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狗尾巴草的浪漫-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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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帘,他猛扑了上去,一只手按住了肥兔子的后腿,另一只手按住了兔子的脖子。
他扯着兔子脖子后的一层皮站了起来,得意地大笑,他看到了徒弟钦佩加羡慕的眼神,他听到了夫子连连称赞的声音,他见到了游子冶他娘缴着围裙,连声叫着大兄弟,大兄弟,又是且惊喜且无奈的叹气,唉。而他只需要抛一个眼神,那个女娃娃追在他屁股后面,也要拜他为师。他想着,神驰向往。
只是一只兔子。他狠狠地拍了一下头,不过是一只兔子,也值得稀罕成这样?他还等着有朝一日,学会了聚贤,英明神武地站在众人面前,受尽膜拜呀。
游子冶惊呼地跳了起来,“抓住了,抓住了!”他眼瞧了过去,果然那只又肥有笨的灰兔子踩住了埋在地上的绳,天罗地网就从天而下,把它圈在里面苦苦挣扎。
游子冶扒开破渔网,轻手轻脚地把灰兔子抱在怀里抚摸它的毛,走到他的面前,无限怨念,“师父,小灰受伤了。”赌徒额头上起了大大的褶子,小童的眼中无限怨念,师父你怎么能让小灰受伤呢?笨兔子的眼神无限怨念,有谁进了陷阱还扭脚的呢?赌徒额头上的褶子,可不是轻轻一抹就能抹平的。
他只能安抚道,“没事,老子下手快一点,感觉不到痛的!”
游子冶不可思议极了,他张大着嘴巴,夫子的话仍在耳朵里嗡嗡地回响。
他们守在了另一个陷阱的地方,蹲在了山坡上的一个土坳里。夫子拍着他的头,“出师大捷,再接再厉!”他闷闷地哦了一声,他仍想着被关在笼子里的灰兔子,他扯扯师父的衣袖,“师父,我能再看最后一眼小灰么?”
他师父无奈极了,明明是个懂得隐忍的孩子,偏偏儿女情长得厉害,他又想起了小童抱着人的腿,苦苦哀求的模样,一张包子脸皱成了朵桔花,就像现在。赌徒只好摆摆手,去吧去吧。
包子脸盛开了牡丹,满脸喜气地往前跑,赌徒恨声道,“从后跑!”雨点打起层层涟漪,水中的鱼惊得四处逃散。包子脸不只是一滴两滴雨点那样简单,他是天上落下的五彩石,有着石破天惊般的厉害,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更遑论躲藏的小动物。这个据点暂时没用了。
游子冶想起了什么,猛地刹车跑回来,“夫子,娘分给我的馒头我还留着呢,你饿了就吃吧。”随后又指了指他的嘴角,“夫子流口水了…”赌徒先是欣慰含笑的脸,瞬间石化,既而又变得铁青,“游子冶!”一声怒吼,震落了林中隐匿的飞鸟。这片林子暂时没用了。
兔子歪歪扭扭地在前面跳着,灰色的皮毛染了血又染了尘,乌黑一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小的问,“师父,为何要爬着送小灰回家?”
老的反问,“狡兔三窟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的摇头,“夫子没讲,师父请说。”
老的口水流了半晌,“狡兔三窟的意思就是狡猾的兔子有很多个窝,每个窝里说不定还藏着小兔崽,这只笨兔子看起来皮滚滚的,其实用手一摸就知道它肚子瘪得厉害,应该是刚下崽不久,到时候,到时候,赫赫……”
小的问,“这与我们爬着送小灰回家有什么关系?”
老的反问,“听过惊弓之鸟的故事么?”
小的摇头,“夫子没讲,师父请说。”
老的口水直流,“传说有个人打雁,没有取箭,他左手拿弓,右手拉弦,只听得嘣的一声响,那只大雁只往上飞,拍了两下翅膀,忽然从半空里直掉下来。有人就问他诀窍,他只说它飞得慢,叫的声音很悲惨。飞得慢,因为它受过箭伤,伤口没有愈合,还在作痛;叫得悲惨,因为它离开同伴,孤单失群,得不到帮助。它一听到弦响,心里很害怕,就拼命往高处飞。它一使劲伤口又裂开了,就掉下来了。”
“这只笨兔子听我拍头就吓得到处钻,先前定是受过惊,如果我们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它一定会吓得大吼大叫…要是它回不了窝,就逮不住更多兔…”
“就像我说师父你流口水了,你就不知所措得大吼大叫?”
