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远华大案-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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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关键人物
各个环节的取证都在进展,犯罪嫌疑人也纷纷被追捕到案。但是,境外组织货源、订柜装车、租船发运等环节的侦查越到后期越成为最难啃的骨头。
境外取证的关键人物有两名:一是赖昌图,他是远华集团汽车走私的负责人;二是香港远华集团的职员章阿妹,她是境外汽车订货发运制单的具体经办人。
赖昌图已于2000年2月29日从澳大利亚回国投案自首。这是侦捕组利用政策攻心做工作所取得的成效。赖昌图到案后有感于专案组领导兑现政策的诚意,积极坦白罪行,交出大量汽车走私的证据,交待汽车走私整个操作过程。再印证其他案犯的交待,“汽车组”其时已对汽车走私境外操作的全过程基本有所掌握。
但章阿妹是境外具体经办人,是个重要证人,她必须到案。章阿妹其兄章阿山,是远华国际大厦筹备处负责人,已被“请”到专案组。专案组要与章阿妹对话必须通过其兄作为联络的桥梁。
章阿山的妻子曾是个羽毛球国手,获取过世界比赛女单冠军。
这是“汽车组”掌握的有关章阿妹亲属关系表。那么,如何利用好章阿妹的亲属做工作,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缉私警办案讲究先摸透工作对象的心理状态,然后有的放矢,以达到预期效果。
材料显示,章阿山是被赖昌星看中的项目管理人才,负责88层远华国际大厦的筹建工作。自1997年成立筹备处以来,章阿山一门心思全扑在那幢标志性建筑物的宏伟蓝图上去了。至少这段时期内远华走私的事情他插不上手。
但是,他有一个同学,叫卢健,听说做过不少走私汽车生意。材料上还说,章阿妹也曾与卢健一起做过走私汽车生意,并注明此事有待查实。
章阿山参与汽车走私与否,这是个必须弄清楚的首要问题。
而章阿山自从被“监视居住”以来就一直喊冤叫屈,他强调自己是无辜的,希望专案组尽快查清他的问题,以便早日回家与妻儿父母团聚。而章阿山到底有没有参与汽车走私,只有其妹章阿妹,和他的同学卢健说得清这个问题。
“汽车组”办案人员调研有关情况后,觉得条件成熟,可以直接与章阿山见面、对话了。
章阿山急切希望其妹回来说清问题,以证明他并没有参与走私活动,充其量只是个“掮客”,占些小便宜。
办案人员又走访了章阿山的家,向他母亲、妻子讲明章阿山目前的情况,而能够说清他的问题的,是他在香港的妹妹章阿妹。章阿山的母亲、妻子听完以后,似乎见到了希望之光。他们当即表示要尽快与章阿妹联系,并且协助办案组做好其思想工作。
两天后,办案人员再次找到章阿山:“你的提议我们已向领导汇报过。”
“领导怎么说,有希望吗?”他已沉不住气了。
“基本同意,但有两个条件,一是要你交纳一定数额的保证金,因为你毕竟获取了不义之财;二是要章阿妹至少在电话里向专案组表明自己愿意回来的诚意,哪怕是在邻近香港的深圳,与办案人员接触,实事求是讲清你的问题,讲清她自己的问题。”
“让我与家里电话联系,让我母亲和我妻子做我小妹的工作。”
办案人员把电话递给章阿山,他迫不及待地拨着号码……
50 难熬的两天两夜
香港。章阿妹接了家里的电话,听着嫂子的哭诉,想着哥哥章阿山实系一介书生,现在为说不清的问题受着精神上的煎熬,她坐卧不安,彻夜难眠。尤其母亲苍老而又凄凉的声音如刀割般刺痛着她的心灵:“你们兄妹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我也不敢向专案组担保你们的清白。但你哥哥如果确实没有走私汽车,你就是有天大的干系,也得站出来为他说清楚。能解脱一个,总比两个都解脱不了的强。”
2000年3月上旬的一天晚上。章阿妹拨打了家里转告给她的专案组的电话号码。第一次接通了,很快被她摁掉。她感到紧张、害怕,浑身发冷。
她一个人守着电话机,亲情的冲击,思想的矛盾使她进退两难。哥哥的面容老在她眼前晃动,挥之不去。章阿妹咬紧牙,再次拨打那个已被她熟记脑海的电话号码。
又接通了,章阿妹这次却没有撂下话筒。她“喂喂”两声,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子浑厚的标准普通话声音:“我是‘4·20’专案组,你是哪位?”
章阿妹自报家门,同时问对方贵姓。
“我是专案组的老盛。”
章阿妹与老盛通了约20分钟的电话,她感到不那么紧张和害怕了。专案人员很健谈,声调中充满了一种通情达理的亲和力量:“你只是香港远华公司一个普通的经办职员。你哥哥一再为你声明,说以你名义进口的汽车,其实都是远华公司的,与你本人无多大利益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更应该主动将事情说清楚,包括你哥哥的事也要说清楚,回避终究不是办法。况且你要相信专案组会实事求是的。”
章阿妹听得认真且专注,她觉得自己乱如麻的思想情绪正被电话那头那个未曾谋面的专案人员慢慢梳理着,变得清晰且豁亮起来。章阿妹做出了决定:“先放掉我哥哥,我愿意协助你们工作,将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向你们通报。”
“那你先定个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吧。”火候已到,老盛也开始步步紧逼。
“不,先放掉我哥哥,我才会配合,与你们联系。”她很固执,而且不容对方讲条件。
“行!今晚我们就放你哥出去。记住了,我们专案组讲信誉,你可别食言了。”
两个小时后,香港的章阿妹接到了章阿山的电话,哥哥是那样欢天喜地,而且对她充满感激之情:“小妹,你救了我!专案组向我说了,要你也守信用。问题未搞清楚前,先把人放回家,这是没有先例的。妹妹,你回厦门吧!我陪你去专案组。他们保证,只要你回来说清楚问题,专案组不关你,不对你采取任何措施,让你住在家里。”
章阿妹哽咽了,她说不出话来。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可就在章阿妹决定离开香港,到厦门与专案组交谈情况的节骨眼上,香港远华公司的人找上门来了。
“你哥哥放出去了,同你有没有关系?你可别上当受骗!按共产党的标准,你是汽车走私的主犯!主犯被抓住了,肯定会判死刑!你要三思而后行呀。”
来人没想到她会拍着桌子吼叫起来:“我做什么啦?我哥哥出来就一定和我有关系?共产党不放过我,你们也不放过我?”
