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狗尾巴草的浪漫-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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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阿菊迟疑片刻,“不知这赌对老先生有何好处?”
老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处?老头儿活了大半辈子,说话做事除了图个乐子,还能有什么好处?王侯将相,**名妓,高低贵贱,野史秘闻,任凭老头儿这三寸不烂之舌捣出许多名堂。真相?人生入戏,戏如人生,老头儿所说真真假假,世人所闻浑浑噩噩,到这儿来寻真相?姑娘,你傻啊!”
良久,“你耍我?”姑娘抬起头道,“每日清晨来你处奉茶,诚心请教,你竟说我傻?”
接下来自然是两相争辩,不欢而散。老头天天说书,岂能争辩不过一个黄毛丫头,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引经据典,直说得阿菊接不上话茬,气得翻白眼。但是,阿菊只用了一招,就像所有的高手一样,犹如晴天霹雳的一招,老头面前的桌子就四分五裂了。
一块木屑眼看就要落在老头的眼珠子上,老头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似乎看清了木屑的纹理,却抓不住木屑的尾巴。另一块木屑飞来相撞,木屑没弹到老头的眼睛,却擦过喋喋不休的嘴巴,啪嗒落下。
“终于安静了!”阿菊扇着风,指着老头,“老头,别以为本姑娘真像游子冶那副叽叽嬷嬷的死德性,求你?你做梦!老娘不问你了,再见!”老头哆嗦着嘴,气得浑身冒烟。
“对了,”忽然想起了什么,阿菊回过身来,笑道,“本姑娘虽然是不问你了,但如果其他人来问你,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办,是吧?如果让本姑娘知道你区别对待,你的下场犹如此桌!”
老头咚的一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看着姑娘骂骂咧咧的离开,像个土匪又像个强盗,目中无人,恣意妄为。这样的背影,几十年前,他似乎也看到过。
几十年前,他摆了摊做个小鞋匠,没事儿就与旁边的李大仙闲聊。大街上,人领着十几个侍从,吆喝着从人群旁走过,看见漂亮的姑娘就起**之心,看见好吃的食物就一抢而空,看见李大仙的样貌,人留了步,举着捆冰糖葫芦,满口冰糖渣,“哟,这人长得可不是一般的丑啊……”
“哈哈哈……”十几个侍从遂哄然大笑。
“呸!笑什么笑!”他怒骂,“老子说他丑,是说他外表丑,心灵美,是吧,李大仙?”
“是、是。”
没想他竟一屁股坐了下来,“累了,歇歇,大仙顺便给看个手相啊。”
李大仙忽然抱着肚子叫疼,“不行了,不行了,公子稍等,去去就来去去就来……”一溜烟进了庙,入了茅厕。十几个侍从反应过来,竟让大仙给跑了,怕人怪罪,推推嚷嚷着要去追。
他一摆手,“真臭,原来是只黄大仙,你们追不上的,追去了也怕受不了那个味,竟然住在茅厕里,也算修得有几分胆量了。要不,你们买只鸡去逗逗?说不定……”
侍从之一叮嘱道,“公子又在胡言乱语了,天不早了,公子回吧。”
他一撇嘴,状似无意看见了小鞋匠,“黄大仙跑了,你这个小鞋匠怎么还不跑?”
我想惹不起躲得起,拢了拢手上的铁锤,利索地收拾着工具。
“大胆,公子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去……”他微蹙眉头,轻声训诫,“忘了么?今天我们扮演什么角色啊,**啊**,拿出**的气质来!”他狠狠的一拍桌,“你个小鞋匠……”桌子轰隆一声,碎了。
他诧异极了,“这么不禁拍?”懊恼地抓着头,转身又支使着人,“那个谁…谁?去,叫你们当家的给俺’‘抢’张桌子来,注意,是抢,不是赔啊,不能给钱,俺是**俺怕谁,谁怕俺俺就拍谁,俺是**俺怕谁,谁怕俺俺就拍谁,哈哈…俺真有才…”
那个谁无奈至极,叮嘱了半晌,“公子,当家的让人跟着您,您可千万不要又甩掉他们啊……”
“小鞋匠,陪俺唠会儿磕呗,等俺家唠叨回来,俺才有钱赔你小板凳啊。”
他蹲在那里,我的小板凳也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他赔什么?谁要他赔了?