“游子冶!”他师父眼睛发着绿光。
“师父,你又流口水了,我看到了。”
“……游子冶。”他师父无奈地盯着他。
“师父,我有没有说过你很猥琐?”
“……”
一双小小的绿豆眼中充满了得意,包子脸笑得都快裂开了,他师父看着他良久,而后内伤地点点头,“老子终于知道你内里装的是什么馅了,算老子倒霉。”
包子脸无辜地眨着绿豆眼,“师父,请再说一遍?”
他摇头随意一指,“不说了,再说小灰就没了……”
“啊!”游子冶随着他的指尖望去,惊天动地地惨叫,“师父,小灰没了!”
赌徒瞧了眼自己的手,真那么灵?连忙藏在身后,前方果然没了笨兔子的身影。他爬起来时,恰好看见远去的人影,笨兔子大概是被那个山民捡去了。
他只得拍拍小童的头,“别哭了,那只兔子不是凡间之物,在天庭犯了错,玉帝特罚他下凡来遭回罪,如今应了劫数,他就回天上去,做他九天之外高高在上的仙官了,你该为他高兴啊,嗯?”
小童被他抱着,哄着,直到那道人影没了踪迹,他才抹掉包子脸上的汗珠,“师父,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胡扯?”
赌徒满腔的柔情顿时碎成了一片一片,“游子冶!”可是我很高兴,师父,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安慰过我,也从来没有人一声又一声唤着我的名字,更没有人愿意抱着一声邋遢的我,师父,我很高兴……包子脸又快裂开了,“夫子,我有没有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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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脸掰开他的手,“夫子,你好黑!”
赌徒伸手一摸尽是灰,也笑,“你腹黑!”
☆、A39
第一日出师未捷,赌徒身后跟着游子冶,二人皆是一身黑,耷拉着头站在门前:“我们回来了。”穷酸的夫子对着赌徒冷哼一声,女娃窝在他的怀里轻轻翻开一页书。他娘端出饭来招呼,“快吃,快吃,大兄弟累着了吧,这娃儿猴得很,难得你一天都带着他……”
赌徒视而不见夫子的冷脸,习以为常了已经。不客气地抄起了筷子,“那是,老子从未遇到过聪明的娃儿,做我的徒弟那是辱没了,等老子发了财,一定把小混蛋送……”
夫子在旁插了一句,“今日桌上未见大鱼大肉。”闻言,赌徒就像咯了气的臭屁,焉了,等他大富大贵发了财,还不知要几百年。阿菊靠着夫子羞羞,咯吱咯吱地偷笑,像个小耗子。
游子冶伸手捂她的嘴,忙道:“别笑师父,师父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师父以前不放箭,光拉弓,就能射下来一只大雁;师父以前跟着一只兔子,就逮到了很多兔子;师父他今天拍一拍头,兔子就吓得跳进了我们放置的陷阱里;师父还说……”
穷酸的夫子对着灯又翻开一页,“哦,他还说什么?”女娃吐了吐舌头,浑不在意游子冶的训斥。赌徒被饭呛着,连连摆手,游子冶憋着嘴,“师父不让我说。”夫子望了赌徒一眼,不作一词。赌徒连忙低头喝稀饭,呼噜呼噜地咀汤。
游子冶拍着手,笑了,“师父说那只兔子是天上的仙官,下到凡尘来历劫…他还说夫子也不像凡尘里的人,像…像天仙一样好看,他还说如果夫子是女的,师父就可以娶夫子过门了,他还说有了夫子,就算是真正的天仙老子也不换,他还说……”
赌徒脑门里尽是汗,就知道不应该让这小王八蛋胡说八道,“还说?”游子冶捂着嘴,“我不说了。”穷酸的夫子脸色惨白,放下女娃,捏着本书,谁也不看,进了里屋。
她娘来收碗,阿菊扯着她娘不让她走,“娘,夫子睡了里屋我们又睡哪里?”她娘捡着碗,疑惑地瞧了眼眼冒绿光的赌徒,“大兄弟,夫子他怎么了?”