来人虽然极不情愿地退出屋子,但已在章阿妹的思想上投下了一层阴影。她不敢贸然行动,她在反复掂量回去的利与弊,她在犹豫不决的矛盾中度过难熬的两天两夜。
51 劝降成功
厦门。金雁宾馆27层套房。
专案组的领导围坐在一起。他们在研究,在分析,在判断。
有人建议:把章阿山收进来,向章阿妹施加压力。
专案组研究后决定:“收章阿山的同时,必须向章家说明两条:一是专案组可通过其他途径弄清章阿山的问题,赖昌图、曾明铁以及其他走私汽车的嫌疑人可以提供详情。当初放章阿山,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没有问题。而现在重新关押他,完全是章阿妹不能作证造成的。章阿妹的回避,有可能让专案组怀疑章阿山的问题不仅仅是赚取了‘水费’的差价。二是章阿妹自己确实没有走私汽车,她在香港远华做的事,只要讲清楚,讲彻底,政府不会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章阿山可能被重新“请”回专案组,并且将在48小时内由留置盘问变更为刑事拘留。
章阿山的母亲、妻子陷入焦急之中,挂往香港的电话长达一个多小时。
章阿妹耳中响着的全是母亲和嫂子的哀告声。母亲的“能解脱一个总比两个都解脱不了的强”的声音反复响起。她想到,哥哥关押之中还为她辩护。专案组的严肃的承诺:“只要自己确实没有走私汽车,其他的事只要说清楚,保证不追究刑事责任。”也反复冲撞着她的心房。
她无目的地在房子里转悠,并下意识地整理旅行包,往里面装着日常用品。10多个小时过后,她无法忍受心灵的煎熬,终于再一次拨通专案组的电话:
“明天,3月26日中午12点,深圳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大厅里会面。”
她没等专案组回话就挂断了电话,此时实际上已是3月26日的清晨6点钟了。她茫然地提起行李箱走出屋门。7点半,她过了罗湖桥。7点50分她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房间里和衣睡下,她昨晚整宿没睡。
3月26日上午11时许,深圳机场。
老盛、老李、女缉私警小朱步下飞机舷梯。
11时40分,他们在香格里拉咖啡厅坐定。他们拨通了章阿妹的手机。
十分钟后,一个面容憔悴的身着港装的妇女缓步来到咖啡厅。老盛、老李、小朱站起来,用和颜悦色迎接她。
他们共进午餐。章阿妹只夹几根青菜吃,她说自己这些天来一直食欲不振。
吃罢午饭,章阿妹招手叫服务员买单,小姐微笑着告诉她,账已结了。她有些惊讶,他们什么时候去买了单,她都不清楚。
下午,在深圳海关侦查分局。
章阿妹才坐定,手机就响了,章阿山来电,告知:他又回到了家中。他要小妹一定要配合专案组工作,要相信老盛他们。“他们是值得你信赖的。你要珍惜这次机会,彻底解脱自己!再不要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了。”
母亲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我等你回家!”
章阿妹眼眶湿润了,她向微笑着望着她的老盛他们投去感激的一瞥。她向专案组说出她所知道的有关汽车走私的所有情况……
两天后,章阿妹跟着老盛他们飞回厦门。
她一直住在自己父母的家中。她一天比一天开朗起来,食欲也有了,人也变胖了。
52 香港取证
1996年远华集团走私的588辆汽车,在证据方面虽然有香港查到的出口舱单和在厦门口岸查实的闯关、伪报和假转口的材料印证,认定其走私不成问题。可是货主是谁?车在何处?两大问题却因时间久远难以落实下来。再有一个难点始终难以逾越:588辆走私车的发动机号码和车架号码无处落实。这就和“三月风暴”中自查出来的走私汽车对不上码。
赖水强交出的1997年的走私汽车收取“水费”的明细单上3588辆汽车的定性,经过“解剖麻雀”、“三月风暴”、“劝降成功”,可以说是打了一个又一个漂亮仗。汽车入境的通关环节、转关环节、运输环节、上牌环节的取证也都进展顺利,又担心这3588辆汽车的侦查重蹈588辆汽车查处的覆辙:有案诉不了罪,有罪诉不了人。
章阿妹的积极配合和所交待的情况,使专案组对汽车走私香港出货的操作情况更加清楚。可为了诉罪到人,还必须取到香港两方面的证据,一是香港发车的集装箱号,二是每辆车的发动机号码与车架号。只有这两方面的证据到手,才能使证据链完整起来,才能与赖昌图、章阿妹等人供述的境外操作过程的证言彻底印证起来,最终才能把罪犯送上法庭!
专案组在研究赖水强提供的“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