“对对,就是这个眼神,迷蒙中带点忧郁,忧郁中带点you惑,小鞋匠,你有没有什么胞兄胞妹,介绍给俺啊,俺许他荣华富贵,名满天下啊!”
“干什么?”我急忙蒙住嘴,谁知话已经像鱼儿溜了出去。
他换了个蹲姿,抓耳挠腮,“你看俺像不像个猴子?大爷混这行的,演戏的,叫你兄弟姐妹跟着俺混,保准吃香的喝辣的,可好?”
“我……”捂嘴。
“你不行,你话太少,又结巴,谁看你演戏啊……卖个皮相倒是可以,看看,这双忧郁的小眼睛,纯洁中带点妩媚,妩媚中带点野性,野性中又带点清纯,来来,叫一声‘妈妈’听听?”
“妈…”捂嘴。
“乖,”他乐不可支,从葫芦棍上取下一串递给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请你吃串糖葫芦,可不许生俺气啊,俺随便说说的,你这双眼睛有灵性,俺看得出来,但是长年累月干小鞋匠的活,再有灵性的眼睛也会变得死气沉沉,你有没有想过换种有前途的活?”
“…有…”我想告诉他,我想过,不但想过,还和娘据理力争过,可是娘说这是家传的基业,全家人都指望着这门手艺吃饭,不能败在我的手上…当我打算开口的时候,你却要走了。
那个谁带着当家的回来了,当家的带着张桌子回来了,唤你,“黄大仙,牛皮吹够了?”
“没够!”
“没够也要回去啦,我这不是亲自来接你了么,嗯?”这般温颜温语终于是打动了你,你抓紧时间向我告别,“别忘了自己的理想啊,想唱就要唱得响亮,想做就要坚持到底,俺看好你!”
“噗嗤……”不知道有谁在笑,你恼了,环顾左右而言他:“糖葫芦好吃吧,俺们下回再聊!”我点点头,虽没尝着是个什么滋味,怕是甜的。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时间一晃,竟是许多年后,我都老了,开始有了回忆,糖葫芦没吃,带回家给了娘,娘又省给了小弟,小弟吧唧着糖层,娘叹息着答应了我的请求。说书说了几十年,也没混出个名堂,他还说我的眼睛有灵性,还说要坚持到底,简直…荒唐透顶。
门帘一掀,屏风后走出个人来,哦,他还在,这才是现实。
掀开里屋的门帘,穿过屏风来到正厅,桌子酒杯碎了一地,他看也不看,径直来到老头面前。居高临下的角度,使得老头有些惶惶,哆嗦着僵硬的嘴道,“一个字都没告诉她,你……”
默了半晌,微微点点头,转身离开。投在老头身上的阴影渐渐褪去,好似濒临死亡的潮水渐渐褪去,窒息已久的喉咙有了喘气的机会,他还活着,门渐渐关上。
隔日,茶楼里坐满了人,杯盏碰撞之间,少了份悠闲,多了份火气,一尺见宽的台面上扔了七七八八的花生、瓜子儿。哄哄闹闹的茶楼里,哪儿都不得片刻宁静,端茶送水的小二忙活不赢。
自然谁都没注意到,有那么个小孩儿攀着小短腿,爬到了台面上。小孩儿坐在太师椅上,歪着螓首,嘴里吐着泡泡,咯吱咯吱地笑。茶楼里瞬间静默了一下,随即翻起滔天的浪,有人笑,有人骂。笑小孩儿光着屁股就想当说书先生了,骂真正的先生有了点小名气,就开始端起姿态来了,笑和骂混成一团乱麻。
临窗不知谁家老爷挂着只笼子,笼子里有只八哥,八哥光洁滑溜的黑毛根根倒竖起来,张开翅膀扑棱棱地叫着,“…唱首曲儿,唱首曲儿,妞,给大爷唱首曲儿……”
部分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搂着茶楼卖唱女的汉子身上,看那卖唱女柔弱的模样,看那汉子强势的身板,纷纷无奈,不敢招惹。
二楼最里间开了门出来个伙计,骂骂咧咧地系着裤腰带,笼子里的八哥掉了个头,悬悬地站在笼子中央,仰着头跟着骂,“拉完了真**痛快……”
汉子努着香肠嘴亲在卖唱女的脸颊,愕然皱了皱眉,“怎么有点儿臭……”仔细闻了闻卖唱女身上,问,“你干什么的?”
