处罚我呢?“
这时,我的良心立即制止我提出这样的问题,好像我亵渎了神灵;我好像听到良心对我说:“你这罪孽深重的人啊,你竟还要问你作下了什么坏事?回顾你半生的罪过吧!问问你自己,你什么坏事没有作过?你还该问一下,你本来早就该死了,为什么现在还能活着?为什么你没有在雅茅斯港外的锚地中淹死?你为什么没有在交战中死去当你们的船被从萨累开来的海盗船追上时?你为什么没有在非洲海岸上被野兽吃掉?当全船的人都在这里葬身大海,为什么唯独你一人没有淹死?而你现在竟然还要问,‘我作了什么坏事?
‘“
想到这些,我不禁惊愕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于是,我愁眉苦脸地站起来,走回住所。 我爬过墙头,准备上床睡觉。可是,我心烦意乱,闷闷不乐,无心入睡。我坐到椅子里,点燃了灯,因为这时天已黑了。 我担心旧病复发,心中十分害怕。 这时,我忽然想起,巴西人不论生什么病,只嚼烟叶,都不吃药。 我箱子里有一卷烟叶,大都已烤熟了;也有一些青烟叶,尚未完全烤熟。于是,我就动身去取烟叶。 毫无疑问,这是上天指导我去做的。 因为,在箱子里,我不仅找到了治疗我肉体的药物,还找到了医治我灵魂的良药。 打开箱子,我找到了我要找的烟叶;箱子里也有几本我保存下来的书,我取出了一本《圣经》。前面我曾谈到过从破船上找到几本《圣经》的事。 在此之前,我一直没有时间读《圣经》,也无意去读。我刚才说了,我取出了一本《圣经》,并把书和烟叶一同放到桌上。我不知道怎样用烟叶来治病,也不知道是否真能治好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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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作了多种试验,并想总有一种办法有效。 我先把一片烟叶放在嘴里嚼,一会儿,我的头便晕起来。 因为,烟叶还是半青的,味道很凶,而我又没有吃烟的习惯。 然后,又取了点烟叶,放在甘蔗酒里浸了一两小时,决心睡前当作药酒喝下去。 最后,又拿一些烟叶放在炭盆里烧,并把鼻子凑上去闻烟叶烧烤出来的味道,尽可能忍受烟熏的气味和热气,只要不窒息就坚持闻下去。在这样治病的同时,我拿起《圣经》开始读起来。 因为烟叶的气味把我的头脑搞得昏昏沉沉的,根本无法认真阅读,就随便打开书,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句子是:“你在患难的时候呼求我,我就必挽救你,而你要颂赞我。”
这些话对我的处境再合适不过了,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印象越来越深,铭记不忘。 至于得到拯救的话,当时并没有使我动心。 我能获救的情况,在我看来,实在太渺茫了,太不现实了。 就象上帝请其子民以色列人吃肉时,他们居然问:“上帝能在旷野摆设筵席吗?”所以我也问:“上帝能把我从这个地方拯救出去吗?”因为获救的希望在很多年后才出现,所以这个疑问多年来在我脑子里一直盘旋。话虽如此,但这句话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常常使我回味这句话的意思。夜已深了,前面我也提到,烟味弄得我头昏昏沉沉的,就很想睡觉了。 我让灯在石洞里继续燃着,以便晚上要拿东西的话会方便些,于是就上床睡了。临睡之前,我做了一件生平从未做过的事:我跪下来,向上帝祈祷,求他答应我,假如我在患难中向他求救,他必定会拯救我。 我的祈祷时断时续,话不成句。 作完了祈祷,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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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点浸了烟叶的甘蔗酒。 烟叶浸过之后,酒变得很凶,且烟味刺鼻,几乎无法喝下去。喝过酒后,就立刻上床睡觉。不久,我感到酒力直冲大脑,非常厉害。 我就昏然睡去,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钟才醒来。 现在,在我记这日记的时候,我有点怀疑,极可能在第二天我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三天下午三点钟才醒来。 因为,几年后,我发现日历中这一周少算了一天,却又无法说明其中的原因。 要是我来回穿越赤道失去时间的话,我少掉的应该不止一天。 实际上是,我的确把日子漏记了一天,至于为什么这一天会漏掉,我自己也不知道。无论如何,醒来时我觉得精神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