赌徒微微一叹,“没事,大婶子,歇歇就去睡吧,这碗明日里再洗……”她娘一笑,“没个女人操持家务,两个大男人可真够随意的。”转身回了厨房。
赌徒眼冒绿光地揪着游子冶的头,低声道,“小王八蛋,看老子明天怎么收拾你!去睡觉!”
她娘从厨房伸出了头,“大兄弟,我烧了热水,等等你搓一搓身上啊?”
赌徒笑得那个猥琐,“大婶子,真是多谢啦!”游子冶从他手中逃出,扯着阿菊远远地跑了,“娘,娘,我也要洗,师父说我腹黑…”阿菊问,“什么叫腹黑?”他娘低低的声音柔柔地传来,“看看你,肚鸡眼儿都黑了,整个肚子还想白么?”
赌徒不发一言,敞开里屋的门,烦躁地巴拉巴拉头发,“老子没说你那什么什么,更没想娶那什么什么……”
**上躺着的人幽幽叹息,“那敢问松公子不请自入是何道理?”
“老子…老子……”他颇有些理屈词穷,但是一想到这个穷酸鬼变着法的想撵他徒弟一家走,气就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把人从**上扯起来,“去跟老子睡草窝!”
“……好。”穷酸的夫子眼眶仍是通红,却笑着点头,率先走了出去,赌徒烦躁得能把头发揉成一个鸡窝。
游子冶来叫他搓澡,惊奇地发现夫子也躺在草堆上,赌徒揪着游子冶的头往前走,包子脸不断地向后望,赌徒心里憋着气,自然不畅快,一巴掌落在包子脸的头顶,包子脸叫疼,赌徒心里又后悔,轻轻地给游子冶揉着,游子冶心里那个美,又央着他师父和他一起洗。
他娘眼中带着泪花,他妹有个桃花尖,是个美人坯子,思量了又思量,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好,老子就伺候伺候你这个小王八蛋!”
都入睡了,赌徒揭开灯罩,一串绿莹莹的光芒化作点点星光,飞向了草丛深处的他方。早说过了,聚贤庄很穷,穷得是有理的,一盏油灯都点不起,只有抓那繁天的萤火虫做成灯馕。他没来之前,聚贤庄更穷,穷得来每天入了夜,那穷酸的夫子只有借着月光上**。
可入了冬后,没了萤火虫,又该用什么来替代呢?
背上的草刺得脖颈痒得慌,他毛躁地翻了个身。随手一摸,竟摸到了散在草堆上的发丝,比草更硬,比他的更软,不油腻有些干爽,在手中摊开嫩听到滑落时飒飒飒的响声,好比林间松涛翻浪,又好比指尖书页哗哗,有着松针掉入草地的草香,又有指尖翻开书页的墨香,月光轻柔地打上一层蜡,他的背影在他的眼中有着被定格的芬芳。
他手中的发丝落尽,才恍然,女子在头上抹上蜡油,梳出一个个精致而又华丽的发型,原来不是最美的,滴上滴滴精油,也不是最香的,什么是最美,什么又是最香,人生一世,哪得完美?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谈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说什么英雄美人,也只不过百年后一捧黄土。
但是,生活确实存在。
明天睁开眼来,日子依旧还要过下去。所谓遗憾也成了记忆中的美景,残缺也是美。有点凉了,寒风吹来,没有外墙避不了寒,就如同人的心完完全全地敞开来,就会受尽糟蹋,所以要藏起来,待遇到了亲切的人,再一点一点展开,如同夜半花开,如同云醉月沉吟。
他是孤月林间的一株松,他是松林间的一轮孤月。树枝挂着针衫在地上投下一层薄影,他的怀抱是寂寞而荒凉中唯一的蕴藉,温软而又强健,如同一面墙,能够遮风挡雨。他翻过身偎进了他的怀里。
偎,多么多听的词,有人可依一方田。月牙勾起了一丝嘴角,挂在松的枝头,温暖安眠。方寸之间已是百