女的指了指后台,汉子怒气冲冲,“卖唱的怎么和喂猪的一个味道!”女的又指了指后台,有人悄声说,“猪圈好像在台后面…”汉子蹙眉,破口大骂,“**…滚!”卖唱女挽袖垂泪,掀开布帘跑进了后台,沿路散播了一种气味。
有人笑汉子,“冬六,怎么我闻着好像狐狸味儿,搞不好你放跑的是狐狸精唉……”众人哄笑。
“哼…”冬六嘴上倒是凶狠,满口满口地喝着酒,眼珠子倒是一转,女人嘛,有点味才够劲,想了想掀帘追去看个究竟。“呸!”笑他那人往地上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星子……
八哥收拢翅膀,黑黝黝的眼睛流转着琥珀色的光茫,偏着脑袋盯着二楼那间房,房里出来两个人,大人牵着小孩儿,大人拍着小孩人的屁股,“见人拉屎勾子痒!死孩子……”琥珀色的光芒一下变得暗沉,八哥扑棱着翅膀,不要命地撞击着笼子,尖着嗓子勾魂夺命地叫,“死人啦,死人啦……”
“这只死鸟,吵一早上了!”八哥的主人狠狠拍着笼子,“再吵把你烤了吃!”
“别管只鸟儿,这牌该谁了?”打牌的老头挠着头,“啧啧…看样子要糊了…”
“烤糊了!烤糊了!”八哥拍着笼子,“糊了!”老头笑米米地给它添满粗食,“这只鸟儿有灵性,你看它说糊了我不就糊了么,哈哈……”八哥的主人狠狠地瞪了八哥一眼,作势抽了笼子一下子,老头拦着他,“消消气,消消气,这么只好鸟儿……要不,你让给我?”
八哥的主人看着老头,“你要这只鸟?先说清楚,这可不是只好鸟儿。”
“你让给我,你今天输的分毫不要!”
“行!”八哥的主人变成了老头,老头笑弯了腰,八哥也笑弯了腰,“笨鸟…笨鸟……”
拨算盘的掌柜见老头高兴了,放下手中的算盘,唤住他,“葛先生,要不您先上去糊弄一下?”老头摆摆手,专心逗鸟,“不去,不去。”掌柜扯住他的衣服,“这不是李先生今日还没来么?”八哥扑棱着翅膀,尖着嗓门:“不去…不去…”
老头笑米米地道,“掌柜的不妨再等等?”掌柜没奈何地叹了口气,回到柜台后,只盼那李先生早点来。老头勾着八哥的尖嘴壳子,不住点头,“好鸟,好鸟……”鸟点点头,“孬鸟,孬鸟……”
捕快进门的时候,李先生刚敲响了第一拍惊堂木,安静下来的茶楼像是潮水翻卷袭来,满座叫好,此起彼伏。掌柜的见了捕快,忙迎了出来,“各位至此,所为何事?看我这茶楼……”
领头的人面色凝重,靠近他耳语,“有人告你这楼里出了人命,老爷特派我等前来查看。”
掌柜的面色一僵,“不会吧……”
不等他说完,捕快大手一挥,“所有闲杂人等各自离开,衙门要在这里办案!”恰逢那时李先生说到精彩,所有人静听,冷不防窜来这样一个声音,呆愣片刻,便纷纷做鸟兽群散,生怕殃及自身。掌柜的和小二伸长了手阻拦,却也是鞭长莫及。
掌柜的苦笑着回头,“官爷,这这…小的做的事小本生意,这这……”
当差的一瞪眼,“怎么,还想让衙门补你茶水费?”
掌柜的急忙摇头,“不不,哪里敢劳烦各位官爷,是小的该请各位官爷喝茶,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哼!”当差的却不听那副巧舌,也不收那到手的银两,径直道,“你这楼里几处房间,还不领各位官爷去搜,当真要等到大人治你个拖延之罪不成?!”掌柜一听,急忙让小二领路,楼上砸门的砸门,楼下翻找的翻找。
他则小心赔罪,“官爷,我这茶楼是祖传基业,到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